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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黑色黎明Ⅰ【PART3】 来自N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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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评价道:“很冒险。”
我点点头,飘过去拍拍他的头,“是,你是对的。但这是我的风格,还喜欢吗?”
黑猫皱起鼻尖:“……还可以。”
我挥手道:“接我一条手臂,我需要去地上看看。”
黑猫:“这里就是地上,你还要去哪里?”
良久过后,我才回答他:“不要自己在井里待久了,就认为这是地面。虽然我不清楚拓绀地下研究室的工作人员都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某种无知物质侵入地下,也可能是他们利用更高端的技术在地下设立的投影,总之,这里就像是真实的地面世界,但无论谁都知道,这里是地狱。当然,你是例外。他们可能在你大脑当中设立了一道关卡,让你无时无刻都完全无条件地信任他们所有人。”
黑猫若有所思地说道:“Ezra,你似乎总是……充满了攻击性。”
我自豪地说道:“自我保护和防御。”
黑猫垂下头,一条触角从身后的床位中抽离,它搭上我的肩膀,黑猫说:“现在它属于你了。”
我微笑着摸了摸触角,“乖孩子。”我抬眼看向黑猫,他在看我,以及肩膀上的触角,我眯起眼睛,对他露出亲近的微笑,“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别担心,好吗?”
离开沙场后,我指挥触角来到地表,看向狭窄的缝隙,我估算着高度,监狱和实验室大约位于地下五十米,建筑周围有恒温与供能装置,连接地面的细长光缆看起来无害,但作用显著,因此,周边自然设立了野生动物保护的标语和铭牌,甚至还有用铁丝网围起来的“蟒蛇出没区域,请绕行”的危险地带。
触角可以变换形状与颜色,它变成树藤后,沿着沙场边缘的缝隙带我来到铁网外围,周围有树林,轻易便与坏境融为一体,即便没有树林的掩蔽,它一样可以变成褐矿盐,隐藏在地表浅层。
我们此行总共携带了三具被掏空的身体,根据拓绀的边界分布,我将在外围最突出的三角分别随机投放一具身体,为了起到效果十足的震慑作用,我特意用矿盐、煤块和植物碎屑装饰了他们的青色脸颊,从外表看,青面獠牙,体面斑斑点点,断掉的手臂可以清晰地看到中空状态,何况身体内部压根没有器官和骨头,空荡荡的,很好辨认这是残害,且是“凶手”为危害族人,扰乱正常生活的宣扬手段。
黑猫向我简单讲述了拓绀近些年的分割历史,实际称不上分割,拓绀还没有伽玛一半大,因此对土地的争夺格外严重。拓绀多产颜料彩矿,对外的交易也主要以售卖彩矿与稀有颜料谋生,但掌权者并没有谋划好拓绀的未来与对地方饥渴经济的宏观把控,让对彩矿无感的地域抓到低价漏洞,拓绀的彩矿经济逐渐呈现下行趋势,领导者只好将目光投向秘密发展的科技与生物技术。
三地割据分立在拓绀的靠海边境,中心矗立着高塔,物理意义上的高塔,三个尖角分别对准三处地标,得名“三角塔”。任何一个立派的族人都不会随意攻击三角塔,除非他想要挑起拓绀内部的矛盾。
利用三角塔观察地面状态才是最便利的,但三角塔的戒备等级森严,想自由进出属实难以做到,但我擅长捕捉漏洞,况且触角可以随意变换形状,只要我能说服黑猫,让他将我送到三角塔的塔尖。
我刚要开口,黑猫立刻阻止我,“三角塔的防御等级很高,地下两百米都有他们用来抵抗意外侵入和攻打的电网,栅栏上方有灰尘静电射线。你可以靠灵魂进入三角塔,但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冒险,我们谁都不知道静电射线和通电的铁网对你有没有伤害。”
黑猫是对的,我不可能拿仅剩一次的生命去冒险尝试。
我和他分别在三处地标树立旗帜的广场投放了空壳身体,我站立在远处的树枝上,触角在脚下移动,伪装成枝桠的触角将我抬高,同时紧紧吸附着我的脚底,避免我被一阵风吹走。
“看到了吗?”
“还可以,不是很清晰,周围没有人来。”我说,疑惑地望向目标地点,因担心会被幼龄族人看到,特意选在娱乐区域之外,但位置也不至于偏僻到没有人出现的地步。
黑猫压低声音,问:“需要我帮你抓几个人过来吗?”
我莫名觉得古怪,“你还可以抓人?”
黑猫似乎也意识到直白的说法会引起怀疑,短暂的沉默,他在我脚下轻轻挪动,没有回应我的问题。
我微皱起来眉头,“你会利用我吗?”
黑猫一愣:“为什么要利用你?”
“……那谁知道,犯人在犯罪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做什么。”我说。
黑猫晃了晃触角,表示同意。
半小时过去,我两条飘荡的腿都软了,广场的活动地带还没有出现人的身影。我不禁感叹周边居民的忙碌程度,拓绀的退休年龄究竟是多大,才能达到人烟稀少的标准!黑猫晃了晃触角,我立刻会意,聚精会神地看向我丢身体的方向。草丛中露出一颗绿色的头,朝天飞冲的发型,我眯眼辩识正在移动的物体,确定它不是哪只家养绿毛公鸡。
“你能闻到那东西的味道吗?”我问,低着身体抚摸黑猫的触角,轻声道:“是人还是动物?”
黑猫:“……是人,染的绿头发。”
“够时髦。”我笑道,站起身盯着染绿头发的人。
是个男孩,很白净,穿着黑外套和运动鞋,穿搭也比较时髦。他拎起空壳身体,没有惊恐和疑惑,而是熟练地卷起身体,装进他身后的口袋里。
我垂下眼睛,观察黑猫的反应,随口问道:“你觉得他拿那些身体打算干什么用。”
黑猫略一沉默,带着猜疑的语气,说道:“或许是专门为谋生才捡的?”
我咬了咬嘴唇,跳下树藤,悄声来到男孩身后,他个子并不高,和我齐平,穿短裤,小腿上都是伤疤,我能辨认出其中的烧伤和割伤,还有两处凹陷的孔疤。
旁边的树林有簌簌的声响,黑猫变换的树藤来到石墩旁。
我悄声向身旁看了眼,男孩认真地折叠空壳身体,我绕到他面前,陡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忘记如何呼吸。男孩腹部还有一张嘴,满是獠牙与细长的紫红舌头,他的刘海遮蔽他的半边脸,碎发下也有褐色的伤疤,他张开瞎掉的半只眼与我对视了一眼!他能看到我,未等我将这句话想完整,分秒间,我被他扼住喉咙,眼泪霎时夺眶而出,我挥手拍打他的手臂,拼命呼救,树藤从林间飞快地伸长至我们之间,更多密集的触角刺进男孩的手臂,然而并没有发生我预想的事情,他竟然没有流血!
树藤环抱着我的腰部,将我与男孩分开。我抱着树藤,趴在他身上咳嗽,触角擦去我眼角的泪水,轻柔地拍打我的肩膀。黑猫将男孩束缚着举起来,吞进触角中,道:“回去再问,剩下两处你还要去看吗?”
我揉按颈脖,沙哑道:“要去,带着他去,我怀疑他有同伙。”
黑猫即刻收缩触角,加上身处拓绀的地理优势,我们很快便来到另外两处投放地,不出所料地遇到另外两名前来“捕食”空壳身体的同伙,腹部的血盆大口向外吐出舌头和尖牙,他们试图通过啃咬黑猫的触角来解救自己,然而毫不起作用,于是便在筋疲力竭中放弃了。
回到黑猫的心脏,我站立在弄伤我的男孩面前,“你是被改造成这副模样的?”
男孩从喉咙内发出低沉呜咽的声响,完好的眼睛向上盯着我,藏在发丝间的半只眼睛忽闪忽现,隐约间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意,他想杀了我。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又问。
黑猫用触角唤醒另外两人,三人都是绿色头发,眼睛都有问题,但嗅觉超乎想象得敏感。
我看向黑猫其中左眼有伤的男孩,问道:“能听懂人话吗?”
左眼恶狠狠地瞪我,啐了口唾沫,“你凭白无故抓我们干嘛?”
我眯起眼睛,唇边泛起笑意,“你们为什么要吃那些东西?因为饿,实在没东西可吃?还是……你们是专门用来销毁‘证据’的实验体?不好好回答的话,下一个被丢的可就是你们了。”
右眼插嘴道:“好啊,那快点解决我们。”
我看向他,笑道:“肯说话啦?”
右眼怨气颇重地转头,不肯理我。
我心平气和地问道:“你们的眼是怎么回事?故意,还是人为。”
瞎子是两只眼睛都看不见,嗅觉发达,日常觅食倒是没多大影响,他比另外两个难兄难弟好说话,看向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们是试验品,不是实验体。”
黑猫在我面前挥手,我推开他,他回到我面前,用触角抚我的腰,我正要挣脱他,刺眼的亮光骤然冲破昏暗的界限。
“躲开!”我推开黑猫,他用触角束缚我的双手,锋利的刀刃沿着心脏内壁狠戾地划开,鲜血喷淋全身,我不仅可以触碰到黑猫,还可以触摸他的血液,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冷血动物,有温度,我甚至能感受到鲜血中蕴含的激进情绪和它的炽热。
黑猫蹙眉,用触角将其他三人吞进去,抱着我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躲闪。
我们在他的胸腔中流窜,头顶隐约传来欢呼的乐声和尖叫声,我察觉到一丝古怪,黑猫的熟练应对和我的毫无防备,我明白自己的确能力不足,还由于存在形态的原因而更加没有自由活动的可能性,只是黑猫的反应让我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他未必不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果断地问道:“有人想要杀你吗?”
黑猫沉声道:“他们想要杀死对方。”
我说:“剑都捅进你心脏了,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臆想和平?”
“……嗯。”黑猫说,“这是拓绀地下研究室的活动,双人对剑,还会有多人对剑比赛,是用来缓解研究员的压力的活动。yommy是活动的主办人,她对研究室的宣传是地下有新奇生物,只要浴血奋战,最终获胜的那位便可以获得神君至高无上的爱。”
“神君……拓绀不是以劳动为荣吗?”我问。
黑猫:“虚假宣传标语。被骗自负。”
我:“……”那我无话可说。
回到黑猫的胃部时,我意外地发现他将这里的胃壁修建得更加宽厚了,深处的气味也没有丝毫泄露,我深吸一口气,哦忘记了……我已经没有呼吸道了。在我进入黑猫的身体后,他就屏蔽了我的所有感官,只有在我需要的时候他才会对我“开放权限”,我事先表明过我不喜欢他的做法,认为我需要部分痛觉和嗅觉用来警惕周围坏境,黑猫说他完全有能力替我做好警惕。方才的事情也足以证明他的牢靠程度,再挑三拣四就是我的问题了。
我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我认为,我还是有必要拿回一些感觉的。”我做深呼吸,希望他能明白我不是嫌恶他体内的气味,只是,这完全是正常人类的生存之道,我不能缺少其中任何一个感官,否则我会将自己认定为不完整。
黑猫:“Ezra,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我真诚地发问:“难道你不应该留给我一些私人空间吗?”
“Ezra,我还想要提醒你。”黑猫说,“是你主动想要进入我的。所以,就理论而言,我有权处理你的感官和其他等等一切感受。因为,在此时此刻,你属于我。”
“完完全全的悖论!”我气愤道,“我进入的原因是你不敢,我想要帮你,但是你排斥我。我有更好的更完美的应对办法,那为什么不拿来用呢?哪怕你能稍微信任我一点,我们也不至于非要待在一起。”
黑猫轻轻地说:“从我允许Ezra踏足我身体的那刻起,我对Ezra就是完全信任。”
强词夺理。我无法再跟黑猫继续这场辩论,他熟练寻找我话语间的漏洞,并以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压制我的下一步发言。
黑猫将三人吐出去,他用触角对我做出礼貌的“请”的手势,我们相顾无言,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明白对方的意思和想法。
真无趣。真卑鄙。
我踢了踢左眼,他首先醒过来,看到我,脸霎时如晴天霹雳,我的心情也陡然变得更加不美妙,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捏着他的颌骨,发现他脖颈上有一道颜色特殊的伤疤,真正的绿色疤痕,发散荧光,我凑近他的脖颈嗅了嗅,淡淡的水杉气息。
我问黑猫:“你觉得那是什么?”
黑猫顿了顿,触角靠近左眼的侧颈,端详片刻,他道:“可能是某种用来追踪的物质,符合可掩盖,但留有气味这两种基本条件。”
说罢,黑猫胃部地动山摇地摇晃起来。他用触角缠绕我的腰将我举到半空,站立的瞎子组忙不迭地相互搀扶,右眼嫌恶地瞪我,指着我骂道:“有人护着了不起啊!”
我端坐在黑猫的触角上,他托举我,我放松着翘起一条腿,抱着手臂,高傲自知地俯视他,“嗯哼——就是了不起啊。”
瞎子喘气,扶着胃壁慌张地感受震动,左眼踹了右眼一脚,吼道:“你能不能看看老三?”
右眼张开腹部,瞬间伸长的舌头卷起瞎子的手臂,他推搡左眼,“装什么好人!”
左眼怒火中烧,道:“你还管什么,老三用你扶着吗?你只顾自己,都不知道看着身后的动静,下次谁管你,你爱死不死!”
右眼抓起对方的绿发,“我用你管吗?我眼瞎,你就不眼瞎?你那么聪明,不照样被抓进来。你到底有没有用,我扣半只好烟给你,你只会浪费到吃上,我的真心压根就是白费,你赔我!”右眼伸手想要去挖左眼的那只好眼,扶着胃壁颤颤巍巍来到两人跟前的瞎子胡乱摸索,“喂……喂……我感受到了,你们不要吵了。她找到我们了。”
我和黑猫本躲在高处看戏,听到瞎子的话,我们面面相觑半秒钟,黑猫胃部的温度倏然提高了,就连我被屏蔽的感官都无法完全生效,其余三人紧紧抓着衣襟,腹腔的舌头与眼睛都萎缩起来,皱巴巴地挤到一起取暖,我的身体感受到压迫,自然地蜷缩起来,眼压陡然升高,红血丝顺着眼球爬出来,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当我想要伸手向黑猫求救时,一道令人眩晕的亮光闪过,我的灵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拉扯和挤压。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面前是黑猫与林。
林依旧赤裸身体,当完全达不到能称作暴露的地步,从纤细的后背延伸出四条粗壮的花青色藤蔓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枝杈长满紫色的花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花香。林脸颊的皮肤下生长出细小的嫩枝和尖刺,眼睛是墨绿色的,宛如蜘蛛的明亮眼球快速地旋转锁定目标。
林咧开嘴角,藤蔓扼制黑猫的咽喉,他被捆绑住手脚,其余四条触角已然被花藤吞吃到腹中。
林笑起来,用花藤缠绕瞎子们,“让你们好好跟着,结果反倒自己先吃起来了?”
右眼一改嚣张跋扈的脾气,求饶道:“研究员,我们太饿了。很久没有进食,精力不济才会被食物的味道吸引,求求您饶了我们吧!”
林冷笑道:“好啊。”
右眼感动流涕地哭喊:“谢谢——谢谢您,啊——”
花藤穿过他的腹腔,连同舌头与眨动的眼睛被硬生生剥离出来,左眼惊恐地盯着吐血的右眼,瞎子安静地颤抖,额头汗水淋漓。花藤来到左眼面前时,他已经想不到任何能够狡辩的话语,闭紧双眼等待生不如死的强硬剥离。
林却临时改变主意,语气轻柔地问道:“你们三个,谁的主意?”
左眼疯狂转动眼球,完好的眼睛因高温布满血丝,他盯着地面,嗓音颤抖:“不是我,是他……”
林转头看向瞎子,他双手安稳地平放在花藤上,收缩时喉咙内发出呜呜的哽咽,林高昂的嗓音在所有人的神经上跳动,她看向左眼:“好啊,乖孩子。怎么会不诚实呢?是我让你畏惧了吗?为什么不说实话呢,难道你忘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吗?”
花藤来到左眼腹腔前面,左眼慌了神,拼命求饶,瞎子依旧平静地扶着藤蔓。
我看到林用藤蔓缠绕吞没左眼,他挣扎了两下,挣扎的手臂便骤然折断了,鲜血被花藤吸收,花苞徐徐开放,胃部的香气愈加浓郁,我注视着远处移动的花藤,它呵护着两只完好的眼睛来到瞎子面前。
林用褒奖的口吻对待瞎子,回头看向我,藤蔓松开黑猫,方才消失的触角从瞎子的后背生长出来,瞎子抬起眼皮,冷漠地看向我,又转头看向林,他的嗓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注视着他后退半步,右手臂举起扣着左肩,以与伽玛部落族人叩见长老时相同的叩肩礼叩拜林,低沉的嗓音响起:
“yommy,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忿恨地瞪着黑猫,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用真心对待我,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我的想法和打算都一清二楚,在我不知晓的暗处,他出卖我,因为要讨好他的主人,他真正的创造者。也对,林改造了他,赋予他第二次生命,他理应无条件服从林。
此时此刻终于明白真相的我恍然大悟,黑猫与我的亲近无非是为了试探我存在的条件,林拿走我的心脏也是为了研究能让我复生,接受改造的条件,至于那些后来被丢进胃部的空壳身体不过就是为了消除我怀疑他们动向的幌子。黑猫用半真半假的说法迷惑我。让我亲眼见证计划被毁,被最想要拯救的人欺骗,这些都是林从一开始就谋划好的!黑猫不过是按照她的意愿行事。
我流出痛彻心扉的眼泪,双目通红,我恨他,恨他恨到希望用祈求神君降临噩梦来惩罚他,恨他,也恨我不能再次钻进他的大脑,让他日日夜夜感受我的悲愤与痛苦,让他用他拥有的能力忏悔终生!
林扶起黑猫,他残缺的身体被缓慢地修复,转变模样后,我竟然有些认不出他。西装革履,体面谦谦,真是可笑!黑猫不再跟我对视,我知道他不敢,他是个懦夫,只会在主人面前卖乖弄俏的虚伪的人。
林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说道:“Nali,你的主意真不错,还能顺手帮我处理掉两只老鼠。”
原来他叫Nali,他不肯透露真实姓名也是担心我会察觉他和林的关系吧。
Nali平淡地点点头:“被您认可是我的荣幸。”
林:“送他到改造室,植物改造试剂放在橱柜里,心脏的开发程度只有33.3%,目前没有提高的趋势,这几天你找找其他能突破的地方,身体交给我,你只需要维护好改造程度的进度就可以,其他方面的信息和数据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准乱碰。”
Nali说:“遵命。”
林从Nali的胃部退出去,我继续被Nali背后的触角捆绑着,行为被完全限制,我莫名心痛,屏蔽感官也在他的计划当中,让我对周围坏境变化的反应变迟钝,果然他字字句句都有引导的成分,进入他就等同于被完全信任?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明白,这也是为了蒙蔽我,使完全无理由地信任他。
Nali送我去往改造室的路上,我看到沙场正在进行对剑比赛,两名身着盔甲的男子互相持剑挥砍,盔甲的缝隙间满是被鲜血染红的血渍,两人气喘吁吁地挥剑比试,台上呼喊对决的人都争红了眼睛,疯狂往沙场丢钱币,所有钱币都会被两人扬起的尘沙覆盖,悄无声息地流入林的口袋,他们对此完全不知情。林是对剑比赛最大的获益者,输赢压根就不重要,被信仰、鲜血与斗志激发的欲~望才是致胜真理。
我落寞地垂眼,看着被捆绑的双手双脚,不自在地扭动身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你知道我恨你,对吧?”
Nali没有说话,他始终保持沉默,沿着沙场与擂台的缝隙将我送往改造室。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问,“她究竟用什么东西拿捏你了,让你哪怕丢弃自由也要维护她,跟随她?”
Nali偏过头看着我,“她没有拿捏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的确有我的追求和信仰。”
我冷笑道:“用背叛我的事实,从她那里得到认可来确认你的追求和信仰?”
Nali摇头道:“你暂时不会明白的。”
我闭上眼睛,不予理会,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达成共识了,猜疑一旦出现,任何坚固的信任都会瞬间崩塌溃败。
改造室不像地下监狱那般冰冷漆黑,泛黄的墙壁上有固定好的虬结的电线和灯绳,平整的手术台上铺张着一层凝固的血液,堆在前面的超净操作台上的药剂瓶用或高或低的药液填充,空气中浮泛着药品的苦味,和我无从得知从何而来的暖风。
Nali将手术台清洁干净后,我被固定到手术台中央,后背感受到轻微的颤动,震源来自手术台下方的运作机器,对灵魂等无实物的物质有吸附作用。我猜测,三角塔周围的铁网与静电射线对我也有吸附作用,如果我不慎卷入滑向周围电网的气流当中,我绝对会在瞬间被电成一缕枯萎的气体。
Nali从超净台中拿出一瓶试剂,有标签,但被不当操作造成的液体浸湿腐蚀了,承装在棕色瓶子内,在普通光源下都可以挥发。
离开Nali的身体后,我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感官触觉,从试剂瓶挥发出的棕色气体飘荡在瓶口周围,Nali伸出触角,用触角伸入药剂瓶中吸收部分液体药剂,随后涂抹到我的身体上,我感觉到构成身体的部分灵魂正在缓慢的增生,变得坚硬。
我艰难地张开嘴唇,呼吸道被挤压到难以平稳地喘气,疾速起伏的胸腔和颤抖的手臂给我带来长久的耳鸣,背后的手术台持续震动,我痛苦难言,唯有身边能感受到一丝若隐若现的温暖,我竭力向有温暖的那边移动,然而被紧紧吸附的身体用不上一丝力气。
改造室内忽然掀起一阵微风,温度从周围聚集到我身边,头顶的灯打开,我闭上眼睛感受穿透眼皮的灯光和温暖,不知不觉间,我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披着毯子平躺在座椅上。
周围有两台加热的仪器,我从灵魂转变为白色的实体模样,身体依旧是半透明状态,但至少我的手脚是温暖的。
Nali坐在超净工作台前正在操作仪器,我看到他将紫色药剂倒进血液当中,那管血液骤然转变为固体模样,他加入明矾和纯净水,再用固体胶固定木塞。我观察他手边存放的众多试管,和他手上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抬手揉按我的喉咙,没有疼痛,但我也感受不到声带的存在,移动舌头,舔舐牙齿,身体莫名有缺失的感觉,检查一圈过后,我确定我缺少的是声带,我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除此之外,身体的其余方面都完好无损,甚至比我变成灵魂前还要健康。
Nali察觉到我醒来后,他起身来到我身前,双手插着口袋,一副高高在上、不可多言的模样,身后的触角触碰我的额头,他叹息道:“发烧了就要少生气。”
我抱着手臂瞪他。
Nali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骂我也好,咒我也罢,至少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实体药剂的药效只有五小时左右,五小时之后你还需要再涂抹一次,每次都是从头到脚,刚刚你把我全家都骂了个遍。唉——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希望你……至少能好好配合我一下我的工作。”
我在心里咒骂他,走狗,卑鄙的叛徒,欺骗感情的渣滓,落魄的木偶,任人宰割的傀儡……我抓起他的触角贴到心口,我还在骂,边骂边不甘心地哭出声,喉咙内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我委屈极了,逃离前我对X01星球上其他地区和部落充满了美好的幻想,我连自己在三十多岁的工作和未来生活都想好了,然而却被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部落轻易摧毁,我想哭,我要哭,我偏要发泄我的情绪。
Nali蹲下身,用手指轻戳我的手臂,“骂我会让你好受一些吗?”
不会!你根本就不可能体会我的痛苦,这对我来说不公平。我追求的正义和理智都与我经历的现实背道而驰,我走过的每寸土地都标识了我的固执,每次鼓起勇气踏足陌生的土地,我都愿意相信面前既有阴云密布也有晴空万里,只是我眼下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去感受美好,我心甘情愿地等待,却把自己推向深渊,哪怕强颜欢笑也要面对神君向我展示的更刺骨冷冽的偏袒,他把所有不幸都强压在我身上,难道是认为我有抵抗天意的能力吗?
Nali说:“Ezra,公不公平从来不是弱者说了算。我和你都没有权力表达我们的观点和想法。在强者的世界,我们的感受压根就不重要。”
只是没人在乎而已,并未就要用强弱区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受人喜欢爱戴的人,我也并不为真挚的爱情和友谊感到期待,我可以接受自己孤独一人独来独往,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竭尽全力争取的东西能够被他人如此轻易地得到。他们甚至不比我热衷,只是随心侃侃而谈,只要思想能到达的地方,他们可以在下一秒轻松实现,无论是爱好或是衣食住行,他们有完美无虞的人生道路,古地球的世界标语——条条大路通罗马,因为他们出生在罗马,在天圆地方的寸土世界,无论朝向哪里,他们走的道路永远被侍奉为“正确”,哪怕错误,也会获得自由随性的褒奖。那我的努力和追求算什么,我从苦难的土地挤出的眼泪和被淹没的天分又算什么?赐予我技能的神君和长老恐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被这些上天赐予我的东西束缚,我不能征服它们,它们便要反过来要我的命。
Nali用手掌轻拍我的肩膀,“Ezra,野心要和匹配的能力相论。即便你有能力,没有在适时的时间发觉自己的目标,那也是白费力气。如果我是你,我会乖乖待在故土,享受天赐的才华和喂到嘴边的谋生手段,而不是从温床里面逃出来,钻进蜘蛛编织的毒网里。这很可悲。”
我愤愤不平地看着他,他不会明白,母亲用眼泪与充满仇视的回忆告诉我,我需要逃出去,要远离“天赐”“神君”,要找到真正的落脚点。我想要走的并不是谁赐予我的道路,而是一条真正的被我努力开垦出来的路,即便它坑坑洼洼,遍地泥浆沼泽,我也心甘情愿如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般踏入那片我心心念念的土地。
Nali经过改造,他的想法与思维终究和我不同。我在内心嘶吼到信念的嗓音沙哑。Nali用手掌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加热器将流动的空气炙烤成适宜的温度。我疲劳地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长椅上,听脑颅内回荡的心跳声,竟然有心跳了吗?像我这样被现实百般折磨的人,在一步错步步错的窘境中,真的能获得再次逃离的机会吗?即便真的有这样的机会,我真的还会有信心和精力去不顾自身忧危地尽全力追逐吗?
Nali站起身,阴影落在我半透明的身体上,他用手掌覆盖我的眼睛,视线瞬间黯淡下来,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就连触角也离开了我的身体,坚硬麻木的四肢和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都让我绝望。片刻寂静后,他离开了我,走向远处。我没有睁眼,继续感受周围拂过来的干燥暖风。
改造程度只有33.3%,我属于实验体当中比较失败的那个。改造程度像我这样低下的还是头一个,因此林在研制药剂上煞费苦心,我也饱受折磨与虐待。我清楚地记得每项改造药剂的成分与比例,天性使然,我还知道如果修正其中的漏洞,甚至能给出最佳方案。
Nali好多次都想要找我谈判,他要和我做交易,说:“我知道你在药剂方面很有谋略,如果不希望太痛苦,我建议你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们可以很快结束——这场无声的斗争,对你和我们都好。尤其是你,你也不希望自己天天都被吸在手术台上吧?”
每当这时候,我都会闭上眼睛不去想任何东西。Nali为了从我的想法中套取有用的信息,他会用触角攀附我的身体,我在眼中从来都是□□,哪怕为了适应人类社会的基本规则,他会给我披上一件薄毯,但一旦我被固定在手术台上,他便会拿走毯子,打开取暖器烘烤我身边的冰冷空气。
最初,我确定如果没有这份温暖,我绝对会在失温中死去。但渐渐的,随时间流逝,更多改造我的药剂在体内发挥作用,我不再畏惧寒冷,甚至觉得干燥的空气因缺少二氧化碳让我感到窒息。
Nali察觉到我的转变后,再次查验了改造程度,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