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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没走成 ...

  •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营区的号角就响了。

      韩大庆披好铠甲时,指尖碰着冰凉的甲片,恍惚还能想起昨夜陈英娥红透的耳根。

      他转身看了眼炕上叠得整齐的红绸被褥,新娘已起身,正背对着他往发髻上插那支玉簪。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发间碎成金点,两人谁都没先说话,只空气里飘着说不清的热意,连他自己的耳尖都烫得厉害。

      “我去操练了。”他攥了攥腰间的刀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陈英娥“嗯”了一声,转身时眼眶还带着点红,却扬着下巴笑:“早点回来。”

      韩大庆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大步出了门,简单吃了两口胡麻饼,便往操练场去。

      “都精神点!”他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士兵们时却不自觉地顿了半瞬,昨夜烛火下陈英娥低头抿笑的模样突然撞进脑海。

      他迅速收敛起心绪,沉声道,“西突厥最近越来越嚣张,探子回报他们在边境集结,指不定哪天就闯过来。从今天起,训练强度加倍,枪法、骑射、近身格斗,一样都不能落下。”

      士兵们齐声应和,喊杀声震得地面发颤。

      韩大庆亲自示范枪法,枪尖划过空气带起风声,招式又快又狠。

      挥枪的动作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像是要把昨夜没说出口的话、没诉尽的意,全揉进这枪尖刀光里,既是为了守关,也是为了能让身后那处刚有了烟火气的小院,安稳得更久些。

      翻腾间,他额角渗出细汗,余光瞥见营房方向的炊烟,心里清楚陈英娥此刻该在灶台边忙活,只是那双手握惯了长矛,怕是正对着锅铲犯愁。

      想到这,他手腕猛地加力,枪杆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力道比刚才更足。既是给士兵们看,也是在压下心头那点牵念。

      练到正午,不少士兵汗流浃背,他却没让歇着,只让人送了些水来,喝两口继续练。

      有老兵凑过来递水,见他眼底虽有红血丝,精神头却比往日更盛,忍不住打趣:“校尉今儿劲头足,莫不是昨晚没有卖力?”

      韩大庆接过水囊灌了两口,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铠甲上洇出深色的痕。

      他抹了把脸,嘴角绷得紧,耳根却悄悄泛起红,抬手拍了拍老兵的胳膊:“少贫嘴。边境不稳,抓紧练,别到时候真打起来掉链子。”

      “不光要防着他们来,”韩大庆继续对身边的老兵说道,“真要是憋得久了,说不定得主动出去打一场,让弟兄们泄泄这股子闷劲。总窝着,士气该没了。”

      老兵嘿嘿笑两声,知道他刚成亲脸皮嫩,也不再逗他,只点头应是。常年在外的兵,闲久了确实容易懈怠。

      转身吆喝着小兵们继续操练,只是那笑声里,多了几分对自家校尉新婚的热乎气。

      另一边,营房韩家小院里,柳秀兰正带着韩夕和韩大祝在营区的小院里忙活。

      剩下的那袋水泥被倒了出来,韩大祝按比例掺了水,搅成灰浆。

      柳秀兰指挥着,三人用抹子把灰浆往院墙的缺口处抹。

      “这边再厚点,结实。”柳秀兰用抹子敲了敲墙面,“等干了,刮风下雨都不怕塌。”

      韩夕扶着梯子,韩大祝站在上面抹高处,三人配合着,一上午就把院墙补得整整齐齐。

      院屋里,陈英娥正对着几件要洗的衣裳犯愁。她拿起皂角在衣裳上搓,力道没掌握好,皂角沫溅了一脸。

      柳秀兰走进来,笑着接过衣裳:“不是这么搓的,得顺着布纹,轻重点儿匀着来。”

      她手把手教陈英娥搓洗、晾晒,又拉着她到灶台边:“擀面得先把面团醒透,擀面杖要拿稳,来回推的时候用力匀……”

      陈英娥学得磕磕绊绊,要么把面擀得厚薄不均,要么忘了添柴火,灶膛里的火差点灭了。

      她自己也急得额头冒汗,柳秀兰却没半句责备,只耐心地一遍遍教。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家母亲来了。

      她原是不放心女儿,想着过来看看,一进门就瞧见柳秀兰正握着陈英娥的手教擀面,女儿脸上虽有急色,却没往常的不耐烦。

      “亲家妹子,”陈家母亲走上前,眼眶有点红,“英娥这丫头,打小在军营里野惯了,哪会做这些。难为你不嫌弃,还这么耐心教她。”

      柳秀兰笑着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慢慢学就成。”

      陈家母亲拉着柳秀兰的手不放:“不行,我得请你们去家里住两天。家里宽敞,让我也尽尽地主之谊。再说现在是亲家了,该多走动走动。”

      韩夕在旁边听着,偷偷抿嘴笑。

      她看出来了,陈伯母嘴上说请他们,眼神却老往陈英娥身上瞟,多半是想把女儿接回去。

      这时,韩大庆从营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味。

      听陈母说了这事,他想了想:“我这边训练紧,晚上回来陈家宅子也不远,不碍事。你们就去住两天吧。”

      柳秀兰想了想,点头应下。

      韩大祝把自家的行李装好,韩夕帮着陈英娥把刚学会叠的褥子收进箱子。

      韩大庆急急地往营帐赶去。其余一行人则锁了小院的门,转身往陈家走去。

      身后,新补的院墙在日头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小院收拾得整整齐齐,等着他们回来。

      陈家果然家大业大,特意给柳秀兰、韩大祝、韩夕分了个独立小院,就挨着韩大庆与陈英娥的住处。

      两院之间隔着道矮墙,开了道小角门,白天敞开能互相照应,夜里锁上便各成私密天地,倒比挤在一处自在多了。

      在陈家住下的头一天,日头刚偏西,陈母就领来个姓刘的婆子。

      刘婆子手脚麻利,一进韩大庆和陈英娥的小院就直奔灶房,看了看缸里的米、案上的菜,不多时便焖好粟米饭,炒出盘沙葱鸡蛋。

      陈英娥站在边上看着,刘婆子边忙活边念叨:“衣裳得泡透了再搓,领口袖口多打些皂角;擀面要先揉到劲,不然煮出来发黏。”

      陈英娥听着刘婆子念叨,偶尔搭把手递个碗,比前几日听婆婆柳秀兰教导时自在不少,领会得也更快。

      毕竟再开朗的性子,被亲婆婆翻来覆去手把手教这些家常活计,总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柳秀兰在隔壁小院瞧着刘婆子做事尽心,连灶台边角都擦得干干净净,心里踏实了些。

      陈母恰好过来,笑着解释:“她在陈家做了五年,手脚绝对放心。英娥学这些慢,有个人搭把手,省得她焦头烂额,大庆辛苦一天回来也能吃得舒坦些。”

      柳秀兰连连点头,真心感叹亲家母想得周到。

      韩大庆夜里回来,先去隔壁小院跟娘亲、弟弟妹妹打了个招呼,才回自己院里。

      推开院门,灶上温着饭菜,陈英娥正坐在灯下缝补他磨破的袖口。

      “今天刘婆子做的胡麻饼,你尝尝。”陈英娥把饼递过来,他咬了一口,芝麻香混着面香,比营里的干粮实在多了。

      简单冲洗后,两个年轻人相视而笑,并肩靠在炕边倒下去,话虽不多,却透着新婚的亲近。

      第二天一早,两院间的角门刚打开,刘婆子就过来了,照旧钻进灶房忙活,一边教陈英娥打理家务,一边念叨着过日子的门道。

      陈家这边,除了陈母时常过来看看,其余人都很少登门。每次碰面也只是打个招呼,便让韩家人自便,从不多加打扰。

      两天下来,柳秀兰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儿子成了家,自己却没法长守在旁照拂,原本总免不了牵挂。

      如今见陈家这般周到妥帖,方方面面都想得细致,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两天里,韩大庆依旧天不亮就去操练,夜里带着一身汗味回来。

      进了角门,他总会先到隔壁小院,跟柳秀兰、韩大祝、韩夕说几句营里的事,无非是西突厥的最新动静、士兵们的训练进度,而后才回自己的小院。

      陈家上下从不来打搅,白日里只有刘婆子过来帮忙,其余时候,小两口倒真过上了独门独户的安稳日子。

      这两天,韩夕还取出自己特意带来的苜蓿种子,都是选的颗粒饱满的。

      她拉着陈英娥走到院门前的花坛边,蹲下身扒拉着土:“这是我在营州培育的新种子,耐旱,说不定在朔州也能长。咱今儿种上,等长出苗来,嫂子你记得在信里跟我说说长势。”

      陈英娥看着那些灰扑扑的种子,虽不明白有啥特别,却被韩夕眼里的期待感染,点头应道:“放心,我准记着。要是出芽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两人挽起袖子,你刨土我撒种,很快把种子埋进土里,又浇了些水,像照料宝贝似的。

      又住了一天,柳秀兰终究下了决心。

      早饭时她放下筷子,对韩大庆说:“我和大祝、夕儿明天就回营州。你爹一个人在工坊撑着,家里的黍米田和苜蓿地也该打理了,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韩大庆刚要开口,柳秀兰又道:“陈家待咱再好,也不能久住。你住这儿是因着英娥,我们三个在这儿算啥?心里不踏实。”

      陈英娥在旁劝:“娘再多住几天呗,家里又不缺你们住的地方。”

      柳秀兰笑:“不了,该回去了。等你们往后回营州,咱再好好聚。”

      韩大庆知道母亲的性子,便不再劝,转头托陈父帮忙寻个可靠的商队。

      陈父很快联系好一支常走洛阳线的商队,说他们两日后出发洛阳,可以带着他们去洛阳,到时候一路稳妥。

      出发这天,韩大庆特意请了半日假。

      一家人收拾妥当,这次回去卖了两个马车的车架,买了一辆驴车,足够一家三口坐了。

      东西倒是不多,就几个大包袱,里面装着陈家给的干货、路上吃的干粮和换洗的衣物。

      城门口,陈家人都来送行,陈母往韩夕包里塞了袋松子糖,陈校尉拍着韩大嘱的肩膀嘱咐:“照顾好你娘和妹妹,有空再带他们过来朔州看看。”

      正准备动身,前面忽然传来商队的吆喝声。

      韩大祝眼尖,指着远处骆驼队里的身影喊道:“爹!是爹来了!”

      众人望去,韩有福正跟着阿古拉的商队往前走,手里牵着一头骡子,肩上挂着个鼓鼓的褡裢。

      看见城门口的人,他眼睛猛地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到了近前先把布褡裢往地上一搁,目光在柳秀兰、韩大祝、韩夕脸上挨个扫过,见个个安好,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可算见着你们了!”

      柳秀兰又惊又喜,走上前拍了拍他身上的灰:“你咋来了?工坊不忙?”

      “忙也得过来!”韩有福抹了把脸,语气里还带着后怕,“前阵子听阿古拉说你们路上遇着大雨,山还塌了,我在营州整宿整宿睡不着,总怕你们出点啥岔子。索性把工坊的事丢给明远,跟着商队就赶来了。见着你们都好好的,我这心才算落回肚里。”

      他顿了顿,又问,“这么巧在城门口碰到,你们这是要回去?婚礼……办完了?”

      柳秀兰点头。韩有福脸上掠过一丝失落,终究是错过了儿子的婚礼。

      但转头瞧见韩大庆和陈英娥并肩站着,默契十足的样子,又很快舒展开眉眼,心里涌上股热乎气。

      阿古拉在旁笑道:“韩老哥一路催着赶路,说就怕错过了。这下好了,一家人在这儿凑齐了,倒省得路上惦记。”

      不过转头见韩大庆和陈英娥紧紧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也是非常高兴。

      韩大庆走上前接过布褡裢,指尖触到父亲汗湿的衣襟,眼眶有些发热。

      陈英娥也笑着打招呼:“父亲来了。”

      韩有福高兴地应下,仔细打量她两眼,见她眉眼爽朗,站在儿子身边稳稳当当,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对韩大庆道:“英娥这姑娘,看着就妥帖。”

      这时陈校尉走了过来,热情道:“这是亲家公吧!”

      韩有福眼睛一亮,连忙应声:“陈校尉?多有失礼!”

      陈校尉爽朗地摆手:“客气啥!两个孩子好好的,哪有什么礼不礼的?何况你还特意从营州赶这么远的路过来啊!”

      两人握了握手,目光相对时都多了几分打量,一个从对方眼角的纹路里看出风霜历练,一个从对方挺直的腰杆里品出军人刚劲,彼此都觉得是敞亮实在的人,没几句话就热络起来。

      “这咋还走得成?”柳秀兰笑着拍韩有福胳膊,“你刚到,总得歇两天再动身。”

      韩大庆也道:“爹一路奔波,先在陈家歇着,我再申请半天假期,好好陪你们说说话。”

      陈母也在旁劝:“就是!哪有刚见面就走的道理?家里屋子宽敞,多住两天怕啥!”

      韩有福本就没打算立刻走,闻言顺势应下。

      一行人又热热闹闹往陈家去,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先前准备动身的仓促,反倒成了这场意外团聚的由头,脚步里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轻快。

      身后,阿古拉的商队正缓缓移动,骆驼和马车满载着货物,朝着朔州城的商市进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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