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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黑色黎明Ⅵ【END-02】 经年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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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黎明Ⅵ【END-02】
王乔“哎呦”一声,扶着腰咒骂郝没:“我打眼一瞧,以为你是个贤良淑德的型男,现在看看,才知道你他妈是个彪男啊!”
“你长得跟木柴棍儿一样,说话倒是跟面筋似的劲劲的。”郝没抱着手臂,垂着眼睛注视着他。
王乔朝半人高浓密的草丛看过去,问道:“他俩这算是……相认啦?”
郝没点头,轻声说道:“何止是相认,两人简直是隔着一道银河在对话。”
王乔微微眯了下眼睛,“?”
彪男说话都这么文雅的?
郝没弯腰拍了拍裤管上的泥点,他蹲在王乔面前,笑了下,但没说话。
操!你笑什么?王乔惴惴不安地咽了口唾沫,视线从郝没脸上移到远处的左子熙身上,他抬手拨开草丛,辩识着两人的动作,忽然看到两道紧紧依靠的身影,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两人的取向,又在身为偷窥者的自觉下转头,与郝没几乎脸贴脸地对视了!
“卧槽!你干什么?”王乔往后缩了缩脖子,像个将头埋进翅膀下的鹌鹑。
郝没捏着他的下巴,亲切地笑道:“看不出来,你心思还挺缜密啊。”
“什么……什么意思?”王乔内心有些坎坷。
郝没说:“你是想回到你出生的时间阻止你父母上山吧?你真觉得这样有用?”
王乔方才用来掩盖的慌张全然不见,他抬起眉毛,上下打量郝没。
彪男还挺聪明,也不是只有肌肉能看。
“你是担心我把你们的事情说漏嘴吧?”王乔扶着草丛旁的碎石起身,揉了揉两瓣差点没被摔成八瓣的屁股,他转头朝郝没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嬉道:“放心吧,我这次来和之前好几次都是一样的,我只为我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一律跟我无关。”
郝没点点头,“知道你是聪明人,没想到这么聪明。”
哟?这就高傲上了!
王乔也点点头,恭顺似地站着,双手插进口袋里,略微低着头,他的目光放得很长远……物理意义上的长远,从只露着半边肩膀的左子熙身上移动到木敬南的后脑勺上,他微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仿佛能从两人的身躯表面看透任何细枝末节的内里,他就着这个姿势盯了大约三十秒,郝没忽然说话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从那么精细的运作模式里面挑出这两点漏洞的?”
王乔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道:“你跟着他进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有挫败感?”
郝没沉默片刻,两人之间的气流都仿佛凝固般停滞在半空,他握着手腕转了两圈,目光盯着地面上的某处,“……王乔,你其实压根就没有三十岁吧?怎么每次说话都跟三岁小孩似的?”
“是吗?”王乔咬牙切齿地笑道,“那就算我没有三十岁,你真的有四十岁吗?”
“怎么?瞧不起我们四十岁的?”
“怎么?现在又要搞年龄歧视了吗?”
郝没深吸一口气,“你心里有底吗?确定不会把他们再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跟项目里面?”
王乔定了定神,“不确定。”
“不确定?!”郝没拔高两倍的音量,“不确定那你还挑着漏洞把他带进来!”
“这不是正好让他们两个磨合芥蒂了吗?”王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觉得啊,他们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无非就是相互之间不了解,那些实验、霍尔顿项目、苹果计划,每个都是针对小左的,但你看木敬南他知道吗?半个字都不清楚,甚至连人当年怎么活过来的都不清楚,依我看,要是没有这次我拉着小左进世界,就按他自己的计划走,猴年马月两人才能见上面。”
郝没倒是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越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郝没越喜欢静观其变,虽然当下身处王乔的世界,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也是通过时空豁口查明姜青山和王军仕的关系,最好能带着修正时间线的喜讯回去,好告诉在公安局坐镇的两位:“那两个小孩儿的跳湖案不用再继续追查了!”
但,郝没此时此刻依旧没有信任两人。
尤其在木敬南向他透露两人的可疑身份疑似的确是关闭世界通道的主谋后,郝没对两人的态度一度一落千丈。
郝没从草丛中随意抽出一条翠绿的叶条含在口中。
井口前的小情侣结束了叙旧,左子熙侧过身朝郝没和王乔挥了挥手,木敬南蹲在井口旁双手捧起冰凉的清水洗脸。
郝没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王乔不满的提示音,“咳咳——”
“干嘛?”郝没停下脚步朝后看了眼。
王乔指着自己踩在一块较平整的石头上的脚,他是被强行掳过来的啊!
“哦,反正那里有水,你随便走过去冲冲脚,还凉快点。”郝没双手插兜,事不关己地走过去。
要不能称之为“彪男”呢,大脑皮层简直和玻璃一样平整!
王乔愤愤地迈着谨慎的碎步来到井口,坐下后将双脚对准涌出水流的管子伸入水面以下,正在洗脸的木敬南被左子熙猛地抓起头发从水流被污染前解救出来。
“啊!”木敬南按着后脑的头发看了眼无辜的左子熙,又看向罪魁祸首但毫无自知之明的王乔,他叹了口气,起身甩干净手掌上的水珠,转头抱住郝没的肩膀,正想要开口交代。
郝没鄙夷地皱眉,两根手指捏起木敬南的中指,将他湿漉漉的手掌提起来。
啪!啪啪!
木敬南反应极其迅速,面带微笑,丝毫没有歉意地留下三个掌印。
王乔语调轻松愉悦,吟唱道:“此情此景,我好想吟诗一首。”
“闭嘴!”郝没阴着脸道。
闹剧结束,两人的板鞋也差不多晒干了。
左子熙跟木敬南走到队伍后方,由王乔带队前往他据说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家。
左子熙问:“你还记得你父母被绑架前的具体细节吗?”
“他那时候……还在娘胎里吧?怎么可能知道这事?”郝没带着满心的疑惑,问道。
王乔抬起手肘搡了下多嘴多舌的郝没,坦然道:“我说过,而且我来回跑这条时间线也不止一次了,是个人都多少知道点。再说……”
“再说,这样的事情,家里人不可能不会口口相传的。在那样艰巨的条件下还能活下来,更能证明王乔是长辈们迷信的‘有福之人’,所以就算有夸张的色彩,这件事的真相也不会被改变。”木敬南分析得头头是道,连王乔都忍不住在前面点头。
郝没“啧”了声,看着木敬南说:“真凭实据给一下。”
“没有,要不你挨家挨户问问?”木敬南的目光向两旁的矮平房扫了几眼。
郝没闭上嘴,没再说话。
乡间小路被道路两旁浓密深绿的树林包裹,遍地荫凉与呦呦鸟鸣,如果不是背负着如此复杂且人心叵测的真相来到青桥,他们几个还挺享受现在的境况的。
左子熙低声说:“我前几天醒过来,发现你在找我?”
木敬南点头:“是已经找到了,但由于种种原因,你又跑了。”
左子熙笑了声,“我不是跑了啊。”他解释道,“我去惠康医院,本来打算找到南乔问清楚当年的事情,结果半路碰到萧剑,我用刀把他捅伤了,作用不大,但我好歹捡回来一条命。”
木敬南问:“用你九岁的身体?”
“嗯,”左子熙点点头,颇有些骄傲地问:“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木敬南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眼尾和嘴角都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你回来了,第一件事不该是……”半句话悬在口中忽然中止,他在左子熙求知若渴似的目光里笑了笑,继续揉后者的后脑勺,手指抓着一把柔软蓬松的头发,“好好照顾自己,天底下就你最厉害。”
郝没跟在王乔身后站定脚,身后的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三人整齐地抬头环顾四周,只有王乔专心致志地盯着土路尽头那棵松柏从地下拱出地面的地生根。
左子熙拍了拍王乔的肩膀:“没路了?”
“嗯……”王乔也觉得奇怪,抬头用力地搓脸,指着面前的松柏树,“原来这里是条小路,我爸铺了碎石头,还垫了一层洋灰,现在怎么全没了?还……”
“还多了一棵树?”郝没嗤道。
“对!”
要笑你就笑吧!待会儿带彪男体会爬树!
郝没捏着下巴思考,“要不,爬上去看看?”
王乔:“……”
他侧过身,同时身后的木敬南与左子熙也整整齐齐地跟着侧身,三人用满怀期待与激动的神情盯着他。
郝没疑惑地“啊”了声,无奈地笑出声:“干嘛?给我让道儿呢?你们怎么不亲自爬上去看看啊?”说罢,郝没理直气也壮地转向王乔,“三十岁都该成家立业了,你家都没了,你着急啊?”
王乔有些意外,但他很快便反驳道:“这样的家我估计得有正无穷个,要不你每个都试试成个家?”
王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顶着郝没这张脸的泰迪,旁边的主人挂着张出售牌——“专业配种,一次两百”,一人一狗时刻准备为“成家”努力奋斗的画面,不由得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看着郝没的脸……的确是另类的雄性资本啊!“哎呦,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连狗都不放过。”王乔笑得直不起腰。
郝没嫌弃地蹦出老远:“……什么玩意儿。”
在郝没发自肺腑的真诚吐槽后,他们面前的树倏地抖动了两下枝桠。
四人的目光又再次回到面前的松柏上,诡异的寂静在空气中飘荡着,所有人在坚持“敌不动我不动”的行事原则下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见眼前的松柏颇似“弯腰”般将一条松枝递到左子熙面前。
“……我……认识你吗?”左子熙斟酌再三,称呼道:“树精灵?”
郝没抱着手臂,沉吟道:“我还是觉得像这种千年老树精,应该得称呼——”
王乔:“土地公?”
郝没笑颜舒展:“三十岁也不是那么低智啊。”
王乔谨小慎微地翻了个白眼。
木敬南半天没有插上话,只觉得头顶的天空似乎有细微的动静,他刚抬起头,碧蓝天际霍然出现一道裂口,一个身着紫色奇装异服的男人从天而降,恰好摔在抛向左子熙的那根松枝面前。
郝没、王乔异口同声道:“土地公还挺年轻啊!”
“我不是……”紫衣男人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头顶陡然传来异动,四人一公的心立刻悬在半空。
“木敬南!快接着我!”头顶的异动爆出一句响亮的呼喊。
三人一公顿时将视线转移到木敬南身上。
王乔分析道:“这位应该是土地公的……异兽?”
“土地公”压制着抽搐的嘴角,插着腰踢了一脚木敬南,“我家师父让你接着点她。”
木敬南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的大名如此亲切,就连称呼与语气语调都拿捏得十分到位,伸出手臂,面对天际再次破开的豁口。
然而,面前的紫衣男却骤然发力,平地跃起,当着四人的面飞至半空,最终以天女散花般的效果将喊话的女人抱在怀里,随后悠悠转了两圈,便轻巧地落地了。
“姐。”木敬南道。
其余三人纷纷瞪大眼睛,“姐?”
“不用这么客气。”木清舒从郁缜之的怀中跳下来,清了清喉咙,“……这么巧?大家都在啊?”
木敬南看看木清舒,转眼看看面前似乎对碰到左子熙有某种执念的松柏,了然道:“这位是左叔吧?”
这次只有两位瞪大眼睛:“……这竟然是人?”
郁缜之挥挥手,道:“是,但是不是土地公。我更不是。”他无力地叹气,“现代人都什么脑子啊?怎么连个聪明点的人都没有?”
为三十四十争来争去的两人:“……”
嘿,千古智慧集于一身的老祖宗他妈的复活了!
但他管木敬南的姐姐叫“师父”,他们管木敬南的姐姐叫“姐姐”,所以按照复杂的辈分关系可得……面前这位“老祖宗”也算他们的表徒孙啊!
木清舒淡淡道:“不得无礼。”
郁缜之朝四人吐了吐舌头,抱着手臂躲到木清舒身后了。
木敬南问:“怎么回事?左叔不是时间不长了吗?”
“……要不我把你抱到树上,你再大点声高高兴兴地宣布这件事呢?”木清舒为弟弟的情商感到担忧,她扶额叹气半晌。
木敬南抬手在嘴唇前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木清舒转身环顾松柏前后的景致,心中疑道:“怎么没见小韫?”
郁缜之低声提醒:“许是时间不一样。”
木清舒缓缓摇头,抬眼看向左子熙,“小左弟弟,面前这位的确是你父亲,对于这件事……”郁缜之咳了咳,她立刻改口道:“刚好这之间有些线索想跟你聊聊,时间方便吗?”
左子熙略一点头,抬起下颌朝远处的深林里扬了扬下巴,“去哪里吧。”
经过木敬南时,他被对方拉个下手腕。
左子熙递给他一个轻松的眼神,用无声的口型道:“我没事的。”
木清舒带他来到深林的荫凉处,她后背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清风飞扬,她额间的碎发跟着上下扫动。
左子熙平静地问:“姐姐前前后后在世界里帮了我好多事情,一直没有时间道谢。”说罢,他倾身向木清舒恭敬地鞠躬,应声道:“这些年承蒙姐姐照顾,感激不尽!”
木清舒急遽地迎上前扶起他:“话说重了,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这些年苦了你了,这次回来还走吗?”
“世界没办法修正,我总要走一遭的。”左子熙笑道,嘴角扬起些许苦涩的纹路。
木清舒眼眶中顿时续满了泪水,走上前拥抱住左子熙,她的手掌环抱着左子熙的肩膀,将他紧紧地拉到自己这方,手掌抚摸他后脑勺上的头发,“我和小南是一样的,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左子熙举起手臂轻轻地回应了她的安慰,“但是姐姐,我不会为我的决定后悔的。哪怕有一天我会为此丢掉性命,我也不会放弃的。是我耽误了你们,抱歉,真的很抱歉……”
木清舒说:“不要说这样的话,你选择怎么走都是你自己的决定,但我们是一家人,以后不管你是出去转转,还是永远都不回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好吗?珍姨很想见见你。”
“我妈……她也来了?”左子熙问。
木清舒松开他,抹去眼尾的泪水,摇头道:“珍姨坚持守着世界,我劝不动。”
左子熙叹了一口气,“我妈还真是性子执拗,等我见到她,我亲自跟她负荆请罪。”
木清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才舍不得,”她朝方才的路口扬了扬手臂,“回去吧。”
左子熙点头,两人刚回到松柏前,松枝扑簌簌地摇晃,一道衣衫飘飘的身影落到松枝上,少女扶着弯曲的枝桠翘着腿坐稳,松枝跟着上下荡了两下,她微眯着眼睛,看向左子熙,道:“经年未见,一切安好,我亲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