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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而已 不高兴,还 ...


  •   自从在他家被“警告”,阮清有阵子没来讨嫌了。这时惊喜万分,“哥,你旅游去……你的脸怎么了?”
      莫言跟他也没仇,回答说:“搬家。”
      搬家!
      惊喜变成惊吓,他快步走上前,“搬去哪儿,住这儿不好吗?”

      莫言拉开车门,“没什么不好,我要跟别人住。”
      阮清亦步亦趋跟到窗边,这才注意到副驾,一愣道,“你们要合租?”
      他扬起嘴角,“同居。”
      阮清恍了神。
      他从来没看他这么笑过,虽然他满脸巴掌印,眼睛还有些浮肿,但在优越的五官下这伤只令他有种战损的冷峻,这笑则成了战胜的贺礼。
      莫言说声“拜拜”,升起车窗。
      阮清退让开,望向纪凡的目光隐有怒气,被算计了似的。
      纪凡冷淡地扫他一眼。

      车开出一截,后视镜里的青年还站在原地。
      他问,“你跟他家怎么认识的?”
      “哦,他奶奶。”莫言给他从头讲了一遍。

      “是不是因为老给犯人辩护,你就老要做善事守恒?”他口气很淡。
      莫言眯着眼,“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我又不是你。”
      他瞄他表情,好笑,“你那么讨厌他啊?”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我希望你是吃醋,”他一只手划方向盘,“不过你肯定是觉得我变成定向gay是你的责任,见不得他吧。就跟那种小孩儿不学好怪这种电视那种小说的家长一样。”

      这岁数,好意思自称小孩儿,纪凡口气更淡了,“都说了没这种gay。你本来就不是。”
      “这个话题,我们别来回争论了吧。你只要考虑我就行了。”
      “那你考虑过莫姨吗?”
      莫言一怔。
      很快耸肩,“我以后和什么人在一起,她管不着。”
      纪凡淡淡摇头。

      无端地,气氛又沉重起来。这两天莫瑶的态度是让他有些头疼,每日视频没了,他的问候只得到一个冷淡的回复,表示还在呼吸。
      如果他没有别的心思,或者纪凡是个女人,他相信她会支持他,不巧他有,他是个男人……
      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个伤感情的画面大概率会重演。

      但这是新年啊。一切才刚开始。
      “你不用考虑她,那是我的事。”他说。
      “是你的事,但会影响别人。”纪凡口气有些冲。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他辩解,“以前是我自以为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没考虑到你,可是我……”
      “不是我。”
      “那我更不会伤害我妈,这个世界最爱她的人是我。”
      他冷笑,“爱的名声很好,谁都想拿来用。”
      他又像个家长一样训斥他,就怪不得他像叛逆期一样高了声,“可能是,可能会错位,但我们的目标是高度一致的,她不是我。你也不是我。”
      纪凡静默片刻,哦了声,“随便你。”
      “……”
      “我也不是你。”他想了想,“纪凡,我知道,爱有时候比恨还让人窒息,但爱别人之前,我们先对自己诚实吧。”
      “我很诚实,别说了。”
      “……”
      “既然你知道爱比恨让人窒息,就别老想着让我窒息。”

      他突然变脸,他后怕,幸好及时签了协议。他不能说:带上你的东西滚蛋。
      幸好签了协议,他再不高兴,还是得跟他进同一个家门。

      他安抚了自己,先这么着吧。羞涩、分歧都是短暂的,很快变成竞赛般的积极,一进家门他就放上音乐,刻意要用歌声冲散沉闷,又做了个彻底的大扫除。

      擦窗扫地,换床单被套,洗衣收叠,清理冰箱……那麻利的动作仿佛他去做家政也能干成快乐的一级员工。
      为了在客厅腾出块地方放床,他恨不得丢掉沙发柜子,最后在纪凡的目光下,他只是穷尽智慧挪动了位置。

      两小时后,对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纪凡还是有种被入侵的不适,又恍然回到了一个童年的午后,仿佛在过家家——虽然他没有过过家家。

      不可否认,莫言一来他不用干活。
      他很会做家务,而且做得很快乐,不要他假模假式地插手。
      灶台上第一次有了油香气,蒸了龙虾,红烧了鱼,炒了牛肉粒和藕丁,外加一份素萝卜菜汤。

      买菜时莫言看他在记账,克制着不快,“今天庆祝我搬进来,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纪凡想了想,也行。

      四菜一汤撑满了小餐桌,莫名有种拥挤的温馨。他没让他换小点儿的盘子,莫言也就没让他换大点儿的桌子。
      吃人嘴短,阮清这个不快的插曲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有好好地穿上衣服,他毕竟不是真的变态,穿起衣服来就人模狗样的。吃完饭他就自觉去洗碗,洗完又冲了个澡,要拿外套约他出门散步。
      纪凡敬谢不敏:“冷。”

      一月正冷呢,外面零下十来度了,他蜷在床上抱着平板,像以前那样,戴着只头戴式耳机。

      莫言就脱了外套,站在床边,嘴巴很礼貌地一张一合。
      纪凡摘了耳机,听他又问一遍,“你在干什么?”
      “看电影。”
      “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不行。”他划掉一个页面。
      莫言哦了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站着。
      “你出去。”
      “就看着你也不行吗?”
      “不行。”
      他就走到卧室外,隔着几米看他。
      余光里很大一只,像只座山雕,他心里骂他狗改不了吃屎,“干你自己的事。”

      “没别的地方去了。”他说,“我这么大一只,缩在沙发上不是很可怜吗?”
      不是你自己要来的?
      过了半分钟,纪凡看着平板,“已经开始一会儿了。”
      “没关系。”
      “没字幕。”
      “我有眼睛啊。”
      “……”
      “我想跟你一块儿看,”他继续说,“我们以前也会一起看的,我想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

      他揣测他是故意洗澡了要上来,但看他那么大一只站在客厅,把客厅都撑小了,隐约觉得自己有些霸道。
      他不经意地偏了下头,莫言说,“就让她看着,我保证不会乱动。”
      “你发誓。”
      “好的。”
      他举起手,说“皇天在上”:“我要是敢乱动就死于乱箭之下。”
      “……”
      发完他迅速回了卧室,掀开被子,一下就很热地拱在他旁边。
      “是意大利电影啊!”他热烘烘地说。
      “你看过?”
      “嗯,很久很久以前,再看一遍。”

      毕竟不是小时候了,一个肩比一个宽,纪凡稍微挪了挪,开了外放,试图把平板放在两个人的膝盖中间,莫言说,“不用。”
      “你不是看不见吗?”
      “我这么看。”
      他缩低了身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斜着眼睛,纪凡:“……”
      他错肩,莫言说:“没别的意思,人类之间不应该互助吗?”
      “对视力不好。”
      “那你再摆过来点儿。”
      “……”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家伙更关心他健康的了。
      莫言装作没看见他目光,纵使姿势扭曲也要伸长了胳膊,把平板移到中间固定着,“就这样。”

      算了,只是看个电影而已。

      只是看个电影而已。
      只是肩膀被压得有点儿麻而已。
      只是头发扎着领口而已。
      只是有些呼吸而已。
      只是又挠了下痒痒而已。

      他努力忽视他的脑袋和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呼吸,偶尔因为不舒服挪动的动作,或者狗似的挠挠自己的爪子,分不清他是不是装的。
      但就算是装的,他也装的相当专注,他没有特别多余的动作,他故意没换字幕,他就只盯着画面,黑眉下的眼睛随之忽暗忽明,很规律地眨一眨。

      这画面不太真实。

      很久以前,在纪雪不在家或莫瑶以补习的名义把他申请出家门后,他们偶尔会一起看电影。
      在隔壁书桌前,一人一张凳子,叶行喜欢超级忍者,喜欢武功天下第一,喜欢咔咔着薯片呵呵哈哈,要他住嘴半分钟后又继续。

      后来在他家,他被工作折磨得稳重了,不吃不喝不比划,只是放空了脑袋瘫在沙发上,让那成为躺尸的消遣,偶尔才作出几句被编剧愚弄智商的点评。

      现在,他们一起缩在床上,看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黑白电影,一群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小镇青年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只剩下肩膀和领口那种忽重忽轻的力量交互着。于是那几乎像个洞穴,有种动物依偎着一般的温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快结尾的时候,莫言才开口。
      纪凡退回了几秒钟。

      青年登上火车回望小镇,旁白响起。
      他重复了一遍,“‘我们一直在说离开,但只有一个人,在某个早上,一声不吭的,真的离开了。’”
      莫言抬起头来看他。
      “你也看过吧?”
      “嗯。”
      “什么时候?”
      “第一次?”
      “嗯。”
      “大一。”
      他眼睛睁了睁。
      纪凡淡淡问:“干什么?”
      “你大一,我在念大二。”
      废话。
      “是夏天看的吗?”他又问。
      “春天,”他问,“你是夏天看的?”
      莫言嗯了声,“干嘛反复看?”
      “偶尔,练听力。”
      “……”

      “你不是在Y国念书吗?”他又问。
      纪凡嗯。
      “那为什么学那么多奇怪的语言?”
      “奇怪吗?”他的问题比较奇怪。
      “也不常用吧,”莫言说,“你念书一直很忙吧?”
      “有一点儿。”
      他这么说,那一定是很忙,“那还有时间?”
      “不用太多时间,”他正经回答了这个问题,“语系互通,学着方便,也不能跟专业的比。”
      “有没有别的原因?”
      纪凡看着他。

      “有没有?”莫言歪着脑袋,一个个数:“要打工,要写论文,还要学其他的,你还有时间休息吗?”
      “有。”
      他抬起头,“能休息多久?你一天睡几个小时?不想休息?是怕做噩梦吗?做哪些梦?”
      太多废话了。
      由于他一直扭着头看他,由于那像个洞穴,他才缓缓说:“有时候,会觉得没有意义,想死。”

      他看他眼里的笑意迅速消失了,眼睑耷下去,脸上又像吃了几记莫名其妙的攻击,淡淡说:“只是想,很正常,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时候。”
      “……是吗?”
      “嗯,很想的时候,就学一门语言。”
      “为什么?”
      “从字母表开始,会有从零到一的认知过程,可能就像别人养猫养狗,很疗愈。”
      莫言看他片刻,又歪过头,靠在他颈窝里。

      有些硬的头发扎得更紧了。由于那不过像是动物的毛发,他几乎想捋一把,“不是要折磨你。”
      “我知道,谢谢你。”
      “……”
      “谢谢你这么努力还好学地活着。没有报复社会也没有危害别人,还诚实地告诉了我。”
      “……”

      “这个电影是我大二暑假看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哦。”

      他不在乎他那不怎么在意的口气,自己嗯了声:“当时我在XX二中院实习,活挺轻松的,食堂好吃又便宜。但一分补贴都没有,到点下班我就去酒吧端酒,赚得多嘛。”
      “嗯。”
      “有个富婆来了几次,有天说想包我。”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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