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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用处不大的护身符 套路版“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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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5日惊蛰
边亭邪在期刊上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以台浥尘的名义发表。
国忠记得,那名挺长,他压根就看不懂,《以现代物理与数学表征研究超自然在高阶级层面的分断特征》在发表三个月后,此文完成在线出版与数据入库,获得全球可检索的唯一DOI标识。
海港朦胧细雨绵绵不绝地下,国忠提着两碗馄饨到公寓门前。
春寒料峭,他捧着手掌呵呵哈气,吹了两下冻僵的手指尖,从裤兜掏出钥匙,打开门,迎面火锅的香气扑面袭来。
“木敬南!”餐桌前围着两人,左子熙用筷子夹着木敬南手中的蟹棒,“你能不能不要总跟我抢吃的?”
“可是我也喜欢吃。”
“吃其他的。”
左子熙将他手中的蟹棒敲掉,两人在翻滚的辣汤内争夺最后一条软糯的蟹棒。
国忠仔细整理茶几上的混乱文件,将馄饨放在整理出的狭小空地上,他轻轻地晃醒沙发上的边亭邪。
“起来吃点东西,我买了馄饨。”国忠小声说,担心吵醒她似的。
“谢谢你啊,国学长。”边亭邪拿起饭盒放在膝盖上,她搓搓双手,扯开连接的一次性木筷。
国忠抓了抓头皮,他努力过,但边亭邪似乎对他的确没有意思。
与客厅相隔两米的餐厅内,木敬南成为火锅寻宝赛的最后赢家,他扶着下巴,将赢来的“荣誉”放入左子熙碗中,“消食活动?喜欢吗?”
“不喜欢,反而容易引发消化不良。”
“我们上次聚餐,你也这么说。”木敬南说。
“你怎么总是啰哩啰嗦的?”左子熙没看他,专心致志地盯着碗碟中的蟹棒,他挑出辣椒皮,在上面裹满酱汁,“追忆从前是变老的前兆,你还是多想想以后吧?”
木敬南点点头,往左子熙的杯子里添了半杯鲜榨西瓜汁。
“边姐,来吃点吗?”左子熙冲沙发上的边亭邪喊道。
“不吃,我昨天才告诉你我有点消化不良,今天再吃点辣的,晚上绝对要得肠胃炎!”边亭邪含着馄饨咀嚼,她看向窗边的国忠,宽厚的手掌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握着窗户上的开关,他的手能整个握住把手。
边亭邪收回目光,放下饭盒伸了个懒腰,招呼国忠道:“过来吃点,你买的大份,我吃不完。”
国忠并没有坐下,他捧着自己的那份站立在窗前,吃口馄饨,看眼窗外,闲闲地瞭望地平线上覆盖的一层红锈渍。
刚嚼两口,他忽然瞪大了眼睛,转头时,边亭邪抱着饭盒看着他笑,说:“现在才发现?有虾米的确实要好吃点,对不对?”
国忠不好意思地点两下头,“我以前确实没去过那家店,当时只想让你有点食欲,所以编了段瞎话。”
国忠长相憨厚,眼睛却十分透彻,圆溜溜的玻璃眸子,总是漆黑明亮地映着眼前的事物,边亭邪喜欢他存满希望的眼睛。
她说:“我逗你玩的,你以为我生气了?”
国忠方才的怯意全被这一句话搅乱了,他抬起头,吞下馄饨,半晌才缓慢地反应出一个字:“啊?”
“你不过才刚来这里三个月,那家馄饨店半个月前刚开张,刚好这半个月是管控局最忙的时候,你哪有时间去尝?”边亭邪嘴角浮现一抹轻松的笑,“你们跟警方沟通的案子怎么样了?”
国忠顿了顿,叹气道:“没出结果,前几天刚好寒潮,湖面结冰,都不算冰,就是薄薄的一层冰花。那两个小孩连着跳下去的,警方死活认定为自杀,我们也没办法。”
边亭邪微垂着眼,意兴阑珊地拨动饭盒中的馄饨,不应声,也不提问。
左子熙走过来,关闭窗子,蓝玻璃窗,与白墙相映的白色条框被夕照晕染成绛红色,一缕冷风从缝隙中逃窜到客厅内,他踢开脚边泄气的排球,捡起地板上粘黏毛发与灰尘的磨牙玩具。
“左哥,放着吧!待会儿我来收拾。”国忠说,连忙吞完三个馄饨果腹。
“一个月租金多少钱?”左子熙问。
“三千,不管水电费。”边亭邪揉了揉眼眶,“在商业圈里,也就因为现在是年后没几天,房东不在家才能落到这么便宜的价格。”
“一个月够我们查清楚两个小孩跳湖的事吗?”左子熙问。
“不清楚呢,凡事看缘分。”边亭邪说,双手扶着脸,颓丧地耷拉着脑袋。
“主要是警方那边死活都不认账。”国忠气得将筷子狠狠拍在饭盒上,“他们一直跟家长交代是跳湖自杀,压根就不想麻烦自己。”
“那不是有管控局帮忙呢吗?”左子熙问。
边亭邪微闭着眼,不停地在眼角打转按摩,“管控局没有直接查询跟借用信息的权限,甚至从成立起就没有真真正正办过一件实事。你现在跟社会上的大爷大妈谈论鬼啊魂啊的这些事情,他们都会以为你是神经病。”
“管控局没有权限吗?”国忠瞪着眼睛问。
边亭邪点头,“不仅没有,也就警方对管控局有所忌惮了。”
“意思就是,管控局到大街上都要被称作‘江湖骗子’。”左子熙推测。
“不止。”边亭邪拿起饭盒,叹气道,“人家好歹是神棍,我们是纯粹的骗子。”她抬头,绝望地看着窗外,那片澄明的湖面上坠落着半颗太阳,摧枯拉朽地将火焰牵连到屋内,她吃完剩下的馄饨,摸着肚子躺在沙发上,“真不是好差事啊!”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非要出来呢?”左子熙问。
“基地里面有眼线,对吧?”木敬南提着拖把,身后滴了满地清水。
“不愧是木大仙,脑子就是好使。”左子熙别扭地离他远些,坐到边亭邪身旁。
即使木敬南是随口猜测的,边亭邪还是容易起疑,“你不会在很早之前就认识指挥官了吧?你怎么这么了解研究所的事情啊?”
木敬南:“没有了解,我瞎猜的,运气好而已。”
左子熙看了眼木敬南,没说话。
边亭邪愁眉苦脸地看着脏污渍地板,叹了声气,起身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先打扫吧,一会儿腾出地方准备理案子。”
“警局不是不给透露消息吗?”左子熙问,“那怎么理案子?”
“他不给透露,我们不能亲自看吗?”边亭邪淡然地说。
在场三人面面相觑,国忠颤颤巍巍地提问:“劫警啊?”
“嗯。”边亭邪应了一声。
客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只剩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确定不会有问题吗?”木敬南问。
“能有什么问题?”边亭邪积极阳光地笑起来,“警察不敢跟我们硬刚。”
“所以,管控局的管理员是……护身符?”国忠顺着她的话问。
“对,同等效果。”
三个人明白了。
左子熙问:“什么时候动工?”
边亭邪丢给他半块从被单上撕扯下来的抹布,指着茶几上的油渍与资料,“我说过了啊,先打扫卫生,然后查案子。”
“有些资料都不全吧?”木敬南从房间东边走到西边,身后的水滴跟条吐芯子的小蛇一样追着他东奔西走。
“大部分不全,连那两个小孩跳湖前的视频都没有。”边亭邪深深地叹气,擦着暖气片上余留的、干瘪的洋灰。
“新闻上有。”国忠说。
“那不是打码的,就是经过模糊处理的。”左子熙说,“压根就不能用,什么都看不清。”
“普通设备能拍摄到灵魂吗?”木敬南问。
边亭邪看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啊?”国忠抓了抓头皮,“普通设备能拍到,肉眼也就快能识别到了。那大家出门随眼都能看到满大街飘荡的幽灵,多吓人啊!”
国忠说罢,自己先蜷到沙发一角,专注地整理左哥买的沙发套。
左子熙听罢,心头萌生出恐吓他的想法。
他走过来,弯腰指了指沙发,国忠不解地问:“什么意思啊,左哥。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啊?”
“不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恐惧电影。”左子熙朝沙发抬抬下巴,“经常有人在杀害哪个冤大头后就会把人剁碎了塞进沙发的空格里面,等天气升温之后,腐烂味弥漫到房间外,领居就会报警,警察到家之后发现惨死的房主还有满屋黑血。下面的剧情大致走向都是按照,领居很快就被冤魂索命,跟着升天。整个小镇被恐惧压抑的气氛笼罩,这时候全球性的突变病毒就会弥散各地,最终——”
木敬南抬眉,“丧尸爆发?”
国忠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左子熙拍着国忠的肩膀笑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套路!”
他拍了半天,国忠面色沉重地蜷缩成鹅蛋,抱着双腿一动不动,石化一般。
左子熙意识到玩笑开大了,连忙摇晃他的肩膀:“忠儿啊!你还活着吗?别吓我啊!”
当左子熙伸手去掐国忠的人中,国忠倏然抬头,他盯着面前的左哥打颤,瞳孔里倒映着阴雨霏霏的秋景,他真实地看到那两只飘荡的幽灵,在围绕着房顶的灯打转,他们相互踢着一个泄气的皮球,从南到北,围绕着树枝模样的灯柱转圈,玩捉迷藏。
“真的是…是……两只小鬼!”国忠神情恍惚,将晕未晕之际,边亭邪跑过来,鞋底的灰与水渍混合成湿漉的脚印。
她半蹲在国忠面前,连忙从他眼球表面取下生物眼薄膜。
窗外炙烤湖面的红日已经被城市尽头的飘渺的钢铁森林的幻影吞没,高楼剪影在湖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冷风将湖水吹出片片涟漪,腥而冷的气味倒涌进房间。
国忠剧烈地咳嗽,他的两只手在空气中乱抓,边亭邪紧紧地握住,不停地重复一句话:“你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些都是假的,本来就不存在的,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木敬南靠在窗外,沉默地注视一切。
左子熙从他手中夺过拖把,“你会不会拖地?不知道拧干水吗?”
“是啊,我知道。”木敬南神情淡然,“但是那不是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吗?”
左子熙皱着眉,顺着对方的目光回看木敬南沥沥拉拉淌了满地板水珠的方向,他发现,所有地板都变得光洁明亮,没有水珠、没有灰尘、没有污渍,甚至没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干燥的、湿冷的感觉爬上左子熙的脊背,他吞了吞口水。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木敬南忽然问,“你都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装神弄鬼!”左子熙将拖把推回他怀中。
他帮边亭邪扶着国忠去卧室,刚租来的卧室除了一张床板和价值不菲的软垫外没有任何可以保暖的生活用品。
国忠神志不清地重复,更像小儿呓语,“水满了,要被淹死了……有人跳湖,怎么没人帮忙啊?救命……那两个小孩儿!不要跳!”
左子熙抓着国忠的手想要唤醒他。
边亭邪摇摇头,叹一口气说:“别费力了,没用的。”
左子熙转身跑到木敬南面前:“你不是喜欢当大仙吗?看看国忠这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木敬南凑近他,近到能感受到他皮肤散出的热气,“陪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就告诉你。”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忙你到底帮不帮啊?”左子熙气愤地说,抓住木敬南的领子,又扯下他自己的围脖露出筋条虬结的脖颈,“你喜欢我对吧?喜欢我就帮这个忙,以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你在用你自己跟我做交易?”木敬南盯着他露出的半边锁骨,吞咽口水,握着他的手将他的衣服裹紧。
“什么?”左子熙一愣,“你真的这样认为?”
“难道不是吗?”
“……是,为了国忠。”他竟然心生一丝迥异的情感,“你到底帮不帮?”
“先陪我买东西。”
“人命重要还是买东西重要?你到底要买什么?”左子熙问。
“想救人就安安静静地跟我走。”
左子熙没说话,没好气地跟在他身后。
商业区基本都被众多额头相贴的电子公司、科技大楼包围,就连沿街栽植的红花绿柳都是铜臭味。
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中埋没着挤破头都想干出业绩的咖啡厅与休闲书屋,打工人的办公区域被茶味、竹林气息的熏香充斥。
木敬南带他来到一家便利商店,24小时不间断营业,全天提供热饮和咖啡。
靠近便利商店时,身体已经被裹挟咖啡因的气味完全包裹。
左子熙并不反感这味道,他曾买过两条咖啡豆穿制的装饰品链条,至于丢在哪里,他有点记不清了。
这并不重要。
木敬南点了两杯热可可,他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