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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黑色黎明Ⅵ【END-03】 夷为平地的 ...

  •   黑色黎明Ⅵ【END-03】
      左子熙有一刻愣神,风一吹,他低头点了点眼角,又抬头看松枝上身周发亮的女孩,“平安喜乐,我家顶天立地的大姑娘。”
      左书韫从枝桠上如雀般跃下,她看了眼木敬南,问:“你怎么也在?”
      木敬南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左书韫转过头,神色微变,“不能在就是不能在,哪有什么为什么!”
      木清舒见状连忙上前,劝道:“两人一见面就打架,都好好的。”
      “我没有——”左书韫刚开口,那边左子熙便截住话头,“打嘴架,小韫别生气。”
      郝没站在几人身旁琢磨半晌,忽然明了:“你们几个是一家的啊?”
      王乔凑到他耳边:“你那四十岁的耳朵怎么还没我好使?自然衰退啊。”
      “他们又没直接说……”郝没顿时明白他想表达的压根不是耳朵的问题,这是在变相嘲讽他老啊!他佯装友善地勾住王乔的肩膀,偏头凑到他耳边,“待会儿别走。”
      放在学校里也是四十岁的校霸!王乔心中暗想。
      郁缜之微阖着眼打断了几人团聚的喜悦,打了个哈欠,问:“我们现在还不走吗?”
      左子熙霎时警惕,“走?”
      左书韫靠着他的肩膀,解释:“为爸爸的事情。”说到这里,她有气无力地叹气,道:“我原本想借着被车撞的机会找到爸爸的灵,碰个头总好过看不见摸不着,结果他老人家生气了啊,我还附到家里的盒子上,给我憋坏了,原本我觉得就算是待在盒子里,平时我好歹也可以随便顺着墙跟电线在大楼里闲逛,结果这家伙坏我好事,他一个人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把整栋大楼都封死了!我只能待在盒子里,后面要不是这家伙回来解了我身上的咒,不然我现在估计还在盒子里锁着呢!”
      “这家伙”正是站在远处,仿佛正在闭目养神的郁缜之,他正对眼瞳,在左右面颊各有一颗微微泛紫的小痣,嘴唇殷红却削薄,远远窥去似乎站立在亭台水榭间的睡莲,漫不经心间媚态千生,此时一身衣袍早已换作后背有大片豁口的露背小衫,半透明如纱帘似的衣裳披在双肩上,隐约间能看到两条线条笔直虬劲的锁骨。
      “不能呀,你被锁在盒子里的时候,缜之正被压制着法力啊?”木清舒一顿,看向郁缜之,问道:“你还记得变成猫那段时间都接触过谁吗?”
      郁缜之抬起半条手臂,在面前一晃,“师父,我冤枉啊!就算我有心要阻拦师姐的计划,也不可能趁她在自家的时候啊!何况那栋大楼的情况我压根就不清楚。至于我法力被压制前遇到过谁,您不是最清楚了吗?”
      说罢,他抬眼扫了左子熙一眼。
      “我?”左子熙指着自己问道,“那我更冤枉了啊,我当时连意识都没回来,到底是多有本事才能隔着十万八千里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郁缜之耸了耸肩膀。
      木敬南:“这些待会儿再聊,现在是不是该处理——左叔的事情?”
      几人面前的松枝忽然摇了摇,郁缜之依靠着旁边槐树粗糙的树干,“这里原来是条路。”
      王乔作证,点了点头。
      木清舒抱着手臂上下打量松柏,心中实在没有拿得准的办法,便问:“总不能直接移开吧?连根拔起可是会要命的。”
      左书韫道:“我觉得如果我们有办法把我爸的灵从公寓门前那颗老树上移到这里,那肯定也有办法把他从这棵树上移到其他地方,比如,找个趁手的木头盒子之类的。”
      林间有凉风拂过,停留在枝桠间的鸟雀倏然纷纷惊飞,树丛间摇晃的树叶相互碰撞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深林中逐渐弥漫的湿雨气愈加浓重,雨点从天而降飞落至土地上,溅起半弧形的扬尘。天幕阴沉,阴云卷着寒风降至林间,林海上空暗潮涌动,深冷岑寂的狂风裹挟着碎石沙尘扑面而来。
      “怎么突然下雨了?”郝没问。
      “时间快到了,”王乔看向面前的松柏,眼神冷冽,道,“他们快被掳上山了。”
      左子熙问:“如果我们没办法在家里阻止你爸妈,有可能能在半路上救下他们?”
      “不确定,但听起来……行得通。”王乔明显底气不足。
      郁缜之不知何时摸出来自己的红玉牌,捏着两指间把玩,面色虽然沉静如水,而手指筋骨暴起,神情阴郁道,“那你们一路人上山,我们留在这里解决左叔。”
      “谁准你解决我爸?!”左书韫瞪了他一眼。
      “解决时间。”郁缜之道,“我还没习惯现代人说话的方式。”
      郝没继续勾着王乔的肩膀,“走,我们上山救人,顺便看看三十年前是谁胆大包天掳走了你爸妈。”
      “用不着次次都强调年龄吧?”王乔斜觑郝没,只见他仰着头盯紧上山的路,雨珠从面颊滚落,眨眼间,湿润的眼睫抖落两滴雨珠,它们旋即汇入淌过脸颊的雨水中从扬起的嘴角旁滑落。
      郝没声调愉悦道:“相互提醒啊,免得我们忘记了,这副皮毛下还藏着一个年老的灵魂,你说是不是?”
      彪男不光说话文雅,就连精神都跟文人雅士一样……说话拿腔捏调的。王乔顿时觉得头痛牙酸,伸手推了推郝没滚烫的胸膛。
      “啧,”王乔问,“你平时就只会练胸吗?”
      “……什么?”郝没讶异地问道,低头看了看王乔按在他胸脯上陷下去的手掌,微笑道,“我没练过胸,这是纯天然的。”他抓紧王乔的手,继续深按在胸口上,“是不是很软啊?人的胸肌在放松情况下都是软的,如果你下次摸到的是硬的,那他才是在故意炫耀自己的健身成果。”
      郝没抓着王乔的手,如同强行钳制一条泥鳅,他用鼻息叹气道,“可惜,男人不练腿跟腰,就算有再夸张的肱二头肌也没有用的。”
      王乔愤恨地推开郝没的脸,“滚啊!谁要跟你了解你那跟牛蛙腿似的肱二头肌啊!”
      郝没伸长手臂,手指放在王乔软如糯米滋般的手臂上捏了捏,“你长得跟雪媚娘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彪男呢,那你是什么?后宫里准备争宠夺位的皇后娘娘?要不我给你行个大礼?三百九叩够不够?不够我再买点娘娘爱吃的糕点,好生伺候你。”
      彪男哪有这么小心眼的?!
      左子熙倒是十分平静,既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更没有表露在面颊上的忧愁,心里实则早已叹了几万口气,被雨水冲刷的面庞异常苍白,在闪电中时而明亮时而阴沉的天穹下,他缓缓地闭合鸦羽般浓密的眼睫,瞳孔中的异样情绪被深深掩盖在阴影中。
      “你怎么想?”木敬南忽然靠近他身侧。
      左子熙摇头:“不正常,世界似乎正在……融合,可能还有更多人会出现在错误的时间节点,我担心……”
      木敬南:“世界承受不住,会突然崩塌?”
      “那倒不是,世界本来就是一个趋向于平稳的走势,但它突然把更多无关的人拉进来,我有点担心这些人的生命安全啊。”左子熙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秒钟,他揉了揉鼻尖,嗓音轻微沙哑,他说:“毕竟他们出现任何问题,都可能打乱我们的计划,不是吗?”
      “嗯。”木敬南应道。
      但他并不这样认为。左子熙会关心其他人的生命安危问题显然不止是担心扰乱计划,毕竟死人不会做出任何反馈。他既然知道在其他人的世界里,所有人除了主人翁自己,其余无论生死都与他所处的世界无关,除非……死亡非但与本人有关,且是不可逆的。正如左子熙提到的“世界正在融合”,会有更多的人被拉入这个世界。这种目的性不强烈,甚至允许进入世界的人自由活动,不剥夺个人意识的融合,更像是一次脑细胞发挥自由想法后的结果。他们只是接触到其中的一种可能,而这种可能由于一些目前人类无法研究或探测的因素被铸造成恒定结果。
      ——有人在书写过程,且结果恒定。
      死亡的结局不可逆转,但生命这场游戏需要身处世界内的每个人竭尽身心地演绎。
      这是木敬南唯一能猜测到情况。
      木敬南走上前一步,伸手牵住左子熙的手掌。
      左子熙回头看他,微笑道:“我真的不会再不辞而别了,好歹相信一下我,好吗?”
      木敬南:“你每次说话,我都能难不相信,但是事实教训太多了,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
      “还记得你在跨海大桥找到我的时候吗?”左子熙问。
      木敬南点点头。
      左子熙说:“我那时候是真的觉得我的救星来了,后来总是不吃饭,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每次看到摆在面前的碗筷,我总是会想起我们两个坐在一起的画面,那时候年纪小,连小韫都只有这么高,甚至连记忆都不太能留下,但她跟你的确都见过九岁的我。这样说的话,比起让你单纯相信我的许诺,是不是更要动情?”
      木敬南顿了顿脚步,雨水打湿衣襟,顺着身躯向更深的泥土里流淌,道道湿漉漉的雨水像滑腻冰冷的蛇,全身肌肉紧绷的情况下,这股冷而冽的雨水填满了他心头没来由的烦闷。
      “我不需要任何许诺。”
      木敬南听到他远在身体之外,亦或者站立在灵魂边缘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不需要任何许诺。
      他也不需要做出任何许诺。
      没有许诺意味着没有任何关系,他和左子熙不会再产生任何情感上的瓜葛,他也可以随意抛下一切结束冗长枯燥的一生。
      “那我下次注意。”左子熙嘴角有转瞬即逝的笑意,他跟在王乔身后,踩着嶙峋乱石上山。
      木敬南站在原地,他看着左子熙雨中的背影,被闪电的光亮擦出一圈冷白的轮廓,他用低入尘埃的音调,说:“就到这里……适时地结束吧。”
      “嗯?”左子熙回头,抬手遮挡眼睛,雨水顺着头发滑到眼皮上,他眯着眼睛,“跟上来啊!小心一会儿天黑透了,你再踩到山崖边不小心摔下去!”
      木敬南眉毛一剔,点点头:“你盼着我点好吧!”
      “那你跟紧点。”
      “好好好,来了!”
      王乔先爬到山坡,黑沥沥如潮水似的天彻底沉下来,瓢泼的雨势溅在碎石块山,顺着山体向山脚滑落的雨水汇成一道溪流,哗啦啦的泥水冲刷着四人的裤管。
      郝没在爬山这方面没有长处,他擦去脸颊上的雨水,环顾四周空洞寂寥的夜空,“我们上来得有点草率啊。”
      沉默半晌的“皇后娘娘”开了金口,“是,应该再确定一点的。”
      “……草率不是这样理解的。”郝没说。
      “皇后娘娘”赏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四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他们站立在两道细细瘦瘦的墨黑树影旁,被雨浸湿的书皮呈现出浓墨重彩的幽深效果,林间的雨雾仿佛被喷淋成蒸汽的厚云,如若不是头顶炮仗似的雨点,四人都要有误入阴阳道的错觉。
      四人不过背靠树干片刻,头顶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
      “有人。”王乔压着声音道。
      左子熙旋即抬起头,两道黑影微不可查地滑过。
      “看着不像是鸟,体型太大。”木敬南靠在他身边。
      “嗯,”左子熙说,“我觉得更像是人,身子骨很轻,跟飞人似的。”
      木敬南说:“飞人我知道啊,苏炳添。”
      左子熙挑眉,头顶雨势减小,木敬南的身影笼罩着他,“干嘛?”
      木敬南轻轻笑了下,没说话,低头印在左子熙嘴唇边一道湿漉漉的吻,不确定湿的是雨水,还是其他的。总归算是个温暖的吻。
      王乔从旁边的树走到两人身边,方才隔得远没有看清,等他走近两步后,王乔便停下脚步,用礼貌至极的微笑面对木敬南,只给了对方两秒钟反应时间,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木敬南从左子熙身旁撕离。
      “想说话这样也能说,非要贴着耳朵说,有意思吗?”
      “皇后娘娘”的气势非常足。
      彪男拍拍他的肩膀,“人家是相见恨晚的小情侣,亲一个多正常。”
      王乔:“……”
      彪男的大脑褶皱有点太皱了,连点面子都不留。
      左子熙没有参与他们的口头争斗,问:“要跟过去看看吗?”
      王乔摇头:“他们下山估计就是奔着掳人去的。”
      木敬南说:“但是你母亲怀着的是你。”
      在王乔略显迷茫的眼神中,木敬南又解释了一下,“掳上来还要原路送回去。”
      “皇后娘娘”大概是平生今日才了解到这样直白的说辞,瞬间感觉大脑褶皱都被抚成反光镜了,他立刻抱拳道:“那赶紧下山吧!”
      左子熙紧跟在他身旁,木敬南几乎是踩着左子熙的后脚跟下山。
      郝没在半山腰时拦住木敬南,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你确定他不是那个‘姮’?”
      木敬南轻轻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确定,他可能……情况有点复杂吧。”
      “是吧?我也觉得这跟我见过的不太一样。”郝没说。
      木敬南拧眉看了他一眼,“你……”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赶紧跟上来啊!”左子熙朝两人招手。
      木敬南应了声,扶着旁边细细瘦瘦的树干来到左子熙跟前,他看到王乔正驻足眺望远处的山头,他问:“有什么发现吗?”
      “下山的不只有一群人,如果不是一路的,那我们就麻烦了。”王乔低头叹了口气。
      左子熙咬着脸颊肉想了想,“继续还是等着看情况?”
      郝没忽然说:“雨下大了,继续往山下走,方向很有可能会被水流误导。”
      左子熙摸着下巴略一沉默,旋即点了点头,抓着王乔的手臂,道,“找个隐蔽的地方看情况吧。”
      王乔抿着嘴唇,脸颊淌满雨水,眼睫上蓄着雨珠,四周除了雨水溅到肩膀上发出沉重的回响,再没有其他声音,双脚仿佛灌满铅,他看着从脚底淌过的漆黑的泥水,霎时觉得胸口憋闷,他从来没有如此靠近过真相,这是他迄今为止在依靠其他人的情况下第一次可能接触到他父母双双因病去世的幕后真相。
      在此十几年中,王乔在无数次颠倒黑白与重复痛苦的世界奔走,浪费掉挣扎的三年,他有整整十年的青春岁月都在寻找这个真相,可当他来到真相面前时,他产生了一丝畏缩的心理。
      无论是K.A.S,还是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逃离实验室后立刻回到东三街,然而刘萍的肉铺早已换成其他生意惨淡的商铺,到曾经生活的样板房小区前,“家”早已经变成废墟,变成荒野上的空地。
      王乔不能相信,更不敢相信,在短短三年间,曾经的温存竟如此简单地夷为平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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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献给走走停停的我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