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钰铭

126、非士 He is

　　纪凡瞥了眼，他再度举起双手，“我们真有缘。”
　　“真险啊，”跟来的Gina撩了把湿发，但没听懂这句中文，笑说，“你应该学游泳，那么我们就可以一起了，幸运的是，你们两个加起来可以等于我。”
　　“我可以教你，”Leon朝他吹了声口哨，“我拿过自由泳金牌。”

　　“这就是我提到的帅哥，”她凑近他耳边，语气惋惜，“看他身材一定很强，真遗憾，是gay……他好像对你有意思。”

　　虽然她声音很小，但这个暧昧的眼神让Leon会意了，朝她展示手上的银圈，“是的，昨天我捡到了他的戒指。”
　　“……”
　　她意外，“你们见过了？”
　　他快活地眨了眨熊猫眼。
　　“哦，不用撩他，他有女朋友。”
　　“……”Leon说，“不是吧？”
　　她转过头看纪凡，“是吧？”

　　「江一楠要跟我当姐妹。」

　　他才不想跟谁当姐妹呢。啤酒瓶刚倒沙里了，他提去丢垃圾桶。
　　跟来的Leon又朝另一片沙坡抬抬下巴，“一起喝一杯？我们在那边搞派对。”
　　他没理他。
　　“有帅哥吗？”Gina问，“直男谢谢。”
　　“当然。”
　　她来了兴趣，“走吧！”
　　纪凡摇头，“我要回去了。”
　　“陪我去吧朋友，我是个不胜酒力的女孩子，如果是不合适的艳遇请帮助我。”
　　“……”

　　所有派对都是吃喝和聊骚，有的奔放，有的委婉些，纪凡哪个都没兴趣。

　　好在是室外。沙坡上搭了几只帐篷，亮了几串灯，空间开放，海风清凉，有人在烤肉喝酒，有人在弹吉他唱歌，有人在放烟花，他就拿了瓶酒在一旁玩手机。

　　经理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去？他说在派对。
　　对方默了下又问，请问是在哪片海边呢？
　　有点儿多事，他说不关你事，又滑了滑微信。

　　今天午饭时间打了，再就没了消息……真生气了？

　　“又在看你的前任吗？”Leon提了瓶酒，歪着身子看他手机，“我也有微信，加一个？”
　　“……”
　　纪凡揣起手机，点了根烟，瞥向远处的Gina。
　　Gina高挑健美，性格爽快，很受欢迎，看起来酒量也不差。
　　“你是深柜？”Leon毫不在意他的无视，“中国人21世纪还这么保守吗？”
　　“关你什么事。”
　　他耸耸肩，“我很喜欢你，想了解你。”
　　“……”
　　“刚刚那个母亲让你想到了你的母亲吗？”
　　“……”
　　“你怎么没跟她一起？”
　　他皱了皱眉。

　　“冒犯到你了吗？”青年说，“sorry，我知道中国人一般会跟家人过年，我母亲还在的时候，我也会去那边。”
　　他瞥了他一眼。
　　Leon笑，“她在X国，去追求新的幸福了。”
　　“……”
　　“她也是一个大美人，有过很多次幸福，我为她高兴。她很爱我。”

　　他可能就是很容易招天生热情的人，不吭声他也能说起来。
　　海风拂乱青年半长的头发，不显狼狈，反让他基因自带的深邃五官全然露出，可以看出他母亲的确是个美人。

　　这么看，那家伙算是个基因彩票。
　　记忆中莫瑶个子比纪雪矮，有些丰腴，也许是因为纪雪，他也从没觉得她很美过，更多记得的是她手很暖和。
　　叶成峰倒是个公认的帅哥，常有人说他好派头，但他从不觉得叶行和他像。

　　“你的表情变了，又在想你的情人吗？”Leon歪着头。
　　“……”
　　“你还是买了只戒指，”他指着他手，“就是买给他的吧？”
　　像怕他听不出TA的性别，他特意强调了him。
　　“刚才我的两位女生朋友找你搭讪，你向她们展示了这只戒指，依旧不是你的尺寸。我很好奇，你们是因为感情不和还是家庭原因……”
　　“关你什么事？”纪凡终于说，“闭嘴。”
　　“我想了解……”

　　“我不想让你了解，”他表情轻蔑，“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叽里呱啦什么喜欢。”
　　“叽里呱啦”这个词好像让他有些没听懂，Leon一愣后连续“no no no”。

　　“你渴望被人了解吗？事实上我已经了解你一些了，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已经30岁了，真看不出来。你是J大的博士，在N大拿过第二个博士，和那位Gina美女是校友。你不只英俊还很优秀，还有种神秘的东方……”

　　“我不神秘，只是对你不感兴趣，走开。”
　　Leon好笑，“你看起来很冷漠，可你救那个母亲时很专……”
　　“别自以为是，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死不死。”
　　“……”
　　他起身走向Gina。

　　刚到小屋，这个年轻人再次跟了上来，左拦右挡，把手一抬，撑到门前。
　　这个拦路姿势非常像个三流影视里的壁咚，他的朋友笑了起来，又吹了几声口哨，“Leon，你也尝到被人拒绝的滋味了吗。”
　　“是啊，我遇到了我的王子。”
　　纪凡眉心跳动了下。
　　“滚开。”

　　“给我一个机会，”他固执地说，“你是旧伤没有痊愈，还是误会我只想一夜情？我知道中国人大多很谨慎，我并不只执着肉.体，如果你倾向长期关系，我也可以很体贴专一，如果你是担心体位，这方面我很开放，你对我还有哪里不满……”
　　“你先去变个性吧。”
　　“……”
　　纪凡喊了一声Gina，Gina还在酒水和帅哥的包围中，没听见。
　　Leon却兴奋起来，“你喜欢变性人？你的前任是变性人？哦，难怪，在中国变性人还比较少见吧！原来你不保守，非常时尚！”

　　纪凡捏紧了拳头，他持续输出，“那么你是喜欢开放关系？我更OK了，你是只能接受变性人吗？你前任是男人变女人，还是女人变男人？你们谁上谁虾啊……”

　　“变态——”拳头伸出去的瞬间被一声咆哮打断，“滚开！！！”

　　那一声从远方发射，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危险让这片区域同时逃窜。

　　纪凡和Leon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肩膀交错时被他一个对冲，连着退了几步，Leon总算还有点儿人性，看他要摔下沙坡，“哦”地一声，急急一退，搂住他肩膀来了个大力出奇迹——

　　“纪凡——你没事吧？”紧接着的咆哮没让他及时去看那个高空抛物，转过头：“…………”

　　沙坡上一条高大的影子以金鸡独立式飞蹦下来，越蹦越近，越蹦越近，不是鸡，也不是鸭，像一只大型电子野狗，从外空飞船坠落、狂奔。
　　直到他到了面前没刹住车，纪凡才伸手去拉，而后听到背后叫了一声，他才深深明白这就是危险物本身——这个大型危险物撞翻了他们两个，沿着沙坡咕噜噜滚了下去。

　　他们七零八落地滚到了沙滩边，惊起逃亡一片。
　　纪凡感到自己被打捞了，像一条鱼，被从垫背的那里捞到了另一边，翻滚，飞扬的细沙涌进耳朵、鼻子、嘴和衣服，翻滚，背后被湿沙浸没。
　　翻滚减慢，静止。
　　一轮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莫言再一次垫在了他下头，把他支了起来，惊恐地捂着他后脑勺，“你没摔到吧？”

　　他懵懵地看着他，月亮其实早就升起了，波涛声在耳边持续退去，又卷回。
　　在他再问一声后，他看到Gina和那群“朋友”奔来，爬起来拉他，“没事，你腿摔了吗？”

　　莫言摇头，甩掉一头沙，像头气势汹汹的疯狗跪了起来，“这个死变态！”
　　“……”
　　他毕竟是连这岁数的蒋舟都能勾得打一架的人，纪凡说，“你别脑……”
　　他转向他，“你又在勾搭人！还勾搭男的！！我待会儿再跟你扯！”
　　“……”

　　Leon那伙人扶起了沙边的受害者，拿来了罪证——原来是根拐杖，指指点点：“你为什么丢拐杖过来？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莫言听懂了危险，“要的就是你危险，老子打得你更危险！”
　　对方没听懂，就看他表情要吃人，继续指指点点地走近了。

　　一场战斗可能要爆发——太狗血了，他最讨厌狗血了，还是大庭广众下的；一群年轻气盛的肌肉男，一个瘸子也打不赢。
　　纪凡站了起来，看Leon，“检查有没有人受伤，我们赔医药费。”

　　“没有，”Leon摇头抖沙，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你就是那个变性人吗？”
　　这句话只有三个人听懂，纪凡：“……”
　　莫言以为耳朵坏掉了，“你说什么？”
　　“我说的中文，听不懂？”他解释，“变性人，我尊重你，不过你这么高大，原来是男的吧，现在……”
　　他居然瞄了眼他裤.裆，莫言一下蹦了起来，“你他妈再说一遍！”
　　“冒犯你了吗？sorry。”

　　“——sorry？sorry？！？卧槽纪凡你放开我，我要弄死这煞笔！！”

　　纪凡勒着他脖子，快架不住了，“他脑子有问题，你冷静一点儿。”
　　“冷静个屁！士可杀不可辱！”
　　“你又不是士。”
　　“你还帮他说话！”
　　“那我也说你脑子有问题好了。”
　　“……他抱着你了！你为什么让他抱你！”
　　“不是你丢东西砸人？”
　　“我……”
　　“你什么你，你跑来干嘛，一来就打我。”
　　“谁想打你！我特意避开你了！”
　　“你想不想都打到我了。”
　　Leon张了张嘴，莫言一听吓一跳，“打哪儿了，我看看！”
　　“你保证不发疯。”
　　“我保证。”

　　纪凡勒着他的手翘起了小指头，他立刻勾了勾，听他说，“骗人的是外星狗。”
　　“？”
　　他松开他，莫言忙抓起他手，“打哪儿了？哪儿？”

　　这么多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可是叶行突然冒出来了，一来又发疯，他于是严肃地伸出了左手。
　　Leon也上前一步，他取回他手里的拐杖，同时像训犬师竖起手掌，示意他止步。

　　莫言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有外伤，“哪儿疼吗？”
　　“没，”纪凡把拐杖支他腋下，“走吧。你绷带进沙子了，找个地方换掉。”
　　连来这地方都要进趟医院，他也是无话可说了。

　　“你等等，别急着动，是不是伤到骨头了？”莫言严肃地问。
　　这家伙一向是受伤挨痛也不喊不叫的，他轻轻拉着他手，“你动动。”
　　纪凡看他不走，抿了下嘴，慢悠悠刮了指甲盖，示意，“不疼，就是白了。”

　　月光下啥也看不出来，而且关指甲盖什么事儿啊，莫言变换着角度看。
　　“看不出来，你本来就很白。你手真漂亮。”

　　他唔了声，“血管迅速收缩减少手指血液供应，就会更白。”
　　他很认真地问：“为什么会迅速收缩？”
　　“情绪波动，身体分泌肾上腺素。”
　　他紧张了，“那，那会怎么样？”
　　“要迅速地休息一下才会好。”
　　“……”
　　莫言一脸死相，纪凡问，“你很失望？”
　　“没有，”他咬着牙，“我谢谢你激动！”
　　他抿了下嘴，“别磨叽了，走吧……Gina，要不要回去？我们可以送你到酒店门口。”

　　Gina总算听懂了，冒出来说了句话。
　　莫言迅速听出了她声音，把她上下一扫，人模狗样的，又扫一眼Leon，也是人模狗样的，他冷哼一声，把纪凡肩膀勾住，粗声粗气地说，“迈恩!!”
　　Leon：“……”
　　Gina：“……”

　　Gina看他好半天了，“哇哦”一声，“你就是他的女朋友吗？”
　　他脸突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