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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入柜 一.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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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凡等他吼完,放下手,“真的是洗澡,只是水凉了。”
莫言靠在墙上。他继续刷牙。
不大的长方形镜子角落,男人低着眼。
他最近瘦了不少,大衣都空荡了,里头衬衣皱巴了,头上几根毛耷拉着。这会儿颧骨上的痣也不跳跃了,不再亢奋,像只沉默的落水狗。
他知道自己有些病态。叶行囫囵地紧张他,不耐烦不假,一丝愉悦也不能否认,觉得不能把他也弄得疯疯癫癫的也是真的。
什么水缸,司机嘴也挺多。
“你别想多了,这儿哪儿来的水缸?”
“你是不是还想下个单?!”他眼冲着地。
“那种水缸是乡下石匠打的,”纪凡含着泡沫,比划,“固定的,很大很沉一只,只有几十年前才有那种时间和技术,现在都买不到。”
“你很可惜?!”
“我在给你解释,”他说,“你不要被别人影响,没那么夸张,很浅一道,死不了的。”
稍一顿,他伸长手臂给他展示。
就是那道疤,就在白净、纤薄的皮肤上,长而细,像一条褪色的蚯蚓。
镜子里的嘴皮子白了,轻轻地颤抖。
纪凡收回手,“再说我当时就后悔了,还自己止血了。就不是想死。我说不会就不会了。我又没觉得死了不起。”
他觉得自己在尽力地诚心了,刷得也差不多了,吐了泡沫漱口。
漱完看他还那姿势杵着,也不出声,他迟疑着,“你刚不是走了?”
莫言不看他。
“忘东西了?”
依旧不理他。
他打开头顶的柜子,翻了把新牙刷递过去,“刷个牙再走吧。”
莫言没接,气倒是粗了。
纪凡搁到架子上,默了一秒,“老这么激动不好,你还是回去吧。”
“你就盼着我回去?”他冷冷开腔。
“……”他走出了浴室。
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喝了两口,目光落到小餐桌。
就一眼,浴室里像多了监控,再次传来刚才那个冷冷的声音,“别浪费粮食。”
声音含了牙膏沫,倒是平静了些,纪凡想了想,拆开一个外卖袋子。
是小馄饨和虾饺。
他向来早上没什么胃口,他不是不知道。
那声音又说,“我给你排队买吃的的时候,你在想办法折磨我,你反思反思这样公不公平。”
“……我没让你买啊。”
“对,你没让我买,没让我来,没让我睡你床,我就是三流狗血剧里的舔狗,贱得天上地下独一份,像我这么低俗丑陋的东西怎么配跟你谈公平呢,看不上倒掉就是了。你那尊贵的床和床单都被我沾染了细菌,为了避免睡了长疮,你只有赶紧……”
“……你现在真的很爱阴阳,”纪凡不继续了,“我是说,你不就买了你自己的吗?”
“我饱了。”
“你吃了?”
“气饱了。”
“……”
纪凡又扒拉了下,“你还去买了个墨镜?这是……”
“口罩。”
那个声音好像又等着这时候,继续冷冷接过去,“我不会折磨你,等我冲完澡,你也就赶紧蒙上你那漂亮脸吧,免得怕我想起你妈。”
“…………”
他决定不跟他说没热水了。
五分钟后,浴室朦胧地一声“艹”,纪凡抿了下嘴。
这下他知道什么叫凉得跟死人一样了。
又三分钟后,门开了个缝,克制地咬着牙关,“我要出来了,赶紧蒙上你的漂亮脸。”
“……”
他想了想,放下塑料小勺子,拿着墨镜架在鼻梁上,对着浴室的方向。
一切瞬间暗了下来。
神经,我为什么要陪着他神经。
还没想清楚,猛地一下,他瞪直了眼。
浴室口的男人被墨镜光罩了暗色,然而肢体是如此直观,肩臂、胸膛、腰腹、大腿……
“……你!”纪凡呛了口空气,“你是不是变态?!”
“我有你变态?”莫言一步步迈过来,“现在你只有下半张脸,不那么像你妈更像你爸了,我是不是又喜欢你爸?”
“……”
他要是就三岁,这行为还显得天真无邪,可他三十了!正处于成熟期的身体修长,结实,一.丝.不.挂,邪得发黄。
纪凡别开脸,“赶紧把衣服穿上!”
“脏了。”
“你不会在衣柜找一件?”
“你尊贵的衣服我怎么敢碰?”
“……”
纪凡还在他离谱的冲击中,本能地选择先做一个奴仆,“我去找,你先套上外套!”
头一次,家里的卧室门大开着,每一扇窗子都斜进一缕阳光,从这个屋子连着那个屋子,全然明亮了。
纪凡快步走进卧室,翻开衣柜,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警告地说:“你别杵我后面,我不想看见你,太变态了,只有野人才会这么——”
身后猛然一扑,把他撞进了衣服堆。
他及时撑着胳膊才没跌个狗吃屎,两条更结实的手臂抢在他起身前撑在两侧,柜子门似的把他关起来了。
“………你又干嘛!?你敢!!”
三面封闭的衣柜把他声音放大,让他忘了这姿势带来的屈辱记忆,只陡然地很惊恐。
俯卧撑没撑动,往回撞了几肘子,一条胳膊干脆折回去,像一根钢肋条捆在他腰上,耳朵边声音很沉,“我不做什么,你别乱动。”
又吧嗒一下,“照片儿扣下去了,我有话跟你说。”
纪凡被迫匍匐,皮肤和皮肤间只隔了他单薄的家居服,尤其是大腿贴得格外紧,显得格外热。
男人穿衣服和不穿衣服是两回事,这他是很清楚的。
他决定先识相点儿,“……穿上裤子再说,窗帘没拉,别人会以为是变态!”
莫言回头看了一眼,凭他4.8的视力,对面除非专门架了望远镜,否则不可能看到,“谁没光屁股,自己家里,有那种变态就告他。”
他抓了把衣服往后塞,“赶紧穿上,还说别人变态!”
“我变态,那也是被你逼的,”他咬牙,“本来我想通了,想回来告诉你我原谅你的变态,你不想让我看你脸,我就不看,是你太可恶了。以后你变态一次,我就变态一次。”
“……”
“不准折磨我,知不知道?”他狠狠揩他手腕。
“……”
“听见没有?”他大声说。
纪凡很屈辱地,“你这种行为不文明,我看不起。”
“反正文明又没用,”他哼了声,“不准折磨我,你保不保证?”
……本来是可以保证一下的,但被迫屈服淫.威,有损读书人的气节,纪凡不吭气。
“你不保证我就摸你,”腰上的手动了动,纪凡立刻起了身鸡皮疙瘩,莫言语气软了几分,再度意外,“被我碰你真的不恶心,你发现没有?还有刚刚看我的裸体你也不恶……”
“你想多了,”纪凡扒拉他,“别乱摸,恶心死了!”
“恶心吗?”他停了下,“你刚刚至少看着我愣了好几秒,我身材很好吧?”
“侏儒跑我家裸奔我会愣更久。”
他哼了一声,声音粗了点儿,“你别老动。我有点儿忍不住了,让我蹭一下,可不可以?”
“不可以!”衣柜里声音更大了,“你敢再那样,你就死到十八层地狱,赶紧起来!”
他笑了,“我逗你的,以后我就是自宫也不会那么混账的,对不起。”
纪凡快没法跟他交流了,“你能不能先起来穿上裤子?”
“你还没保证。”
“……我、保、证。”他磨着牙。
“保证什么?”
“保、证、不、折、磨、你。”
话音刚落,一根修长的小指头伸到他眼下。
“……”
他僵硬了五秒,屈辱地抬起手,也伸出一根小指。
一下就被勾走了,死死地勾住。
“真乖,”他又笑了,却还没动,“我还想多跟你说会儿话。”
“你别没完了!起来说!”
“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
“还有你这个家伙只有压着才不故意气我,”他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很想趁机问他那天晚上到底进哪儿了,但,那实在不是值得夸耀的回忆,他就打住了,“你发现没有,我们的牙膏是一个味儿。”
他故意把嘴凑到他嘴边,要给他闻似的,纪凡头偏到另一边,崩溃地说:“你到底有完没完?!我收回保证!”
莫言又笑,喊了一声:“宝贝。”
“……闭嘴!”
“宝贝,宝贝,宝贝。”
“……”
看他耳朵尖连着脸颊都红了,大概是又气又急还有点儿热,他无端地很快乐,很快速地贴了贴他的脸,“好了,就最后几句。”
也许是最后几句,纪凡忍着只擦了把脸;而他真的快忍不住了,就趴在他耳边很快地说:“首先,我是喜欢你的脸,我就喜欢你这样式的眼睛鼻子嘴,人不都有喜欢的那款脸吗,那个歌怎么唱的,匆匆那年我们见过太少世面,只爱看同一张脸 ……”
纪凡忍不住说:“别唱了!难听死了。”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莫言哼,“你俩是像,也没那么像,纪姨眼睛比你大,脸比你还小,下巴比你尖,还是长头发,非要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那就很风情,但我不可能喜欢她……第一次梦.遗,我压根儿不记得谁了,就算是你说的电视里那个吧,性.启蒙不都这样吗,但我发誓我没梦见过她,永远也不可能。”
“你们别想pua我,你们搬来我他妈才6岁,在我心里她就是隔壁穿花毛衣的阿姨,”他有些委屈,也很愤怒,“要说我对她有那种心思,太变态了,在我的世界是顶格变态,比我喜欢你爷爷还变态。”
“……”
“其次你偷换概念,什么睡不睡的,又不是约.炮,性.开放也不是这样吧,你跟你以前那个女朋友,”他顿了下,“也动不动说想睡人家?她不打你?”
纪凡动了下,“别扯别人!”
他哼了声。
“你就是故意的,你缺爱,就想pua我继续说我是人道主义爱你,不是想睡你。”
“你放屁!”
“谁放屁了,”还说他不文明呢,他说,“我偏不人道主义爱你,我就是很不人道主义地还想睡你。”
“……”
纪凡扭过头,“你赶紧起来!”
他把他抱得更紧了,“我就是想睡你,十三年前想,现在也想,睡之前想睡之后还想,不见了想见了想,嗯,你这么动来动去地我更想……我,我好想……”
纪凡瞳孔地震了两下,因为背后还是轻轻蹭了两下,隔着裤子把他鸡皮疙瘩全蹭了出来,“……你敢!”
他不敢,脸埋在他颈窝,反复喘息,吐出几口很灼热的气。
明明是他耍流氓,还像他欺负人,纪凡错牙,“行了,不说了,起来。”
“我没说完,”他闷闷地喘了几声,又抬起头,“你听我说完。”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你转过来看着我……你不转我摸了那儿再摸你脸。”
纪凡被迫斜着眼。
他看着他眼睛,故意把同款牙膏味喷他嘴里:“其实我最想跟你亲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