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钰铭

107、占坑 你在嫉妒吗

　　蒋舟靠回沙发，一脸“你还想蒙我”。
　　“我早知道你的话只能信十分之一，你俩认识多少年了，真纯友谊去家里过个年怎么了。”

　　纪凡有瞬间想说是不该有过几回不该有的嘴对嘴接触，但是是有前提的，也尽量没继续。
　　对上他不正经的眼神儿，正经说：“你也知道有前科，莫姨会受刺激。”

　　“这么多年了，问心无愧就行了。”他挺无所谓的口气。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纪凡猛地起了鸡皮疙瘩，反应过来，居然是旁边模仿周芷若的语气故意来了句：“……”
　　他面无表情。

　　蒋舟哈哈笑，“要不去我家？我本来也想叫你。年三十回，待到初四，就跟蒋书记吃个饭。”
　　“不去。”
　　“他过年活动多，见不了两面。”
　　“不。”
　　“你怕他跟老领导多嘴？放心，你奶奶那都痴呆了，他也不至于……”
　　纪凡还是摇头。
　　“那我留这儿陪你过？”
　　他直接说：“我就想自己待着。”
　　“不寂寞？”
　　“清净。”

　　“我说同志，”蒋舟施施然点了根烟，“知道自己哪儿不老实了不？”
　　纪凡：“你别想多了。”

　　蒋舟目光从他脖子上的黑线过渡到腕上的表，纪凡发现了，再次感到被捆住的不适。

　　表是前阵子叶行非要他戴的。他就是非常得寸进尺，亲过嘴儿第二天早上，他趁机要亲他腕子，故意舔他的疤，他不允许，他就要他戴上，不戴他就要哭……

　　“抛开叶行的牲口行为，他这决定我挺能理解的。”蒋舟移开目光。
　　他意外，“是吗？”
　　他啊了声，“你我就不能了。”
　　“……”
　　“你图清净我知道，那你还把他留家里干嘛，图不清净？”
　　“……是他要来的。”
　　“他要来你就答应？”
　　纪凡没力气跟他解释。
　　“让你回家过个年给你烦的，我让你去我家你怎么不转身跑去跟人喝酒？”
　　“那是因为……”
　　“因为啥？”
　　他顿了下，“你又不小心眼。”
　　“小心眼儿怎么了。”
　　“他会发疯。”
　　“发呗。我帮你揍他。”
　　“不是这种。”
　　“那是哪种？”
　　“是……”
　　“是什么？”
　　纪凡看他，“我要说了，你别去他那儿刺激他。”

　　十秒钟后，蒋舟不可置信道：“什么？——会哭？——我天——你俩拍电视剧呢在这儿。”

　　“他就是，受刺激了，”纪凡被他夸张的语调嘲笑到了，又强调，“这是正常的，反正这次不一样，不能通过发疯解决。”
　　蒋舟点头，“那我现在给你哭一鼻子，你给我去你家住不？”
　　“……”
　　“嗯？”
　　“别开玩笑了。”
　　“什么玩笑，我认真的。”
　　“你又不是没去过，没地方给你住。”
　　“地方倒有得是，他不睡客厅吗，我睡厨房啊。”
　　“不行。”
　　“为什么啊纪凡？我也挺受刺激的，你叫我别问了，你就不怕我哭？”蒋舟故意问，“咱俩就不是纯友谊了？”
　　纪凡不耐烦地说，“你现在哭个试试。”

　　蒋舟假意挤了两下眼泪，纪凡叫停，觉得多说多错，“算了，早点儿睡吧。”
　　“对，不早睡，你俩这纯友谊就千疮百孔了，”他挑了下眉，“他不会还哭着要睡你吧？”
　　他起身的动作一顿，飞快说：“没有。”
　　“啧啧啧啧啧，”他夸张地捂住了腮帮子，“哎呀，我牙都酸了。”
　　“……”
　　纪凡不吃激将法，但想了想，又坐了回来。

　　今天月光很亮，郊区又在飘雪，密密麻麻。
　　他默不作声看着，蒋舟探头，“你不会也要哭了吧？那我可不知道怎么哄人啊。”

　　他倒是没哭，也没被他逗笑，反而叹了口气。
　　“蒋哥，我不是同性恋。”
　　“行～”
　　“叶行也不是。”
　　“所以呢？”
　　“把他变成这样我很后悔，你有没有办法给他掰直？”
　　蒋舟：“电击？”
　　纪凡：“……”

　　蒋舟笑，“真只喜欢女人？”
　　“当然。”
　　他听他口气像个诊疗师，但这问题很简单，并不让人不舒服，便犹如确定实验结论似的答了。
　　“那为什么不结婚，不生孩子？”
　　“我不相信婚姻，也讨厌繁衍。”也是真心实意。
　　“那不谈谈恋爱？”
　　“没那种欲望。”

　　蒋舟好奇，“那你不结婚不生孩子，又不谈恋爱，是不是同性恋怎么了？”
　　“这是两码事。”他脑子清醒，“人不是非要跟别人待一块儿，更没必要因此把自己变成同性恋。”

　　这个“同性恋”让人觉得不是个好东西，蒋舟顿了顿，“你高中就说不歧视。”
　　他点头。
　　“那当时叶行搞歧视，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话题突变，他才一怔。
　　很快说，“因为多了解了就知道，性向就跟单双眼皮一样，不乱来就行了。”
　　“你说你当时是好奇才跟他试试。”
　　他嗯。
　　“嗯，”蒋舟嘴角勾起笑，“那你还记得，我先让你跟我试试不？”

　　他一愣，像又中了一招大记忆恢复术，有一丝尴尬。

　　蒋舟回忆往事，“还没问过，你怎么不跟我试？”
　　“我跟你又不熟。”他回答得倒是很快。
　　“……”
　　“而且你说你认识章雨洁，但我问你盛杨的事，你表情明明就是知道不想说，我不是很信你。”
　　蒋舟走心地哦了声。

　　“虽然后来你告诉我蒋乐的事，再后来也明白为什么了。”他又补充。
　　蒋舟咂摸两下，“那你让我提醒他，扭头又答应？”

　　他想了想，为难地说：“因为叶行是那种人，一旦冒出念头就一定要做，不然他就会继续找个人做。”
　　“他那会儿没对你哭吧？”蒋舟立刻问。
　　他摇头，“他也没那么爱哭，你……”

　　“我的朋友，同志啊。”蒋舟叹了口长气，“你这个智商，真是有块儿短板啊。”
　　他感到自己又被嘲笑了，面无表情。

　　“他要继续找个人，还是男人，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同性恋，至少也是个双，那不就一会儿单眼皮儿，一会儿双眼皮儿吗，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
　　“你怎么不跟我急眼呢？你光恐他同啊？非得把他掰直？”
　　“不是，他真的不是啊。”他振振有词。
　　“你凭什么说他不是？”
　　“他从小就不是，后来谈过很多女朋友，只有女人，没跟其他男的怎么样。”

　　“……你在嫉妒吗，纪凡？”

　　他一愣，突然间，旁边匪夷所思道，“你嫉妒那些女人了，是不是？”
　　“当然不……”
　　手机忽然亮了下。他瞥了眼，是袁浩。

　　他扣了过去，蒋舟笑，“胆小鬼，你怕他。”
　　“………怎么可能。”
　　但他已经坚定这个答案，“同性恋不会让你不舒服，爱人才会，是不是？”
　　“不是。”他又飞快说。
　　“不是你干嘛围着这玩意儿来回打转？”
　　“我没有，你别把我形容得跟狗似的。”
　　“狗嗅觉没你差。”
　　纪凡头一次吃瘪，语气生硬，“反正不是。”
　　“不是你让他找个别的男的去，看他直不直。”
　　“……”

　　他干脆摸手机筛选，“上回瞿然那两个差了点儿，早说找我啊。男人嘛，还是图那点儿事儿，一测就明白……诶这个不错，我推给他——”

　　纪凡知道他是故意一个个滑下号码，就算放任他，推过去的概率很低，就算推过去，那边不暴跳如雷的概率也很低，最终有可能的概率则几乎为0。

　　但他不喜欢。他必须承认他不能接受叶行和别的男人有暧昧来回的可能，比如阮清，比如那个鹿角男生，那会让他感到不洁，每一次，会令他产生一种神经性的抽搐。
　　他按住他的手。

　　蒋舟一顿，哈哈笑，哈哈哈哈哈笑，笑得纪凡很生气。
　　“我突然都有点儿可怜他了。纪同志，你要不是我朋友，我都要说你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
　　“他居然也答应。”他摇头，“你俩也怪好玩儿的。”

　　纪凡松开手，再度挣扎，“蒋哥，我是有病。”
　　“……”
　　“那是我的事，但你这个逻辑有漏洞。”
　　“朋友，咱们是在生活，不是在做实验。”蒋舟摇摇手机，“一个人当然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没必要回避。”

　　他则摇头，“生活更要负责了。他和女人在一起就跟你和男人在一起一样，是自然的，非要打乱自然选择男人，就是刻意制造困难。”
　　“让他制造呗。”
　　“不行，这样不只我接受不了，他身边的人都不能接受。头一个就是莫姨，难道她会折磨他？她一定不会的。”
　　“你怕她？这也该他解决啊。”
　　他还是摇头，“我至少不该助长。”

　　他再度懊恼，后悔前些日子的明知故犯，也后悔刚才的突然伸手。
　　他低下头，感到自己有分裂的前兆。

　　“……纪凡。”蒋舟叹息着摸了摸他后脑袋，就跟很多年前葬礼上，他还被裹在襁褓里时一样，“现在没人要求你了，自在点儿吧。”

　　他原本非常想反驳，突然问，“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我是在帮他说话吗。”他笑了声，“这小子干的混账事儿我气还没消呢，但凡你这阵子轻了二两，我立马替你教训他。”
　　“你头好了吗？”
　　“……好了，别打岔。反正你最近胖了点儿吧，还知道为了这种事找我了，第一回吧？不容易啊。”
　　他眨眨眼。
　　“他是很会做饭，很健康，也挺好吃的。”
　　“……”
　　“算了。”他摇头，“还是睡吧。”

　　在床上翻了良久，他看了眼手机，袁浩两小时前发来了一张照片，他不想看，倒是再度点开了莫言的。

　　【发错了，别误会】
　　【我相信你，我先回家等你，明天再说，好吗】

　　看来上次让他相信他之后，他有长进。不然生着气还得回他一条免被车撞，那也未免离谱。
　　他再度承认，他对叶行有些纵容也有些掌控欲，知道自己处事粗暴，一旦不遂心意，他就希望对方消失、世界毁灭。
　　也许真的不该这样。

　　毕竟他没想到会到要被蒋舟一再嘲笑的地步，甚至说他在嫉妒黎苏。
　　怎么可能。
　　他唯一嫉妒过的是盛杨，那感情如此庸俗，除了痛苦和丑陋不会带来其他，他在尽力避免了。

　　他确信自己对黎苏更多的是欣赏，只是，也许由于他这个人有些病态，那欣赏走偏了，又变得四不像？
　　算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