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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争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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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多时,三道黑影如鬼魅般将林骞团团围住。
“不好!”林骞暗自惊道,他虽擅长轻功,但从方才的局势来看,这三人的脚力并不在自己之下。若要成功逃脱,还需使些伎俩迷惑对方才行。
正思索着,忽见芮伊纵身一跃,直直冲着林骞袭来。
芮伊左掌斜挥,林骞侧身让过,可芮伊早已料到他的动作,旋即便右掌如风,直击他的肋间。她左击是虚,右击却实,这一掌击出,饶是林骞内功深厚,也觉五脏六腑如遭重锤,四肢百骸不禁抖了三抖。
林骞险险稳住身子,将将把脚靠在房顶突出的飞檐翘角上,借此机会回转些内力。他身上虽有如撕裂般疼痛,但眉眼仍然含笑:“芮伊,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心上人?下手怎的这么重?”
芮伊收回掌势,一阵微风掀起她脸上的面衣,露出了一半绝色:“柔然女子性子向来刚烈,林公子不听我的话,我便只好用强的了。”
言毕,她左首之人突然出剑疾刺,林骞连忙缩身摆腰,剑锋从左肋旁掠过,相距不过寸许。
这一剑实在凶险,林骞身在半空,疾呼道:“芮伊,你这几个跟班儿也是从柔然来的?”
此言一出,更是激得那人攻势更猛,还没等林骞落地,便挥剑追击。不过方才那几句的功夫,林骞已经收回了大半内力,见对方直逼自己而来,倒也不害怕,反而是等着长剑到了面前,将身子左一摇右一晃,从刀剑之间窜了开去。
芮伊见他脚步左歪右斜,没一步笔直进退,心中不禁奇道:“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招数?”
林骞恍若能听见她的心声似的,远远地答道:“我这招叫‘风影九变’,从你们柔然秘术中改良而来。”
“狗贼!”另一个秃头和尚大声怒喝,手中长鞭一挥,竟抡出半轮寒芒,“敢偷学柔然武功?”
林骞回身一旋,问道:“骂谁狗贼?”说完,突然伸脚掀起一块青瓦,抬脚直踢过去。那青瓦登时飞向对面,其势之猛,逼得对方急忙后退。
“林公子好身手,”芮伊立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知你是学中原的招式更多,还是柔然的武功更多?”
林骞对她嘿嘿一笑:“要做柔然女婿,自然得多学学柔然招式咯!”
“哼,柔然的功夫可没那么好学。”方才的长身剑客冷喝道,说完,剑影化作几道疾电直逼而来,直取林骞命门。
林骞立即回身躲避,可那长剑霎那间已到眼前,还是落在了左肩上,深蓝色的外衣顿时裂了开来,鲜血顷刻迸出。
“还没到接亲的时候,大舅子倒不用如此激动。”林骞勾了勾嘴角,冷汗已从额头冒出,但他话还没说完,便冲着对方抬掌挥去。
那剑客瞧他攻势更甚,反倒兴奋了起来,接着便挥出长剑,直取林骞咽喉。可没想到对面身影忽然诡异一扭,像泥鳅般从剑下钻过。而原本想从林骞背后偷袭的秃头反倒扑了个空,手中长鞭收势不及,重重地抽在了剑客身上。剑客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去,原本要刺向林骞的长剑也对准了秃头。
长鞭与银剑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
“蠢货!”芮伊见他二人狼狈缠斗,柳眉倒竖,低声咒骂起来。话音未落,余光便瞥见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她手腕轻抖,藏于袖中的几枚飞镖破空而出,如毒蛇吐信,直取林骞面门。
林骞飘然一扭,如游蛇般一一躲过,“芮伊,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忽然,他猛地甩头,口中飞镖如星雨降落,与此同时,怀中书信也被甩了出来,如蝴蝶般纷纷飘向空中。
三人顿时被纸张吸引去了注意,赶紧飞上前企图接住。
“芮伊姑娘,这次就先送你这些薄礼,还望笑纳。”话毕,林骞踩着屋顶的翘角,使力一蹬,身子贴地向后倒飞而去,接着一个筋斗飞起,便落到了远处,如浮光掠影一般,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原来林骞见对方攻势更甚,自己身上又已经带了伤,不可继续恋战,于是趁着三人不注意之际,早早将方才芮伊攻出的几枚飞镖藏于袖中,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攻击对方要害,顺势将部分信纸抛出,声东击西,夺得逃跑的机会。
眼睁睁看着林骞再次从眼底溜走,芮伊怒火难消,转头对另外二人问道:“他留下的可是我们要的东西?”
剑客怒道:“全是白纸!我们又被他耍了!”
芮伊眸光一闪,道:“拿给我看看。”二人将信纸递给她,她接过信纸,仔细检查起来。
看完,芮伊道:“一共十张,只有一半是白纸。”
剑客踢开脚边半截断刃,冷笑一声:“难不成还分了点儿给我们?”
“多半是这狗贼拿来糊弄人的!”那秃头收起长鞭,也走了过来。
“不,赛罕的私印和行文墨色皆在上面,不会有假。”芮伊摇头否定,“但通篇只见刘生笔迹,寻不到半字与章满勾连。”她攥紧信纸,碎纸在掌心簌簌而落,“今天这趟,白来了。”
“他奶奶的!肯定让他卷走了,逍遥居向来是大夏朝廷的狗腿子,章满的证据定要叫他们烧得干干净净!”秃头怒挥长鞭,“亏我们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芮伊怒眼相视:“落花流水?你们两个差点儿被他耍的团团转!”
秃头摸了摸锃亮的脑门,苦瓜似的脸皱成一团:“那小子滑得像泥鳅,我们也没办法。”
剑客道:“可他为何故意留下这些?他若想逃,大可干脆一走了之,难道逍遥居想跟我们合作?”
芮伊望向林骞离去的方向,眼中神情复杂,她的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冒了出来,但她不敢承认。
暮冬过去,天上竟飘起了雪来。半柱香的功夫,朱红宫墙下便已积起寸厚的雪毡。
杨柯将最后一卷文书压进紫檀书匣里,抖开织金斗篷,披到肩上,走了出去。
方一跨出门槛,寒气裹着雪沫扑面而来。风卷着雪粒掠过宫墙,将屋檐翘角的轮廓涂抹得模糊不清。整座宫阙被覆上了一层缟素,紫微宫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杨柯忽然顿住脚步,她望着漫天飞雪,无数银丝自云层垂落,似乎将整座紫微宫缠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而那悬在空中的绞盘早已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控制,越绞越紧,刘家便是铁索断裂时坠下的第一颗巨石。
杨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观星阁。
阁前老树枝丫苍劲,伸向空中,却显得执着又孤独。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刮过,门檐上的风铃重又响起,回荡在这寂寥的天地间,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虔诚之音,要洗涤这世间最后的污秽。
杨柯站在刘悦曾经躺过的地方出神,那里已经没有了骇人的尸体,青灰色的地上,空空荡荡,只剩一地银白。
她不禁感到悲凉,这世间何尝公平?连老天爷都在帮着掩埋黑暗。一夜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可以被完全地遗忘。她旋即忧伤地想到,既然人的生命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虚无缥缈的感情?
细雪扑簌簌砸在脸颊,杨柯抬手拭去冰渣,转首望向承影湖。雾凇挂满枝头,湖面冻得发亮。依稀之间,对岸忽然绽开一抹白衣。
杨柯心里猛地一跳,难道是他?
那广袖白衣裹着寒风翻涌,衣袂上的金绣云纹在风中若隐若现,仿佛冰原上跃动的流火。
杨柯的心此刻忽然躁动开来,她像是块磁铁,被那白色牢牢吸引,目无其他,踩着雪狂奔而去。
“姑娘危险,切莫往湖中去!”一个宫女在岸上呼道。
杨柯转头道:“没事,我自有分寸。”
可再回头时,对岸的白衣已经消失不见了。
杨柯闷闷地往武华殿的方向走回,到了殿前,天上仍是搓绵扯絮。刚跨上殿外的玉阶,便望见远处回廊下两道熟悉身影。
“小白!昌吉!”杨柯扬声唤道,自从搬入武华殿,除了例行课业,她便鲜少与他二人相聚。这段时日又经历了种种波折,再相见时,杨柯心中便觉得尤为亲切。
乐白一见杨柯,便雀跃着跳起,立马拉着昌吉冲她跑来。站定后,先捧住杨柯的脸左右端详,细眉蓦地拧起:“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二哥不给你吃的?”
杨柯拨开她覆在脸上的发丝,轻快笑道:“哪里的事!每日要看的文书堆积如山,我囫囵扒两口就接着忙。加上天冷,胃口也差,不知不觉就清减了。”
“天气冷不该吃得更多吗?”昌吉还是这个样子,要放在以往,杨柯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但此刻杨柯望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却只觉得十分庆幸。
她伸手拍了拍昌吉肩头:“是啊,明日我就去蹭你的桂花糖糕,听说还是郡主亲手做的,想来最是香甜。”
昌吉小脸一皱:“那……那是特意给……总之不能给你!”
乐白轻轻拽住杨柯手腕,担忧道:“阿柯,刘家满门获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章家想来也人心惶惶。这些时日我们连你的面都见不着,如今二哥那里怎样?他有没有为难你?”
“对殿下而言,只有忙或不忙的区别。他向来雷厉风行,再大的事都能料理得很好。”说着话,她将衣襟拢紧,睫毛上的雪粒随着笑容簌簌坠落,“至于我嘛,在他身边誊誊文书、端端茶盏,跟着学些门道罢了。”
乐白放心点头,忽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方才课上昌吉又闹了笑话!”
杨柯也被她感染,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次他又干了什么?”
乐白笑看了昌吉一眼,拿肩膀撞了撞他:“你自己说。”
昌吉耳尖泛红:“不就是范夫子让我念书,我乖乖照着书上的念了,结果他又生气。”
“你那是照着读?”乐白笑得声音打颤,“他今日啊,把纪夫子的《诗经》带到了范夫子的兵法课,在夫子面前,摇头晃脑地念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可把老头给气坏了,整节课吹胡子瞪眼的。”说完杨柯也跟着笑起来,昌吉涨红着脸别过脑袋,嘴角也止不住地笑。
乐白笑完了,直起腰,又道:“连伯喻都说,昌吉读书是‘纸上得来终觉浅’,我们都得甘拜下风。”她说完便察觉不妥,忙收起笑意,与昌吉对视一眼,二人皆不安地看向杨柯。
杨柯浅笑道:“伯喻今日也去了书院?”声音轻得仿佛要融进风雪里。
昌吉点头:“他和你一样,也瘦了大半。”
杨柯眉头皱起,担忧道:“比前半月呢?”
昌吉认真思索了一瞬,回答道:“更憔悴了。”
乐白拉起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好了,先别操心旁人,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明日我给你带桂花糖糕,咱们边吃边聊。”
告别了乐白和昌吉后,杨柯望着窗外不断坠落的雪花,她的心也跟着坠入无边的黑洞。自从那晚夜探宇文泰寝宫后,他便再也不见踪影,说好的交换也暂且搁置。如今刘家满门冤死,伯喻身形憔悴,不知为何,这些事凑在一起,总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她必须自己做点什么。杨柯登时从椅子上蹦起来,换上遁光衣,飞奔了出去。
哪里藏着证据?除了大理寺外,最有希望的地方,恐怕就是被封禁的刘府。以刘悦死前的口吻来看,那里一定还遗留着什么东西。
杨柯趴在刘府后院的房顶上,环顾四周,府内并没有什么人在巡逻,只有门前两个侍卫。
她心中一喜,看来是天助我也了。
正欲一跃而起,底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柯,你在这儿趴着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