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18、鬼脸

　　“你干什么呀？一大早就站在这里吓人！”童心揉揉眼睛坐起来，伸个懒腰，“怎么还不走？”

　　“童心，抱抱！”盛阳死不要脸贴上来，双臂把童心裹在怀里，死皮赖脸地蹭他的脸，轻轻一嗅，“童心真好闻！”

　　“妈的！死盛阳，快给我滚！”童心一把扯不开他，只得破口大骂。

　　盛阳委屈地松开手：“好了，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童心懒得理他，掀开被子，起身就走，快出卧室门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光速回到被窝，大吼一声：“这是谁干的！”

　　盛阳笑嘻嘻就要贴上来，一副死驴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没上来就被童心一拳打上了天花板，又轻飘飘跌落下来，笑靥如花，想起方才童心□□不禁心花怒放。

　　“盛阳，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童心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以最恶毒的眼光杀了过去，“背过去！”

　　盛阳乖乖背过身去，面壁思过，小声嘀咕：“什么也没干，不就是看你太热把你衣服给脱了。”

　　“什么叫你看我太热？”童心穿上衣服，从床上下来，还不忘检查有没有穿戴整齐，“我让你给我脱衣服了吗？”

　　盛阳背着他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想看。”盛阳转过脸来。

　　童心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让它烟消云散：“你看到什么了？”

　　“我发誓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盛阳摆手摇头。

　　“再说一次！”

　　“真的没看到！”

　　“好吧，下次再给我这么干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有多远滚多远！”童心气呼呼地开门就走。

　　盛阳秒速舔着脸跟上去：“小心心，我错了，原谅我吧，我发誓再也不会这么做了，除非你让我做！”

　　“我？”童心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气愤，“我就是热死也绝不会让你这么做！”

　　“哦。”盛阳兔子一般耷拉着脑袋凑了过来。

　　童心坐半天才缓过气来，刚拿起手机就看见一条新消息推送：灵异！

　　解锁点开，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鬼脸，童心手一抖，手机从指间滑落，他低咒一声：“MD，这是什么鬼消息！现代社会哪来这么多鬼！”

　　结果刚落音，鬼就来了。

　　盛阳蹭上来扒着他的肩膀：“小心心，你在说我吗？”

　　“别闹！”童心别扭地推开它，把手机捡起来，见屏幕上依然是个鬼脸，吓得赶紧把那界面划走锁屏。

　　“怎么了？”

　　“不知谁搞的恶作剧，竟然发鬼头像！”

　　“别怕，有我在！”盛阳把身子贴过来，又抱住了他。

　　童心推他，结果只把他的脸推开了一尺远。

　　那鬼身子却死死贴着他不放：“哎呀，你烦不烦，身为一只鬼，一点自觉都没有。”

　　“我很有自觉啊，难道你不知道鬼怕冷吗？你是热的，所以我就自觉贴上来取暖啊，而且现在又是大冬天的，好冷啊！”盛阳把脸贴着他胸口。

　　死不要脸！童心在心里暗咒，无可奈何地摇头。

　　这时，手机又响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见弹框里冒出一张可怕鬼脸，满眼流血，头发老长，脖子被锯断，还淌着血！吓得他使劲把手机扔出去，听得“砰”一声，手机七零八落。

　　盛阳吓了一跳，松开他：“怎么了？”

　　“什么鬼东西！”童心脑海里全是那个可恶画面：那双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给吃了。

　　“叮铃铃！叮铃铃！”

　　门铃不恰当地响起，吓得童心浑身一颤！

　　反应好一会才起身去开门，刚要说一句“你好”，却被面前的东西吓得跌坐在地，妈的，今天什么日子？万圣节吗？可恶，万圣节不是早他妈过完了？

　　浑身血淋淋东西朝他逼过来，张着血盆大口扑上来。

　　“啊！”童心惨叫一声，屁股往后挪。

　　盛阳眼疾手快挡在童心面前，飞脚朝那鬼猛踹。

　　那鬼被踢得趔趄后退几步。

　　“快！收了它！”童心嚷道。

　　可不等盛阳掏出渡魂镞，那鬼却意外地跪在童心面前。

　　“慢着！”童心拉住盛阳，起身后退几步，瑟缩着对那鬼说，“你干什么？”

　　那鬼这时才抬起头来，血眼睛瘆人。但若是略去那浑身血迹，童心看得出来，这只鬼在生前应该是个美人。

　　“你能看见我？”是个女鬼。

　　“废话，不然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有人告诉我你可以帮我。”那女鬼嗓音沙哑。

　　“哪个家伙这么可恶！”童心恨恨地咬牙，“还发那么恶心的东西给我！”

　　“对不起，是我做的，是想让你提前适应一下！”女鬼为自己的周道洋洋得意，嘿嘿一笑。

　　童心瞪着它：“你要帮忙能不能找个正常的途径啊，非要用那么恶心的方式不可？”

　　“我以为那就很正常啊，开个玩笑嘛。”

　　“以为自己很有幽默感是吗？”童心生气起来没完没了。

　　盛阳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毕竟对方是个女鬼。

　　一个男人对于女人，不，就算是女鬼也还是要温柔一点。

　　不过，它不会阻止，因为童心生气的时候也很可爱！

　　女鬼听童心对着自己一顿疯狂输出，默默低头抠手指：“那个，不好意思，那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不帮的话，我就走了！”

　　说完默默转身，却听到童心大吼一声：“喂！站住！吓完人家就跑，合适吗？”

　　“那你想怎样？我是鬼，没什么能给你的。”女鬼淡定地看着他。

　　“好吧，我帮，你什么事？”童心终于长长吐了口气，心平气和地看着它，“进来吧！”

　　“喂，童心，你就让它这么进来？”盛阳指了指它浑身的血污。

　　“对了，进来之前请把身上的血衣脱了，谢谢！”童心目光落在那双血眼睛上。

　　女鬼了然转身，十分钟后，换了一身时髦连衣裙，脸上血迹也不见了，好像还画了个妆？

　　童心和盛阳大吃一惊，这什么年代，鬼都能迅速变装？

　　“名字。”童心坐在对面开始查户口。

　　“楚晓晓。”

　　“怎么死的？”

　　“电梯里摔死的。”

　　“什么？”

　　“电梯里摔死的！”

　　“电梯这么不安全的嘛？”童心托着下巴，想着下次乘电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然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给老公传个信吧。”

　　“你还有老公？”盛阳问。

　　“你什么意思？死鬼！”楚晓晓媚眼瞪着盛阳。

　　“看你年轻啊，大姐！”

　　“你才是大姐呢？你全家都是大姐！”楚晓晓嘴不饶鬼。

　　“小妹妹，小妹妹行了吧？”盛阳真是服了，女人不好对付，女鬼更不好惹！

　　楚晓晓得意地笑了笑：“算你识相！”

　　“你家在哪里？”

　　“忘了。”

　　“什么？”童心惊讶地看着它。

　　“忘了啊，怎么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有健忘症，死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怎么死的，自己有老公。”

　　“那你老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这些你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

　　“什么？你是来找茬的吧？”童心皱了皱眉。

　　“没骗你，就是不记得了。”

　　“那你还是健忘症吗？这怕不是老年痴呆吧？”盛阳插话。

　　“你才老年痴呆呢！”

　　童心和盛阳回头合计，这女鬼不是老年痴呆就是傻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可它怎么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问你，你怎么记得自己的名字？”童心问。

　　“哎，这个，”楚晓晓突然一顿，像是陷入了疑惑，“对啊，我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啊？”

　　童心看它鬼迷日眼，后悔多问这一句。

　　“好了，我怕是帮不了你，现在要么我把你收了，要么你去找别人帮你。”

　　“可那个人说只有你可以帮我的。”

　　“谁啊，这么无耻？”

　　“一个男人，看起来还挺高的。”

　　“无缘！”童心咬牙切齿，净给我找这些麻烦事！

　　“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盛阳看着童心，试探说，“那帮它一把？”

　　“哼！你走不走？”童心瞪着楚晓晓。

　　“不走！”

　　“好吧，那我就帮你一把。”

　　问了它半天，跟没问差不多，毫无头绪，童心想骂人。

　　“那你还记得在什么地方死的吗？”

　　“一个百货大楼里。”

　　“带我去看看吧。”

　　“先别去，看新闻再说！”盛阳说。

　　这话倒是提醒了童心，一定有新闻的。

　　刚打开电视看到一条插播新闻，女主播绘声绘色说：“昨天晚上20点，Z城一百货大楼电梯突然发生故障，将一名女顾客锁在电梯里。20点30分左右，电梯坠落。21点15分，当电梯被强行打开，女顾客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目前已经联系到该顾客的家人。”

　　楚晓晓突然大哭：“好可怕！你不知道，当时电梯里黑漆漆的，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总觉得里面有东西盯着我！”

　　“这么说，你怀疑自己是被人害死的？”童心总感觉面前这个楚晓晓精神不太正常。

　　“不错，那时候我老感觉电梯里有人。”

　　“有人？”

　　“嗯。”楚晓晓吓得直缩脖子，两只眼睛滴溜溜看着周围。

　　“别看了，这里没有什么鬼！”盛阳喝道。

　　“你不是吗？还有那个。”它指了指章明晗，又缩了缩脖子。

　　“现在去找你相见的人吧。”童心打断它们。

　　楚晓晓住在Z城最繁华的街区格林大街格林小区9栋一单元17层西户。开门的是个很斯文的高个子男人，见到童心，男人显得有点惊讶：“请问您找谁？”

　　“您是楚晓晓女士的老公吗？”

　　男人一愣：“对不起，我是她哥哥楚文风。”

　　“哥哥？”童心在心里暗骂楚晓晓骗人。这时的楚晓晓早躲一边去了。

　　“你是？”

　　“我是楚晓晓生前的朋友，她有封信要我转交给她爱人。”童心把楚晓晓要说的话全都写进信里，省得搞出什么不必要的幺蛾子。

　　“信？难道她生前跟你见过面？”

　　“是啊，就在昨天下午。”

　　“嗯？”楚文风突然气愤，“你既然知道她会出事为什么不拦着？”

　　“什么？”童心一头雾水。

　　“实话告诉你吧，晓晓她有精神病！根本不能单独外出，昨天要不是家里太忙，无人照管，她一不会出事的！”

　　“对不起，请节哀！”童心说着就要走。

　　可楚文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温和地说：“谢谢你，刚才失态了。”

　　“没事，晓晓很幸运有你这样的哥哥！”

　　“是吗？”他面露悲戚，似乎想起什么可恶的事情，怒不可遏道，“该死的不是晓晓，而是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童心一愣，难不成楚晓晓说的老公是另外一个男人？

　　“请问那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要是知道一定把他往死里打！”

　　楚晓晓一听哥哥的话，泪如泉涌，一个劲儿说对不起，可越说越哭，还试图去抱他，身体却穿过去摔倒在地：“哥哥，对不起！”

　　告别楚文风，童心转身去电梯，电梯门开，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这时不容他多想，楚晓晓已经扑了上去：“秦风！”

　　这就是楚晓晓口中的老公？他上前搭话：“先生，您是来找楚文风先生的吗？”

　　“没错，你是哪位？”男人皱眉。

　　“我是晓晓的朋友，您是？”

　　“我是她老公秦风。”

　　楚晓晓面带喜色看着秦风，一脸花痴。这男人确实长得俊朗优秀，只是从楚文风的眼里他似乎不是个好人。

　　“对了，晓晓让我告诉你，千万不要怪她。”

　　“我不会怪她的。”秦风说话语气极为镇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童心没打算进电梯，而是看着秦风敲开了楚家的门。

　　门一开，楚文风上来就是一拳，结果被秦风躲过去，拳头直打到对面墙上。

　　“不要打了！”楚晓晓在一边着急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楚文风怒视秦风。

　　“晓晓呢？”

　　“晓晓？你还有脸说晓晓？被你害死了！”楚文风脸上挂着泪。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晓晓。可你才是罪魁祸首，我早告诉过你不要让晓晓离开医院！”

　　“你管得着吗？我是她哥哥！”楚文风理直气壮盯着他。

　　“你是她哥哥我才让你三分，不然我决不会让晓晓出事！”秦风声音依然很冷静。

　　“秦风，你给我滚！”

　　“把晓晓骨灰给我！”

　　“别逼我出手！”

　　“不带走晓晓我是不会走的！”秦风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楚文风上来又是一拳。这次秦风没躲，登时嘴角鲜血直流。楚晓晓心疼地挡在秦风面前，可楚文风却直接穿过它的身体一拳一拳落在秦风身上。

　　两人打完骂完，重归于好。看得童心和盛阳目瞪口呆。

　　最后，秦风跟着楚文风进了屋，不知在里面说了什么，出来时把楚晓晓的骨灰带走了。

　　童心和秦风一起进了电梯，一阵沉默。

　　“你是晓晓的朋友？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秦风狐疑地看他一眼。

　　“啊？我和晓晓刚认识不久。”

　　“童心，我觉得这男人嫉妒心很强。”盛阳趴在他耳畔小声说。

　　一股压抑感将童心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个，电梯到了！”童心站在秦风身后捂着胸口。

　　秦风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灼人的目光像是在拷问童心：“你为什么来这里？”

　　这才想起那封本应该交给秦风的信，却错给了楚文风，他只好说：“我来还晓晓的东西，节哀秦先生！”

　　童心说完低头就走，肩膀擦过秦风的时候，突然被他抓住肩膀。

　　盛阳使劲一拉，才将童心拉进怀里，满眼怨气地看着秦风：“不是好人！”

　　楚晓晓却一直跟在秦风身边，瞪了盛阳一眼：“你说什么呢？”

　　“我就说他，怎么了？”盛阳挑衅。

　　“再说信不信我打你！”楚晓晓发飙，可没有动作，眼睛只围着秦风转。

　　“秦先生还有别的事吗？”童心回头问。

　　“没事，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秦风对上他的眼睛。

　　“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撒腿就跑，上了车才发现忘了把楚晓晓带回来，童心大口喘了一会儿：“盛阳，楚晓晓还没回来，我们是不是还得回去一趟？”

　　“不要回去了，那个男人就是个妒夫！”盛阳一脸不高兴，“秦风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你总不能看别人长得帅就看不惯人家吧？”

　　“切？我看不惯他，天知道我比他帅上多少倍！”盛阳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撇开它的自信不讲，童心平心而论，盛阳比之秦风，毫不逊色。只是盛阳是个疯疯癫癫的鬼，而秦风则是个冷冰冰的人。

　　女孩子只怕会更喜欢冰山吧，对疯子总是避之不及。

　　不久，一辆黑色悍马从停车场出来，在童心眼前疾驰而去。

　　盛阳看到楚晓晓就在车里，大喊一声：“楚晓晓，你给我回来！”

　　但疯子楚晓晓却笑嘻嘻地对着它来个飞吻，转眼就跟着车子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