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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巢盛筵·旧时情谊流芳 ...

  •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府邸的后厨便早早地忙碌起来,灶火熊熊燃烧,映照着厨师们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是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空气中满是食物混合的香气,炖煮多时的高汤在大锅里翻滚,醇厚的味道不断飘散,闻着就让人觉得口舌生津,旁边炉灶上,热油噼里啪啦地响,食材下锅瞬间被爆炒出诱人的芬芳,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整座宅院已浸在沸腾的烟火气中。

      厨房后院同样不闲着,佣人们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洗碗筷的婆子们挽起袖子,站在大木盆和水池边,双手不停地洗刷,一堆堆碗筷在她们手中变得干净锃亮,厅里扫地的小厮们弯腰清扫,动作娴熟又利落,所到之处,地面的灰尘被清扫干净,砖石地面恢复了往日的光洁。

      几个负责采买的仆役脚步匆忙地从集市赶回来,肩上、手里的筐沉甸甸的,装满了新鲜蔬果、活禽鲜鱼,还未来得及歇口气,一回府就忙着跟库房的管事交接货物,一样样清点,确保食材的新鲜与齐全,好让盛宴顺利开场。

      穿过那扇造型别致的月洞门,一步踏入清幽的庭院之中,仿若瞬间与外间的喧嚣尘世隔绝开来,步入了一方静谧雅致的小天地,庭院之中一片忙碌却又不失悠然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这边,几位花匠正全神贯注地悉心修剪着花枝,他们手中的剪刀在繁花绿叶间穿梭游走,随着“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缤纷绚烂的落英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不经意间为这满是烟火气息的人间添上了一抹诗意的浪漫色彩。

      而在庭院的另一边,另一拨花匠们也正围绕着几棵需要修理的树木忙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位经验老到、面容沧桑的花匠,眼神中透着对树木的熟稔与关切,他微微眯起双眼,凭借着多年积累的经验与敏锐直觉,细细探寻它隐秘的生长脉络。
      木屑如雪片般轻轻飘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身旁年轻些的助手眼疾手快,迅速递上磨刀石,师傅接过后,将手中略显钝意的斧头或剪子在磨刀石上霍霍地打磨几下,金属与石头碰撞发出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庭院中格外清脆。

      随着几位花匠的劳作,树木渐渐褪去了那层杂乱无章的外衣,原本有些肆意生长的形态变得规整而富有韵味,为这庭院景致更添了几分古朴典雅与庄重肃穆之感,仿若历经沧桑的老者。

      不多时日头又向西挪了两寸,檀芷洢已被窗外隐约的响动唤醒,才忽的发现昨夜攥紧的被角仍保持着皱痕,那些绸缎褶皱如同凝固的泪痕,忠实地记录着昨夜辗转的轨迹。
      镜中人眼下泛着淡淡青影,却在对上那件铺展在雕花衣架上的旗袍时倏然消散——是昨夜临睡前柳姝差人送来的新衣。

      廊下木屐声由远及近,刘妈带着四五个捧着妆奁的丫鬟鱼贯而入,“小姐醒得正好,夫人也正准备去前厅呢。”
      老嬷嬷布满茧子的手试了试铜盆水温,眼神瞥见了什么,忽然顿住:“小姐这腕子,倒和您母亲一般细。”檀芷洢望着镜中刘妈泛红的眼眶,想起前日听小厮说这老仆原是母亲陪嫁。
      珐琅表在妆台上滴答作响,檀芷洢任由象牙梳穿梭发间。喜鹊捧着胭脂盒轻声提醒:“该描眉了。”却见镜中人突然伸手按住妆匣,镯子磕在黄花梨上发出清响。

      昨夜梦里分明有个身影对她说了什么要紧话,此刻却像指间流沙,越是用力越是消散。

      “小姐?”
      檀芷洢猛然回神,正撞见喜鹊焦急的神情,恍惚间,耳畔传来了檐马声,竟与记忆深处某个雨夜的铜铃声重叠。

      罢了,索性不想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浅笑盈盈:“劳烦姐姐们了。”

      与此同时,府邸的餐厅那边同样是一番紧锣密鼓的热闹场景,仆人们穿梭如织,擦拭桌椅、放餐具,严格执行礼仪规制,齐心协力地布置着即将开启的宴会场地,只等后厨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一一就位,这场盛宴便将拉开帷幕,像是要共同见证这府邸最后的繁华与荣耀一般,承载着众人的期待与憧憬。

      前厅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柳姝与梁启贤正相对而坐,悠然自得地品茗闲聊,袅袅茶香在静谧得近乎凝固的空气中缓缓升腾而起,悠悠飘散,为这清晨的时光添了一抹悠然闲适,二人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之中,仿若外界的忙碌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这时,檀芷洢和梁铎昭并肩踏入前厅,二人刚一现身,仿若自带光芒,瞬间吸引了柳姝与梁启贤的全部目光。

      檀芷洢全然褪去了昨日那身朴素装扮,此刻的她,宛如春日里最娇艳的一抹新绿,身着一袭葱郁如林的绿色旗袍亭亭玉立。

      旗袍的色泽恰似一场春雨过后,将整个蓬勃的春天都穿在了身上,目光下移,便能瞧见面料上细细织就的金丝银线,丝丝涟漪,随着光影的变幻,时而闪烁隐匿,时而流光溢彩,为这件旗袍增添了无尽的奢华与精致之感。
      再看旗袍的袖口,奶白色的蕾丝精心镶边,细腻又温婉,为这抹清冷且透着高雅气息的绿融入了几分人间烟火,修身的剪裁将檀芷洢盈盈一握的腰肢展露无遗,她款步前行,裙摆随之轻轻摇曳,恰似一泓澄澈流淌的春水,灵动而婀娜多姿,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的韵律之上,散发着独特的女性魅力。
      颈间一串温润的珍珠项链散发着柔和光晕,颗颗饱满圆润,珍珠的柔光与旗袍的翠绿相互映衬,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仿若羊脂玉般细腻剔透,一头乌发被精心盘起,梳成了一个端庄典雅的发髻,几缕碎发慵懒地垂落在白皙的颈项边,给这份端庄回添了几分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俏皮。

      柳姝原本正悠然地端着茶盏,与梁启贤的惬意闲聊之中,可檀芷洢二人的出现,让她瞬间乱了心绪。她率先搁下手中的茶盏,动作中竟带着几分急切,眼神也直勾勾地锁住檀芷洢,眼中的满意之情溢于言表,根本藏都藏不住。

      她嘴角上扬,漾起一抹温和而饱含深意的笑意,起身快步相迎,口中喃喃道:“像……像极了。”话语间,柳姝的眼眶已悄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意,晨光仿若神奇的画笔,将记忆深处往昔的影子与眼前的檀芷洢重叠在一起。

      可当她细细瞧去,又能发现些许细微的不同。檀芷洢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而分明,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英气,为她柔美的面容添了几分坚毅果敢,而在她记忆的最深处,曲蓁的五官是柔和温婉的。

      这一瞬间,两种截然不同的美感交汇碰撞,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惹得柳姝心中泛起层层涟漪,久久难以平静,往昔的回忆与当下的震撼交织,让她一时有些恍惚,久久难以平静。

      此时,几个丫鬟打破了这因回忆重叠而弥漫的静谧氛围,她们手中稳稳地端着几盘点心,点心在绘着粉彩花卉的瓷盘中,那细腻的粉彩勾勒出的花卉栩栩如生,或娇艳绽放,或含苞待举,与盘中的美味相互映衬,愈发显得诱人无比。

      柳姝率先回过神来,她热情地拉过檀芷洢的手,笑语盈盈地招呼着:“快来尝尝,这是厨房一早精心备下的,味道应如往常一样不错,可别辜负了师傅们的一番心意。”说罢,她便率先拿起一块糕点,轻轻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檀芷洢也任由柳姝拉着,走到桌旁坐下,她拿起一块奶糕,那奶糕色泽温润,仿若羊脂玉一般,散发着诱人的奶香,轻咬一口,香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浓郁的奶香与恰到好处的甜度交织在一起,令她不禁由衷赞叹道:“这糕点做得实在是精巧,想必师傅们一定费了不少心力。”
      柳姝微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自豪:“咱们府里的吃食,向来讲究,师傅们的手艺那是没得说,那几位都曾是百年老店的学徒,多少年的传承,因为我实在爱那个店的味道,启贤依着我,就将几位要了来,这不,在家里一做就是十几年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氛围愈发融洽,话题也渐渐从服饰、糕点这些家常琐事转到了近日城中的趣事。

      梁启贤也兴致颇高,他清了清嗓子,说起街头新开的一家书局,听闻里头收藏的不少古籍善本,引得一众文人墨客竞相前往,把书局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檀芷洢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兴致勃勃地回应道:“真有此事?来港埠走得急,行李里头尽是些衣物首饰,书本之类的竟是一本都没带,正愁闲暇时光没个消遣,这下可好,改日可得去瞧瞧,寻几本好书回来,也能让日子过得更有滋味些。”
      梁铎昭在旁看着檀芷洢这般兴奋的模样,连忙附和:“我陪你一起去,那书局的位置选得巧,旁边恰好还有家茶馆,古色古香的,逛累了,咱们正好去歇歇脚,点上一壶香茗,慢慢品着,倒也惬意。”

      一旁的柳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望向一旁的丈夫,眼中满是柔情。这般温馨的一幕她曾见过,只是近几日来,她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们了,而梦里他们的脸庞却总是模糊不清,仿若被一层薄雾笼罩,让她想抓都抓不到。

      “老爷,太太,外头是王崇礼先生的车到了,其夫人和王家少爷也一起来了。”管家疾步而入,打断了这一家人的热闹,见他身姿微微前倾,这是梁家多年来管家侍奉主子的标准姿态,既显谦卑又不失体面。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语调不高不低,清晰地在屋内回响。

      听闻管家之言,梁启贤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长衫顺势滑落,衣角轻摆,尽显从容,“哦?他们今日倒是来得早。”声音低沉醇厚,彰显出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与淡定。
      柳姝也随着起身,一袭淡雅的紫色绣牡丹纹旗袍,这旗袍可是出自城中有名的裁缝之手,选料上乘,做工精细,身前的布料上用银线勾勒出一圈牡丹,绣工细腻考究,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辨,花蕊处的丝线在阳光下反射微光,显出几分雍容华贵又不失优雅的气质,周身散发着温婉的气息。

      几人走出门去,阳光倾洒而下,光影斑驳地落于地面。迎面进来的正是王崇礼与白曼秋夫妇,王崇礼身着一袭深灰色西装,面料挺括,线条利落,衬得他身姿笔挺,气宇轩昂,眼神中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沉稳,多年在商场上的纵横捭阖,让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久经商海磨砺后的沉稳与睿智,仿佛周身都环绕着一层无形的气场,让人一望便知这是一位有分量的人物。

      白曼秋则宛如一朵绽放在霜秋的墨菊,身着墨蓝色旗袍,那旗袍质地精良,暗纹仿若流淌的夜色,悄然隐匿着岁月的故事,戴着的珍珠耳饰散发着温润光泽,恰似点睛之笔为她的清冷添了几分温婉柔意,与旗袍相得益彰,更衬得她肤如凝脂,妆容淡雅,她挽着王崇礼的胳膊,眉眼间尽是贤淑与聪慧。

      他们身后,王墨屿跟着父母往庭院里走,虽说与梁铎昭同岁,但身形却已然抽条,高出了梁铎昭一大截。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修身的外套搭配着规整的领带,头发乌黑整齐,透着利落,面庞虽仍显青涩,却因那深邃的眼神与从容的举止,看起来确实比梁铎昭成熟稳重几分,周身也多了一分儒雅的书卷气。

      两家向来交往甚密,情谊深厚,家中的晚辈们自然也是自幼相识,熟络非常,王墨屿与梁铎昭跟在各自父母身后,视线交汇的瞬间,两人默契的并未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细微的动作里饱含着问候与亲昵,仿若无需多言,彼此便能心领神会。
      随后,他们又各自收回目光,随着长辈们一同走向对方。

      白曼秋本就是个性情豪爽洒脱、不拘小节的女子,行事作风向来干脆利落,全然没有那些传统闺阁女子的忸怩作态。
      刚一见面,她便张开双臂,带着满满的热情熟稔地给了柳姝一个大大的拥抱,爽朗的笑声顿时驱散了些许弥漫在空气中的拘谨,让众人原本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松弛了几分:“哎呀柳姝,咱们可有些时日没见啦,瞧你这气色,越发红润动人咯!”

      笑语盈盈间,她目光随意一扫,恰与檀芷洢的撞了个正着,这一瞬间,她像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眼睛瞬间亮了,眼神里满是惊艳与赞叹,嘴里更是啧啧有声,一连串毫不吝啬的称赞脱口而出:“好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啊!我刚一打眼,就知道这准是颂澜和小蓁的孩子,那眉眼、那气韵,跟小蓁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瞧瞧,我们阿囡多标致啊!”

      檀芷洢自幼在相对质朴、平静的环境中长大,虽说以前为了养活自己什么活计都做过一点,但哪里见过这般热情奔放的阵仗,被夸得双颊瞬间飞起两片红晕,有些羞涩地轻声道:“谢谢您夸奖。”柳姝在一旁瞧出了檀芷洢的窘迫,赶忙上前一步,贴心地替她解围:“芷洢啊,婶婶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啊,你叫她阿姨就行,白曼秋,她和你母亲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俩人是打小儿的玩伴,情谊深着呢。”檀芷洢乖巧地点点头,轻声唤了一句:“阿姨。”

      白曼秋被这一声“阿姨”击中了心坎,笑得愈发灿烂,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只顾着上下打量檀芷洢,嘴里的夸赞就没停过:“瞧瞧阿囡这脸蛋,细腻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诶呦这身段,走在街上,这不得把旁人的魂儿都给勾了去啊。”檀芷洢被她盯得愈发不自在,不好意思的笑着,听着这不绝于耳的夸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看看柳姝,又瞅瞅白曼秋,眼神中满是求助之意。

      白曼秋丝毫不在意檀芷洢的拘谨,满心满眼都被这姑娘给填满了,她亲昵地拉过檀芷洢的手,轻轻拍了拍,温热的掌心传递着长辈的慈爱,仿若要将自己所有的疼爱都通过这轻轻的触碰传递给她:“阿囡啊,别害羞,阿姨打心底里欢喜见到你,你母亲当年可是我们那群姐妹里最出挑的,能力也强,如今你出落得这般水灵,她要是能看到,不知该多欣慰呢。”说着,她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往昔与好友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过,心中满是感慨。

      气氛有些凝重,王崇礼毕竟也和白曼秋结婚二十多载,自当最了解自家夫人,适时地轻咳一声,笑着打破僵局:“咱们也别光在这儿站着了,有什么话进屋慢慢说,别让孩子们陪着咱们吹风。”柳姝也忙应和:“对对,瞧我这糊涂劲儿,光顾着说话了,快进屋,快进屋。”白曼秋这才回过神来,仍拉着檀芷洢的手不放,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朝屋内走去。

      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在日光下静静反射着光芒,仿若一位沉默的旁观者,见证着这一场相聚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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