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亲爱的阿敛 [破镜重圆]》溪阿柠

7、旧日（5） 理疗馆。

　　理疗馆前台认得向焱，端来茶水接待，并告知周可和她带来的会员，正在包间做深层筋膜放松，疗程还剩半小时。

　　“行，我就在大厅等。”向焱转身问秦敛和高齐，“您二位今天想做什么项目？”

　　高齐：“全身按一按。”

　　秦敛：“就肩颈吧。”

　　以上两句同时回答。

　　理疗馆包间数量有限，像肩颈按摩这类简单项目，通常被安排在大厅。高齐“啧”一声，企图说服秦敛换个项目，和他一起去双人包间。

　　秦敛慢条斯理地坐在大厅按摩椅上，不太委婉地拒绝了高齐，朝前台道：“请帮我安排一位工作人员。”停顿，然后强调：“要男的。”

　　向焱：？
　　正往包间走的高齐木然回头：“不是，以前怎么没见你指定性别？向焱有女友要避嫌就算了，你可是单身，怕谁看见？”

　　“我想要力道重一点的。”秦敛扫了眼墙壁时钟，“简单按下，一会儿就走。”

　　大厅是进出理疗馆的必经之路，客人迎来送往，向焱大口啃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秦敛聊天。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包间门开，周可独自走了出来，她轻声同服务员交代几句，随手带上包间门。

　　“你会员呢？”向焱问。

　　“在包间睡觉，我过会儿喊醒她。”周可语气带笑意，“看来攀岩的运动量对她而言确实太大，按到一半睡着了。前一秒还在和我说话，下一秒不醒人事，我下次给她调整课程强度。”

　　向焱佯装吃醋：“你对这个会员真上心，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漂亮的女孩，秦敛也见过。”周可下巴一抬，“最重要的是，她长得像一位我极度崇拜的人。”

　　向焱好奇：“你崇拜的是谁？”

　　一旁安静的秦敛，忽然用肯定的语气回答：“卢蔓枝。”

　　影后卢蔓枝，年轻时把中国各大电影电视节的奖项拿了个遍，如今快五十岁，逐渐淡出大荧屏，转成幕后制作人。人不在江湖，江湖始终留有她的传说。年轻一代虽然不再看影后的戏，但都听过她的名号，包括向焱。

　　“那晚叶逢幸在岩馆外躲雨，我瞬间被她神似卢蔓枝的脸吸引住了。”周可喜出望外，“哇秦敛，厉害啊，你竟然能认出上一辈当红明星年轻时的模样！”

　　秦敛家中有个妹妹秦晞，目前高三在读，预备参加艺考当演员。秦晞自小喜欢实力派演员卢蔓枝，曾经氪重金购买卢蔓枝精装版自传纪念册，书中包含卢影后人生各个阶段的经历和照片，秦敛在书房打发时间翻阅过。

　　“原来如此。”
　　周可说。

　　但她崇拜卢蔓枝，并非出于对影后演技的赞赏，而是卢蔓枝曾经捐钱建了多所希望小学，她就读于其中之一。入学后申请到卢蔓枝发起的学业基金，基本能覆盖义务教育生涯的所有学习费用。

　　外头闲谈着，叶逢幸自己苏醒。
　　睡得太熟，神志尚未完全清醒，眯瞪瞪地拉开包厢门找人：“周可……”

　　话音刚落，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

　　叶逢幸一愣。

　　周可的眼神很正常：你醒啦？
　　向焱的眼神有点诡异：我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至于秦敛……
　　秦敛的眼神意味不明，叶逢幸看不懂。

　　向焱的眼珠，在叶逢幸本人和网页搜到的卢蔓枝年轻时的照片之间来回挪动，随即爆发惊叹：“你们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叶逢幸：“你在说卢蔓枝？”

　　向焱点头：“复制黏贴，完全复制黏贴。”

　　叶逢幸习以为常地弯起嘴角。
　　这个言论确实从小听到大。

　　别人说她像那位红极一时的影后，她的心底总有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抗拒。卢蔓枝于她而言仅仅是陌生人，但就是因为相貌，她仿佛提前被设定框架，或者说硬生生被套上一个陌生人的轮廓。

　　这种感觉不足为外人道，显得过于矫情。

　　所以叶逢幸习惯用轻轻一笑终止话题。

　　-

　　叶逢幸和秦敛回学校，周可他们则是反方向。

　　“夜路不安全，你一个人走我还不放心呢，刚巧秦敛顺路。”周可立在理疗馆门口挥手道别，“记得提前约下节课，拜拜。”

　　郊区夜晚的步行道不比市区。人少，车少，路灯昏暗，远处教学楼的光影仿佛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叶逢幸和秦敛并排前行，影子长长短短变化。

　　“听说你今天上了第一节攀岩课，感觉如何？”秦敛开口问。

　　“挺有趣的。”叶逢幸说，“只是我力气好像不够。”

　　“刚开始都这样。练体能，学习掌控核心和腿推力，慢慢来。”

　　周可说过类似的话，在理疗馆等候时还给叶逢幸做了一份体能训练计划发邮箱。叶逢幸怕一耽搁忘记，邮件附件过期，边走边拿出手机接收。

　　「妈妈未接来电-8」
　　屏幕赫然躺着提醒。

　　叶逢幸一咯噔，定在原地，全身血液被按了加速键一样流淌，心脏因不祥预感扑通扑通剧烈跳动，提醒她赶紧回电话。

　　你爸爸在办公室加班突然昏迷。
　　同事打了120。
　　他还在抢救室没出来。

　　叶逢幸凌乱的脑子只辨析出这些要点，其余安抚的话一句听不进。挂断电话，她让秦敛先回去，同时打开叫车软件。

　　这个点郊区司机本来就少，要等车得等好一会儿。

　　秦敛方才听到个大概，提议：“我车在学校，我送你去。”瞥见叶逢幸一闪而过的犹豫迟疑，便道：“这个点大学城附近几乎没有运营车辆，有也是黑车。你家人要是知道一个女孩子夜晚搭黑车，只会更担心。”

　　叶逢幸坐上了秦敛的车。

　　上回从岩馆回学校，路程短，叶逢幸没有领教到秦敛的真正车技。此刻车辆疾驰在高架的柏油路面，秦敛左手握方向盘，右手熟练操纵挡杆，遇见弯道，轻踩刹车，平稳而快速地通过，把其他车辆接二连三甩在后方。

　　叶逢幸有点晕。
　　倒不是晕车，秦敛的车技很好。

　　她晕的是味道。

　　车前控制台放了一个粉色的Hello Kitty香薰，外观可爱，一看就是女孩子挑的款式。

　　叶逢幸对气味敏感，尤其是密闭空间里的香味，上回时间短还能忍，这次时间长，有些超出忍耐范围。

　　鉴于香薰大概率是秦敛相熟的女性赠送的礼物，叶逢幸半个字没提气味的事，煎熬和祈求两种情绪反复交替，直到汽车终于驶入医院。

　　-

　　长期加班熬夜，心脏负担沉重，病人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情况，晕倒前出现胸闷胸痛反应。

　　医生说，这是心梗典型的诱因和发病前兆。

　　幸好工作大楼配有AED，为急救车到来前争取不少时间。

　　徐丽君几乎站不稳，握着女儿的手颤颤巍巍坐到椅子上。人无生命危险，但是要留院观察，评估身体条件后再确认是否需要进行介入治疗。

　　叶怀祥已被宣布脱离生命危险，但徐丽君守在病床边不肯离开半步。

　　来医院太急，没带任何东西。

　　叶逢幸拿了手机钱包，打算下楼到医院门口买一些急需的生活用品。

　　医院的走廊静得出奇，冷白灯光在瓷砖上打出影子，滞后的恐惧感侵蚀叶逢幸的所有思维。

　　二十四小时超市开在医院正门口的对面。叶逢幸魂不守舍地搭电梯，离开急诊大楼，到楼门口，一辆熟悉的白色卡罗拉突然跳入眼帘。

　　已经入了秋，早晚开始降温。
　　秦敛不知是不怕冷，还是从车里出来懒得拿外套，他穿了一件版型与他完完全全契合的黑色短袖T恤，靠在车旁，手指飞快发信息。

　　下一秒，叶逢幸微信跳出提醒。

　　秦敛：还好吗？

　　许是某种感应，秦敛发完信息，下意识抬头，就见眼角微红、眼眶残存湿意的叶逢幸，距他咫尺之遥。

　　“还好，已经脱离危险，后续需要住院观察。”叶逢幸的嗓音低哑，“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敛站直身体，手机随意地揣回兜：“不确定你今晚要不要回学校，就在这等了。”

　　叶逢幸方才太心急，默认秦敛早已离开。

　　“抱歉，是我忘记说。”叶逢幸吸了吸鼻子，“我明天打算请假，今晚不回去了。”

　　秦敛了然并谅解地点点头。作为不算熟悉的朋友，这个点，去楼上探望是不合适的，因此秦敛提都没提，只叫叶逢幸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秦敛坐进车。
　　正要起步，叶逢幸突然叫他的名字，“秦敛”。

　　秦敛闻言降下车窗。

　　叶逢幸微微弯腰同他交代：“开车注意安全，到学校后给我发条信息，或者打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