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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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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个嘛……”老师嘀嘀咕咕地准备糊弄过去时,早几分钟应下的规则生效了。
在规则的制约下,老师只能老老实实地跳进坑里,“……好吧,老师会带你去的。”
“那就先谢谢老师啦,”南桥月笑眯眯地继续说,“老师要记得‘安全’送我到目的地哦,毕竟体育课要保持充足的体力呢。”
“相信老师一定不是那种半路扔下学生就跑的那种人吧~”
其实就准备这么做的老师:……
呵呵,把他能钻的bug都说出来了,他能怎么办?
老师欲言又止,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好的。”
“那老师……”
讲台上的人看着南桥月一副“还有事”的表情,彻底麻了。
别老师老师了,他要对这两个字PTSD了。
再问下去裤衩子是什么颜色都要说出来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漫长的五分钟啊。
终于,在老师生无可念的祈祷下,下课铃声慢悠悠地响起。
老师第一次觉得下课铃是如此的美妙,都顾不得教训新同学了,赶忙收拾教案准备溜走。
废话,再不走就要被扒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老师,别走这么快呀。”南桥月不知何时来到准备逃跑的老师面前,好巧不巧挡住他的路线。
少年乖巧地眨眨眼,温声细语道,“我还不知道您的办公室在哪呢,可以带我去吗?”
在见识过他恐怖之处的老师眼里,已经自动翻译成了“赶紧麻溜地带我去办公室,等我记住路线就去骚扰你”。
路痴?呵呵,这么厉害的人会有这种毛病?他一个字都不信。
不想让今后的生活都被扒拉干净的老师果断地放弃了眼前明晃晃的美味,飞快地撇清关系,“老师觉得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学生了,所以不用去办公室讨论了。”
“可是老师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南桥月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我还有很多问题想和老师讨论一下呢。”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老师:……
想穿到几分钟前扇死那个口出狂言的自己。
这哪是什么煮熟的鸭子啊,明明是披着羊皮的狼!!!
老师干笑几声,压低了声音,“同学怎样才可以放过老师呢?”
南桥月面色如常,听不懂似的打太极推了回去,“老师在说什么呢?我可没有要威胁您的意思。”
他一点当都不上,完美地找了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只是想问一个关于学习的问题而已。”
老师:这个人怎么这么警惕啊,一个坑都没掉过!
老师欲哭无泪地发言,“你问吧,只要是老师能说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少年嘴角漾着柔和的盈盈笑意,却问了一个南辕北辙的问题,“老师来这个学校几年了呢?”
内心在思考怎么才能损失最少的老师:……啊?这是什么问题?
但是对于这些基础信息,老师还是很乐意回答的,“大概……有20年了?”
20。
现实中“异能高校”的诞生时间也恰好是20年,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和现实一起被创造出来的?
“那老师您知道,教室里的横幅是谁挂在墙上的吗?”
“横幅?”老师这次是真的迷茫了,“哪有横幅?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
没有?
南桥月诧异地瞥了一眼后方大大咧咧挂在那飘扬的红色,又看着面前不似作伪的茫然,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
有趣,只针对他一个人的把戏?
“啊,也许是我看错了吧。”南桥月轻飘飘地改口,“老师,事不宜迟,您赶紧带我去上体育课吧。”
还是逃不过这茬的老师:“……好、好的。”
得到答案的少年总算肯侧着身子让出一条通向门口的道路,而老师趁他偏向门的那几秒钟,恶狠狠地给底下看热闹的所有同学一个眼刀。
笑笑笑,还笑,我治不了他,还治不了你们吗?
读懂了含义的同学们瞬间不笑了,纷纷转移视线看天看地看窗外,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见自己威严还在的老师得意地一仰头,对上南桥月的那一刻马上又毕恭毕敬起来,“同学不要急,老师马上带你去哈。”
默默围观目睹这一系列变脸行为的同学:……我呸!
“好啊,”少年似乎没看到、或者是不在意他的两幅面孔,温温柔柔、无比自然地拿过老师怀里的教案,“我帮老师拿着这个吧,替老师减轻一点负担。”
眼瞅着自己的的宝贝教案要落入魔鬼的手中,老师立马不淡定了,连忙伸手在半空中拦住,“不用不用,老师不累,谢谢你的好意。”
“没关系的老师,”南桥月淡笑着抓住教案的另一边,“我心疼你。”
老师:……
心疼我?心疼我就赶紧松手啊喂!!!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老师和南桥月一人抓着一边相互拉扯,一度有些岁月静好的模样。
在老师加大力度却依旧占据不了上风的时候,总算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等等,这个小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老师心底“嘶”了一声,刚准备上下重新打量一下他,南桥月突然松手了,“那好吧,我尊重老师的想法。”
对扯的力量突兀地消失,老师一下子没收住力,条件反射似的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然后,因为力度太大,毫不意外的——
包装完好的教案内页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老师:……为什么要突然松手啊!!!我辛辛苦苦做的教案!!!
这可是他熬了好久才让教务处同意在上面盖章的教案!唯一一份!!!
老师感觉自己的心要碎掉了。
“哎呀老师,你也太不小心了吧。”南桥月惊讶地捂着嘴,当即蹲下来帮助收集四散而开的内页,“我来帮帮老师吧。”
老师:……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很假吗?幸灾乐祸不要这么明显啊!
还有,是我不小心吗?明明是你……
等等,不对劲。
老师失去的智商开始渐渐回归,蹲在地上捡内页的时候,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这个刺头弄这么多小动作,不会是想偷我的盖章吧?
不行不行,教务处的盖章可重要了,千万不能让他拿到,不然自己可就完了。
老师一想到这种情况就冷汗直流,都顾不得脚边的的了,赶忙抬头看向一旁的南桥月。
谁知就是这一抬头,少年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递过来一沓纸,指尖恰好完美覆盖住盖章的位置,“都收拾好了老师。”
不相信他这么有爱心的老师飞速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确认没有遗漏后迟疑地大量了一下乖巧的新同学。
居然真的没有偷藏?不过他的指尖好像在递过来的时候摁住了盖章的地方,不会趁这个时候搞鬼吧?
生性多疑的老师悄悄摩挲了盖章,没发现什么伪造的痕迹。
奇了怪了,这个章也没有问题,真的这么老实?
抓不住什么把柄的老师只好压下心底的怀疑,试图跳过这一茬。
但南桥月是何许人也,和他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他从不记仇。
因为有仇当场就报了。
因此,少年熟练地露出那副痛彻心扉的模样,无比受伤地说,“老师……您不信我?”
尾音破碎,带着影影约约的哭腔,透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想谴责造成他这种状态的元凶的魔力。
元凶本人:……
老师迎着周围陡然危险起来的目光,慌慌张张地解释,“不是……,我…他…,唉……”
老师根本无法反驳已经占领道德高地的南桥月,只能吃下这个闷亏道歉,“同学,老师不是故意的。”
少年缓缓抬眸,水润润的浅灰色眼眸中映着光亮,“那老师喜欢和我相处吗?”
老师沉默。
这个……感觉肯定的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以说不吗?
谁知只是迟疑了这几秒,南桥月一下子红了眼眶,声音中带着极力掩饰但仍可以听出来的哀伤,“我知道了,老师心底一定还是对我有怨言吧,毕竟我这么麻烦您。”
少年哽咽着,把过错全推给自己,“都是我的错,我还是一个人去上体育课吧。”
说到这,老师突然直觉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南桥月低垂着柔和的眉眼,嘴角带着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一字一句地彻底将老师推进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他的语气是让人心碎的低落暗淡。
“即使老师不遵守承诺、不尽职尽责也没有关系的。”
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老师一连背上了两个违反规则的惩罚。
【诚信、敬业】两种规则缓缓生效,要将试图挑战权威的任何事物绞杀。
它们死板而懵懂,不会去思考违反规则的人是主动还是被动,没有丝毫逻辑可言。
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旦出现与原有程序不符的行为,只会执行违反规则的唯一命令——
不顾一切地彻底毁灭违反规则的背叛者。
除非……
感受到周围越来越重的威压与无法反抗的杀意,老师终于肯放下一直以来对少年的不屑与轻蔑。
他惶恐地看着如此轻易地利用规则、对规则运行了如指掌的少年,久违的恐慌迅速漫过全身。
……不是开玩笑,这个人,真的对自己起了杀心。
要怎么做?怎么做才可以避免惩罚?
他还有未完的心愿,他还没有完成那个人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没有等到那位命定的救世主……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自我意识,又幸运地被选中成为“把关人”。
他体验过自由的生活,他不想被规则惩罚,不想变成那样浑浑噩噩、没有思想的怪物。
老师的牙关止不住地打颤,面对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绞尽脑汁般地寻找办法。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指引似的,他猛得一抬头,看见面前的少年背着光,微微笑着,无声地说着什么。
老师下意识地模仿着嘴型。
——“永远。”
永远?
顾不得这其中有什么含义了,他如同即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孤注一掷地重复这个词语。
“——永远。”
除非。
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人,又亲手拉起他。
这是唯一一条生路,但是从来都没有谁成功过。
毕竟,在这里,所有人都是敌人。
所有人都不值得信赖。
这是他重来无数次、被背叛无数次才得到的结论。
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他的纯粹与炙热被一点点磨平,开始变得针对每一个进入这个世界的外来人。
救世主呢?在哪里?怎么还不来?
他真的,可以等到救世主出现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救世主吗?
没人可以告诉他答案。
老师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等待着规则的审判来临。
在死亡到达之前,他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来讲,没想到最后,通通浓缩成那一句话。
他闭上眼,脸上露出遗憾的微笑。
——救世主,请宽恕我,我可没法迎接你的到来了。
然而,老师等了又等,惩罚却像卡壳似的迟迟没有落下。
像是运行良好的系统突然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bug一般,无法降下判决。
最后,在老师越来越诧异的情绪下,一点点地消散了。
感受到威压逐渐远离,老师头一次感到无比迷茫。
规则……放过他了?
就只是因为“永远”这两个字?
这可是没有先列的情况。
逃过一劫的老师后知后觉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有些恍惚地将目光放在南桥月身上。
或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或许是出于救命的恩情。
老师现在对少年越看越顺眼,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敌视。
不仅如此,他看着南桥月放松散漫的神态,没由来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会是他要等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