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南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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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桥月没有在意他死寂的眼神，笑着和他对视。
几秒后，岁夕率先慢吞吞地移开目光，继续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发呆。
是的，发呆。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简简单单。
南桥月从踏入教室的一瞬间，就察觉到这个人与其他人的差异。
无他，自从他们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这个副本就毫不避违它的排斥与恶意。
所有人都把他们当做食物与养料，贪婪地、丑陋地、绞尽脑汁地想要吃掉他们。
可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的恶意太浓烈、太纯粹了，即使用那无害的皮囊拼命隐藏，也挡不住那股无底洞般的欲望。
但岁夕不一样，他是不同的。
他不像这里的其他人，对外来者拥有或多或少的恶意，反而像一具一无所知的躯壳，毫无感情、没有生机，对什么都无所谓。
更关键的是，岁夕对待他们就像对待陌生人或者空气一样。
不在意，也自然不会有恶意与欲望。
而这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人设，按照剧情常理不是助力就是反派，至于岁夕是前者还是后者……
嗯，不好说。
南桥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发呆的孤独阴影，干脆利落地做下一个愉快决定。
但不管怎么说，一定是这个副本的关键人物，总之……
先拐进来再说。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之后的我解决吧。
丝毫不知道有个人只是几个照面就想拐跑自己的某人：……盯空气。
好无聊，没意思。
南桥月是心情好了，但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一定有一个人不好。
没错，体育老师很荣幸地中了这个彩票。
从南桥月突然开口像点菜一样说名字的那一刻开始，每蹦出一个无误的名字，老师的脸色都会沉上几分。
偏偏这个人语速卡得恰到好处、态度端正，关键是让他做出这种行为的前提是自己的话。
挑不出一丝毛病，总不能自己打自己吧？
于是，等到他精准无误地点完所有人之后，老师就知道自己这步棋走错了。
大错特错的那种，讨不到一点好处，甚至在还没实施之前就被强行截断。
体育老师黑着脸看看一脸轻松的南桥月，有些艰难地问，“你的记性……这么好吗？”
“嗯？有吗？”黑发少年乖巧无辜地眨眨眼，对自己的强大完全没有概念，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手势。
“好吧，可能有这么一点点，就一点点哦。”
无法分辨真话假话、以及觉得他在炫耀与凡尔赛的体育老师噎住了：……
你确定？真不知道假不知道？骗小孩子的吧。
体育老师感到了久违的头痛，好像在很久的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人、经历过这样的事。
也有过这样一个身影，温和有礼、过度谦虚、字字珠玑。
但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哈哈。
老师决定跳过这个气死人的话题，拿出笔准备在表上写上名字，“……归队吧。”
不气不气，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这个家伙细胳膊细腿的，体能肯定不怎么样，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到漏洞。
“老师，南是南方的南、桥是桥梁的桥、月是月亮的月，”他注意到这个动作，叮嘱小朋友似地忧虑重复，“千万不要写错了。”
老师下笔的动作定住，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真的，真的没必要这么谨慎。
只是写名字而已，不会在这个方面动手脚的！！！
啊？他是这种卡名字的人吗？？？能不能稍微有点信任？？？
“行，”老师忍住捏碎笔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回答，“不会弄错的。”
在他不放心的目光下，几乎是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三个字，体育老师感觉自已一下子老了十岁，“……好了，归队吧。”
没瞧见什么小动作的南桥月微微满意，但还不够满意。
不够的。
他要让这个副本中的所有生物明白，觊觎他的每一个人，都必须付出百倍、千倍、万倍的代价。
立威、杀鸡儆猴、将一切可能的结果通通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收买拥有自我意识、愿意冒险的自由主义人，直接争抢规则权利 。
那么，眼前这个，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老师，”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没有前往队伍的意思，“请问，我可以不上您的课吗？”
态度谦虚恭敬，内容却惊为天人，堪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偏偏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这狂妄的语句不是出自他口。
太自然了，自然到体育老师差点以为听错了。
不敢相信这叛逆的话是这个人说出口的老师：“……你说什么？”
挑衅？这么突然？
老师再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怎么组成一句话就这么……
呃，大惊失色？
介于这人前几分钟滴水不漏的行为，老师更倾向于一定有一个坑等自己跳。
但问题在于，他有什么手段、或者方法，来消除【敬业】这条规则的处罚？
作为【学生】，必须全心全意地投入学习之中，热爱这个【职业】的目标，遵纪守法、团结同学、友爱师长。
厌恶学习、反驳师长、挑战权威与规定的【学生】，不被【敬业】认同。
而南桥月刚才的一番话，几乎是在【敬业】的雷区拼命蹦跶，极其挑衅。
见识过南桥月本事的老师不敢托大，又苦于【敬业】的种种限制，必须处罚不听话的【学生】，只能钻漏洞来干巴巴地找理由，“啊、呃……不上课……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然后，老师清晰地看见眼前这个乖巧学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遗憾。
老师，一下子沉默了：……果然有坑。
下一秒，南桥月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纸，递给一旁不停冷笑的体育老师。
“老师，这是请假条，”他慢悠悠地开口解释，“有校长盖章的那种。”
少年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边角，透着微粉的指尖按压出清浅的弧度，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模样。
而老师：……呵，已看穿一切。
自认为摸清套路的体育老师端着脸点点头，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内容以及末尾的盖章。
嗯，一如既往地挑不出毛病。
正准备点头同意，又习惯性地瞟了一眼最后鲜红的印章。
也就是这下意识的一眼，同意的话语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口。
等等，这个印章，刚刚是不是……闪了一下？
错觉吗？
印章怎么会像没有信号的电视一样一闪一闪的？
察觉到一丝怪异的老师又看了一眼末尾的盖章，还用手使劲按了按，发现依旧好端端地停留在纸上，好似刚才一闪而过的消失像眼花一般。
老师心中的怪异却依旧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厚。
经验丰富的他瞬间意识到这张请假条造假的可能性有90％，甚至更高。
但是，要扣下来、要挑明吗？
虽然【敬业】要求完成任务、【诚信】厌恶谎言，但只要被欺骗的人不明说，这种程度就不会有所谓的惩罚。
这是他打滚摸爬生存多年、在无数血与泪的教训中一步步摸索出来的bug。
这个漏洞会是烟雾弹吗？眼前的人会不会有其他备选方案？
他不想死，已经吃过亏的他必须三思而后行。
体育老师的神情中流露出犹豫与迟疑。
“老师，”南桥月好像看出来，又好像什么也不懂，依旧是那副乖巧的语气，“你想去外面的世界吗？”
老师猛得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少年挂着浅笑，像一个突然想分享自己经历的普通学生，谈论日常一般自然，“有鲜艳的花、碧绿的草、灯火阑珊的街道、充满烟火气的美食，以及无数拥有自我的人。”
“很漂亮，也很惊喜。如果老师愿意的话，”他慢条斯理地放缓语调，烟灰色的瞳眸里倒映着从容、自信与笃定。
“也许，我们可以一去去看看。”
他发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独特邀请。
老师愣在原地，像是第一次牙牙学语的幼童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
“外面的世界”、“很漂亮”、“一起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
想去，好想去，想去看看。
诱人吗？当然诱人。但凡在这里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都无比渴望前往所谓的“外面的世界”。
危险吗？不可否认。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人联合绝大部分自我存在，试图冲破规则束缚，但毫无疑问地失败，死了很多人，几乎是血洗的程度。
不然像他这种不起眼的小喽喽才不会被提拔上来补充人手。
那次大换血之后，领导者不知所踪、支持者无一落得死亡的命运，规则的束缚愈发强大，反抗也渐渐地越来越少。
到最后，彻底销声匿迹。
而这份邀请出现在眼前这个场合，它所代表的自然不言而喻。
接受邀请，就意味着答应，无疑与虎谋皮，用自己的生命与未来去赌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接受，就会丢失眼前这个去往外面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或许是最后一个。
要做出什么选择？
是相信、还是遗弃？
理性告诉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戳穿这个谎言，将该死的外来者彻底抹杀。
感性又说，这个人足够聪明，一定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说不定真的可以出去。
两种思维不停翻滚、碰撞，一时竟难以抉择。
老师的脸色几经变换，浓重的怨恨、麻木的痛苦、不敢相信的迟疑，以及那一丝小小的希望与光亮。
那抹渴望很微弱，细细的、但足够透亮，像从严丝合缝的墙壁边缘，拼命挤出来的一线阳光。
“……保证吗？”
老师沉默着，兀地开口，声音暗哑，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他固执地不肯落下一丝一毫，决定但凡其中流露出哪怕一丝迟疑与退缩，自己就马上举报。
但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迟疑、没有心虚、没有一切能带给他不安的情绪。
少年只是眨了眨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毫不在意他浑身上下写满的戒备与怀疑，直视着他的双眼，郑重到像是下了一个无比重大的承诺。
“我保证。”
自信、从容、没有一丝犹豫。
仿佛在自己口中，那曾经无情镇压反抗的强势规则、那令所有人心向往之的美好世界，在他那里轻易就可以实现。
少年精致脆弱的外表下，好似藏着一枚截然不同的不羁灵魂。
坚韧、无畏、狂妄，意气风发。
要同意吗？去赌那不可能中的可能？
老师透过那满溢的盈盈温柔，与回忆里的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渐渐重合。
是麻木痛苦地苟活、还是轰轰烈烈地反抗？
自己的选择……
“……好，”老师黝黑的瞳孔深处，好像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同学，老师很喜欢你的故事。”
好吧。
他松开摩挲着纸张的手，自然而然地接上下一句，“请假条是真的，去一旁休息吧。”
或许，在自己发现、却犹豫着要不要上报的那一刻，心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
他愿意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全部信任，孤注一掷地奔赴最后一丝可能。
毕竟，即使是弱小的蝼蚁，也有着征服天空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