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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争吵 ...

  •   杨柯心跳如鼓,冷汗顺着额头涔涔滑下,后背更紧地贴着粗糙的书架木板。

      “嗒……嗒……嗒……”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向她走近,每一下都拧紧了杨柯紧绷的神经。他在距离书架几步之遥停下,投下的巨大阴影彻底笼罩了杨柯藏身的角落。

      “阿柯。”宇文泰的声音响起,低沉、冷硬,不复平日的一丝温柔,“我该说你胆大包天,还是愚蠢透顶?”

      杨柯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仍装作充耳不闻,紧缩在阴影后静立不动,祈祷着未被发现。

      然而,宇文泰并未移动,只是静立在原地,深邃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锁定住她藏身的角落。

      “出来吧。”他再次开口,怒意已经化作无奈。

      杨柯知道无处可藏了。她深吸一口气,从书架后缓缓挪出,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昂着头,维持着镇静,迎上宇文泰审视的目光。

      “你如何知道是我?”

      宇文泰目光紧锁住她:“父皇既已告知你伯喻的婚事。你出现在此,我并不意外。”这句话,彻底粉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巧合的幻想。

      “阿泰,”杨柯放软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你在监视我吗?还是说,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让你如此紧张,连查都不许我查?”

      宇文泰缓缓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暗中查探、把朝廷规矩当摆设的,是你。”他语气逐渐放柔,带着哄劝的意思,“这件事,水太深,你不该参与。先回去,安心等待结果,好不好?”

      “可我如何安心?又为何要等待?”她抓住宇文泰的袖口,“小骞子受伤……也和这件事有关,对不对?影刃阁也牵涉其中,我知道你和伯喻都在调查这个案子,我不是局外人,没法装作看不见啊。”

      宇文泰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口的手,又对上她恳求的目光,最终无奈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此事,并非它看起来那么简单。”

      杨柯握紧了他的袖子,再靠近一步:“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瞒着我呢?两年前影刃阁出现在邓宅,绝非偶然!这关系到滁州案的关键证据,更关系到伯喻现在的处境!”

      宇文泰的眼神极快地波动了一下,表情越发冷硬:“我从未骗你。此案复杂,真相未明。正因如此,对你而言,置身事外,避开漩涡,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杨柯缓缓松开了抓着他袖口的手:“为何把我蒙在鼓里就是保护?是不是安全,我自己说了算。”

      宇文泰看着她的失落,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随即握紧杨柯的双肩:“阿柯,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藏着的东西,能把你置于死地!影刃阁……”提到这个名字时,他明显一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是你凭着胆量就能招惹的。他们很危险,你的所谓追查,不是在找真相!”

      “危险?我杨柯什么时候怕过危险?”杨柯心中只剩下尖锐的怀疑和被轻视的愤怒,“我需要的是真相!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头脑去判断!而不是被你像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只给我你想让我知道的假象!你不让我查,到底是怕什么?难道怕我查出对伯喻不利的东西,还是怕我查出对你自己不利的东西?”

      “收起你那些毫无根据的臆测!”宇文泰眼中最后一丝克制也被撕裂,压抑的怒火开始翻涌,“真相远比你想象得更加危险,有些线头,一旦扯动,引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杀身之祸!”

      杨柯看着他眼中的愤怒和固执,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在他这里,她永远也别想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永远只能做一个被排除的局外人。

      杨柯缓缓后退,冷冷道:“这就是你承诺我的,永远快乐,永远不受纷争的困扰?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

      话毕,她一步一步,从宇文泰身边擦肩而过,走出库房大门,揣紧了怀中的卷宗。

      黑夜漫漫,冷月无声,宇文泰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库房中,双拳紧握,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奈。

      日子一晃便到了十月,伯喻大婚之日在即,满城都挂起了红灯笼闹喜。

      杨柯随着皇帝的车辇一齐到了宣王府,王府门前早已车水马龙,朝中百官皆来庆贺,一派喧嚣鼎沸。

      此次婚礼设在后花园的安善堂内,出门便是蝠池,蝠池连接着府中最大的湖景——方塘水榭。

      吉时将至,宾客盈门。

      在皇帝目光示意下,杨柯缓缓起身。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她手捧迎书,一步一步,走向厅堂中央的新人。

      新郎一袭红绸缎袍,艳红将他白玉面庞衬得意气风发,新娘一袭金缕凤袍,灿金将她秀靥琼姿映得雍容端丽。

      杨柯在伯喻面前站定,双手将迎书递上:“殿下,此乃陛下亲允,送往易府的迎书,臣奉命送达。”

      伯喻抬起双手,他的指尖极轻地擦过杨柯托着绢帛底的手指,触感一如从前般微凉如玉。

      杨柯的手指蜷缩了一瞬,随即又强自舒展。抬首,迎上他的目光,尽力让笑容显得真诚无垢:“祝殿下喜结连理,与易姑娘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伯喻的脸上展出宣王独有的微笑:“多谢杨大人吉言。”说到第三个字时,他的眼底忽闪过一丝涟漪,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覆盖。

      二人目光相接的刹那,时间凝滞了一息。他眼中,映着满堂的红色,也映着她此刻微笑的脸。

      很快,伯喻率先移开了视线,微微颔首,将那封迎书郑重地握在手中。杨柯亦垂下眼帘,敛去所有情绪,恭敬地退后半步,将这方寸之地重新让给今日真正的主角。

      看着他和他心爱的人对拜高堂,杨柯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伯喻对她来说,像是白雾中的一道身影,她在茫茫中接近,也在茫茫中失散。伸出手掌想要攥紧,但最后留下的,只有沁透肌骨的凉意。

      而宇文泰,则像一座沸腾的熔炉,只消靠近,便引燃她心底的荒原,腾起熊熊烈焰。正是这场大火,将她那颗濒临沉寂的心,彻底解救而出。可如今,这场火,也要将她彻底燃烧殆尽了吗?

      趁着无人留意,杨柯悄然起身离席。

      今夜的月色正好,圆如玉盘,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对新人献上无声的祝福。

      她沿着蝠池一路向前,穿过与岸边相连的九曲回廊,走到了方塘水榭中央的湖心亭内。

      正欲坐下,忽听身后一声轻唤:“阿柯。”

      杨柯转头一看,见是公孙瑶,展颜一笑:“姐姐,您也来了。”

      “厅内喧闹得紧,我透不过气,便出来寻个清净。”公孙瑶手持一把折扇,扇面上寥寥几笔勾勒着秋日残荷。她手腕轻摇,扇底凉风送至杨柯脸畔,带来一阵清凉。

      “姐姐不去给殿下敬酒?”

      公孙摇摇头:“伯喻虽爱喝酒,但他向来厌恶虚与委蛇的应酬。今日来的大多是朝中大臣,推杯换盏,不过是应付罢了。我再过去凑热闹,不像是好友会干的事情。”

      杨柯开解道:“大婚之日,难免如此。”

      “是啊,”公孙语气中带了一丝调侃,“喝多了,才好入洞房。”她手上扇子的风又拂了过来。

      想起伯喻平时以酒作水的习惯,杨柯道:“伯喻酒量极好,那些人恐怕灌不倒他。”

      公孙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清楚得很。不过席间人数众多,恐怕超过百人,一轮轮来回折腾,我看他也难免不醉。”

      “醉不醉的,有什么关系呢?”杨柯转头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安善堂,“只要他今日开心就足够。”

      公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方才见你亲手将迎书递予伯喻,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杨柯坦然道:“自然不是,是陛下安排。”

      “怪不得。”公孙了然,手中折扇悠悠晃动,“尚书局的姐妹们,都很感谢你。”

      杨柯正色道:“我向陛下请命,也不为别的,只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得偿所愿。”

      公孙的眼眸瞬间暗淡了下去,她转过头,看向远处幽暗的湖面:“是啊,但有些人,即使心中有情,也注定孤身。”

      杨柯以为她想起了清漪,温言安慰道:“或许……情深也不一定要朝厮暮守。一生能得遇此心此人,已经足够。何必在乎未来?”

      公孙忽地轻笑一声,侧目看她:“阿柯,有人曾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杨柯眼睛一亮:“哦?是谁?”

      公孙并不回答,只是笑了笑,又道:“伯喻在府中种了满地的紫菀,你见到了吗?他这人哪,还真是风雅入骨。”

      杨柯笑道:“殿下难道不是向来如此?不过那片紫菀,未曾有幸见过。”

      “没见过?”公孙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目光深深,“……可惜了。”

      杨柯道:“为何这么说?宣王府终于迎来了女主人,鲜花配美人,哪里可惜?”

      公孙只是摇摇头,不再言语。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便一同回到席上。皇帝此次低调,亲眼见证爱子拜堂后便早早回宫。此刻厅堂内,仍旧觥筹交错,往来如梭。杨柯与同桌宾客酒过三巡,也觉气闷,准备起身离开。

      她独自站在水榭边,望着池中倒映的点点灯火,安善堂内喧闹的喜乐声更衬得此处安静清冷。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她微微侧身,看见熟悉的玄色身影从府邸深处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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