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有茶客，远有侍者》蔓浸月

21、解雇 秋秋和糖糖

　　“大概时候轮到我？”
　　“我不清楚，这件事得听从内心，你说对不对？”
　　木敬南的嘴唇抿成细线，片刻后，他恳请姮，“不要跟我抢他，算我求你。”
　　“我说了不算。”
　　“……你可以轻易控制他的想法，你绝对会跟我抢他。”
　　“既然知道结果就没有必要再多说半句话，想想对策要更好一些。”姮说。
　　“我不想待在这个时空里面，大概什么时间可以结束？”木敬南深呼吸一口气问，仰着头，阳光像羽絮落在他的鼻梁和眼睛上。
　　“等你们接触到PN6号文明为止。”
　　“那究竟是什么？”他问，整个人转向姮，皱着眉，“我以为时空混乱仅仅是你为了囚禁我的把戏，为什么还要牵制出更多的东西？”
　　“时空混乱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姮耸耸肩，像整件事与他毫无干系。
　　“给点奖励。”木敬南说。
　　“嗯？我不明白。”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姮平淡地看着木敬南，笑意浮现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他靠近木敬南，手掌贴住对方的脸颊，吻了他的嘴唇。
　　木敬南抓着落灰的护栏，嘴唇间的温度降低时，他才抬起眼皮，“就这些？”
　　“够多了，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姮笑起来，露出牙齿，三月的微风流连地截取他的香气，风裹挟着嫩叶的味道浮荡在空气中，他收敛微笑，回到房间。
　　当木敬南进入房间时，听到从卧室方向传来的尖叫声。
　　凄厉的惨叫狠狠地穿透鼓膜。
　　冷行岚疾步冲进房间，打开卧室的门，他看到妻子双手紧紧抓着头皮蜷缩在衣柜中，“你怎么了？那里有什么？”
　　他拨开挂在衣架上的衣物，尽力轻柔地从一堆衣服中拨出妻子，他抓住妻子的肩膀，妻子神志不清地呢喃，模糊、崩溃的词眼反复跳转在他们之间。
　　冷行岚跪在地板上，半个身体探进衣柜，抱紧她，“你看看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拜托你正常一点，不要再叫了！”
　　“秋秋和糖糖，我看到他们了，他们还给我打招呼。”单魏云哭出来，指甲陷入头皮中，更多的青红色抓痕暴露在视线中，“老公，你看那里，他们还在那里！”
　　左子熙顺着单魏云所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两个小孩模样的灵在踢皮球。
　　又是皮球。木敬南暗自思忖，皮球是否作为两人跳湖的直接缘由。
　　有可能。
　　不过他很快就否认了这种可能，正如成年人不会为了一根棒棒糖就选择自杀。
　　多数原因是由于监控显示两人似乎就像出现了“鬼上身”的状况，莫名翻越护栏，站立在石阶上，然后笔直地跳了下去。
　　不像玩耍，更不像为了皮球。
　　小丽紧闭着嘴唇，她站在客厅的角落一动不动，用像见鬼一样的神情注视着窗外。
　　边亭邪只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向卧室，她提前站立在冷行岚身后，在他发出愤慨的吼叫前从他眼睛上取下生物眼——为避免出现与妻子相同的情况，后者果然发出拘束无能的咆哮，像蚂蚁抵抗洪水那样无力，他讪讪地看了眼边亭邪，转头继续安抚妻子。
　　为使得面子上好看，冷行岚想出了此生从未说出过的一切好话，安慰妻子的同时也在安抚他困惑不解的内心。
　　人总是容易对未知的事情产生无线遐想，正如他按照妻子的受惊原因，在脑海中编造出一段受困片段。
　　这段包容巧合与意外的想象令他不寒而栗，他用尽嘴皮子功夫才将妻子安抚到床上，用来供给精神战斗后缺乏的睡眠。
　　“她跟你的情况一样？”边亭邪问，看向木敬南，双方交换眼神，她明白木敬南的意思是“是的”，而她不打算追问像这种能力是先天还是后天的白痴问题。
　　“好，至少我们的团队又壮大一些。”边亭邪插着腰说话，叹气，拿起资料，注视着加入管控局的要求与符合标准。
　　翻过两页，边亭邪的手指停在半空，向身旁撩起眼皮，冷行岚移开那双像被反复咀嚼过的口香糖一样黏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窗外，阳光被窗台截停，客厅内的温度前所未有得寒冷。
　　“……我们能加入你们吗？”沉默许久的冷行岚问。
　　“你不太够格。”边亭邪说。没有任何私仇公报的用意，她用极致客观与冷静的口吻说：“我之前说过，没有后续安排，也就没有安全保证。我不想为我的团队找任何麻烦。”
　　说罢，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很真诚。
　　冷行岚深呼吸平复心情，用力地表现出边亭邪想要的“思考”，他皱起眉头，视线在屋顶徘徊，移开又移回来，整个过程都没有人出面打断他的刻意表演。
　　“我想我有答案了。”冷行岚说，隐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
　　“很乐意洗耳恭听。”边亭邪拿出纸和笔。
　　“我们要有足够的钱，然后给我母亲治病。目前就我妻子的状况也称不上好，她们都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但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需要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赚钱，我才有可能能负担得起这个家的所有开支。”冷行岚交叉双手，往事的回忆如汹涌的潮流回到他的大脑中。

　　三个月前，海港这座海滨城市正式迎来无数次相似的寒潮，入侵方式却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太相同，伴随台风而来的寒潮为多数家庭都准备了一份年前大礼。
　　冷行岚从研究所驱车在笔直宽敞的道路上行驶，在财务说明今晚的风暴预警后，整个研究所的工作人员都提早完成工作回家。
　　冷行岚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员工，不仅为高级教授的身份，还包括期限余额即将见底的苗株实验。
　　进入电梯时，冷行岚遇到了邻居，与他家相邻的邻居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露出善意与敬重的微笑，他认为这是往后的日子发生翻天覆地转折的关键点。
　　“您刚刚回来吗？”冷行岚主动打破令人不适的沉默。
　　邻居将脸颊转向身侧，冷行岚只能通过面前模糊的电梯门注视并排的两人，深灰色的外套浸泡在沉闷的气氛中，电梯到达四层，邻居先一步离开，留下不屑一顾的哼声，留在电梯桥厢内的冷行岚愣了几秒，在电梯门合拢前抬脚阻止它闭合。
　　等回到家，他才真正意识到财务的预警是多么重要。
　　房间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沙发被剪刀割开，满地染血的白鹅绒，干涸的血迹沾满地板，冷行岚差点以为妻子做了违法的事情。
　　他手臂下夹着公文包，小心翼翼地靠近发出低声吼叫的卧室，妻子蜷缩在衣柜中，掌心的肉皮被剪刀划破，鲜血淋漓地簇拥她的脸颊，冷行岚很难想象这是他平日见到的温和的妻子。
　　“你怎么了？”他问。
　　妻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并不是他的胸膛或怀抱，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秋秋，妈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单魏云的指甲划破脸皮，血肉模糊的掌心露出外翻的红肉，空气中有混杂的铁锈味和轻微诡异的肉香。
　　厨房的抽油烟机停止运作，在它停下咆哮前，冷行岚从未意识到厨房内还存在着一个人。
　　房门打开，尖叫声响起，一切都像拉开幕布准备上演的戏剧，完美，毫无瑕疵，连细微的毛病都挑不出来。
　　“太太！你怎么了？”小丽冲进房间，错愕地盯着冷行岚，她捂上嘴巴，向后退去：“您回来啦？今晚怎么这么早？”
　　冷行岚愤怒地对着她喊道：“你是怎么照顾她们的？秋秋怎么了？我太太又是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就……我什么都不知道。”小丽的眼睛中流出急虑的眼泪，“我都不知道太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冷行岚推开她，小丽重重地撞上门把，手肘被磕破掉一层皮，她跪倒在地板上，遥望着衣柜中神情恍惚的单魏云。
　　冷行岚找遍所有房间，老太太已经安然睡下，他放轻脚步到床前试探她的呼吸，手指感受到气流后才安心离开。
　　然而，客厅与另外两个卧室的寂静让他无端地恐惧。
　　往常无论多晚，冷行岚总可以听到妻子为两个小孩阅读睡前故事的声音，餐厅是放置在纱罩内的饭菜，老太太偶尔会像老去的波斯猫出现在摇椅上，怀里定会抱着两团棉线……今晚的所有都失去了往日的协调，冷行岚定了定脚步，转身推开两个孩子的房间。
　　漆黑，冰冷，狂风呼啸地拍打窗户。
　　长方形灯光中有自行转动的玩具，外壳被蒙上一层橙色的灰尘，他打开手边的灯，空荡荡的房间瞬间亮起来，他看到散落一地的玩具和故事书，大多都已经变成与血迹交织的碎屑。
　　两个孩子，秋秋和糖糖不见了。
　　“他们去哪里了？”冷行岚回到房间，提起小丽的衣领。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么大的人怎么说丢就丢？你到底干什么吃的？”
　　小丽抓着头发，哭喊道：“我已经报警了，但是警察还没有查到，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我……我把小区都找遍了，就是没有。”
　　“你被解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