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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死得蹊跷 只要路上没 ...

  •   等大伙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一个个倒在路边的难民哪里是在歇脚,分明只剩一口气喘着,有的甚至都腐烂了,蚊蝇绕着他们上方漫天飞。

      同类死亡的气息让大伙绷紧了头皮,一股子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每隔几米远就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群倒在路边,有的挺着大肚,嘴里嚼着微绿的野草或湿润的泥土,想要从中汲取水分。

      被这样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简直往日那群想要抢夺他们的难民盯着还要可怖。

      “爹,怎么死了这些人?”祝荣想要上前察看,却被祝老爷子一把拉住。

      “干啥,不许动,你晓得这些人是咋死的,别是闹了疫病。”祝老爷子看得心惊肉跳总觉得这些人死得太过诡异,于是让儿子挥动布旗,加速前进,不让任何人靠近。

      祝荣一听疫病脸色大变,也不去看了,赶紧交代下去让大伙捂住口鼻,都不许碰尸体。

      “慢点推车,慢点,水都晃洒了。”王大妞跟在两辆水车旁,护着这个护不了那个,看着那些晃出来的水心疼得不得了。

      可在这样不平整的官道上推车,哪能保证不洒的。

      江春绵搀着敖望根本不敢正眼去瞧路边那一具具尸体,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众人往前又走了几里地,突然一双枯瘦的手从死人堆里横生出来拽住了江春绵的裤腿嘴里喊着:“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江春绵本就提心吊胆,被这人一抓吓得直接叫出声,眼角飙泪,低头一看,那十来岁的孩子已经咽了气。

      敖望离她最近都说了让她走里面非不听,现在瞧她被吓着,直接拿拐杖替她拨开了死人的手。

      “你去里面走,不用陪我。”

      江春绵被敖望推到了队伍中间和孩子们走到了一处,几个姑娘纷纷走过来询问她:“没事吧。”

      江春绵抹掉眼泪,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

      “你呀,还是见的少,这死人有啥可怕的,人死了不就是一坨肉,还能吃了你啊。”王大妞也不护着水车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和老姐妹们从各家搜出干净的衣裳给撕扯成一截一截的布让所有活着的人、牲口都把口鼻罩住。

      老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多,面对这些死人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担心他们死得蹊跷,大灾过后必有大疫。

      “娘,您瞎说什么呢,孩子们都被您吓着了。”王家大儿媳从婆婆手中接过布挨个给大伙分发下去,又给娃娃们都绑好:“江姑娘,别怕啊,咱这么多人哩。”

      “江姐姐别怕,俺们村的人会保护你。”祝疙瘩拽着麻绳带头喊道。

      孩子们这一路走来其实也很害怕,路上他们看见有不少人弃孩,被弃的孩子不是死了就是被吃了,可他们村却没有一个孩子丢失。

      是啊,要不是有黑山村乡民护着,她哪还能活着,若独自逃荒,她抢也抢不过,打也打不过,只怕最终也成了倒在路边的一具尸体。

      江春绵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把手里的花布绑上罩住口鼻,随后朝敖望看了过去。

      敖望拄着拐杖本就行动不便,那截布落到他手里后迟迟没有绑上。

      江春绵朝他走了过去夺走他手中那截布,不用她开口,敖望已经矮下身子附过头去让她给自个绑好。

      “不怕了?”隔着布敖望露在外面的一双眼黑如点墨看向她。

      江春绵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在内里,压低了声音道:“还好有你一起走。”

      敖望闻言心口一颤,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又克制地赶紧松开。

      江春绵看着那些漫天飞舞的蝇虫,再看看村里光着膀子推车的汉子们扭头就喊:“大伙把衣裳都穿上吧,捂严实些,以防被蝇虫叮咬得了疫病。”

      喊完就扭头给敖望也系紧了外裳。

      大伙嫌热本来还不愿意穿衣裳,但一听这疫字,赶紧就把扔在板车上的衣裳拾起来把自个裹得严严实实,推车的速度也更快了些。

      “儿啊,那大孙、二孙他们怎么办,他们提前出发又没人提点,会不会?”温李氏推着儿媳与小孙女上车,哪还管篷车闷人,保命才是要紧。

      “他爹!”夏菊花面色依旧蜡黄,整个人仿佛被吸干了精血,她怀里的女婴被布裹着,双目紧闭,小脸灰白,不时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温三掀开帘子扶着娘上车又把蒲扇塞进去道:“娘,哥哥他们又不是头回出去寻水,肯定不会有事的。”

      “小三说得没错,你们甭操心,咱们只快快赶路,说不定他们就在前方等着咱们。”温贵等媳妇和孩子都坐进车里,顺手捡了两块土坷垃把帘布压得严实。

      纵然儿子这样说,温李氏却还是不放心,那双年迈的腿在这一刻走得出奇地快。

      “娘,你去哪?”温贵赶着驴子在后头喊。

      “江姑娘,俺、俺有事情想要问问你。”温李氏呼吸有些急促又怕江春绵不晓得自个是谁,于是拽下了挡脸布。

      “温家婶子,您先缓一缓再说。”江春绵有些心虚地不与她对视,心里估摸着她是来为自个大孙子说情。

      温李氏缓过劲儿便又把布巾重新裹上:“方才俺听你喊疫病,那些人真的是因疫病死的吗?”

      江春绵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略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也不清楚这些人是因何而死,但小心着些总是好的。”

      “那、那若真是疫病,你可有法子救?”温李氏是真被吓着了,这可是一死死大片,连牲口都逃不脱的疫病啊。

      要是她两个孙子真不幸中了招可怎么好?

      温李氏越想越后悔自个当初为啥要答应两个孙子去加入什么巡逻队,她怔怔地望着江春绵,见得不到回应,那双深陷的眼窝慢慢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接连滑落,擦了又涌,擦了又涌。

      “您别哭,别哭啊,我这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就是疫病,只是眼下天热,蚊蝇叮了死人再叮咬我们会得病。”江春绵连忙伸出手轻轻抚上老人佝偻的脊背柔声劝慰。

      温李氏耷拉着红肿的眼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人也变得越发老迈:“江姑娘,俺就是太害怕了,俺两个孙子带着巡逻队出去,万一染了疫病俺咋和娃们的爹娘交代。”

      江春绵也不知该如何劝,但她想温大带着巡逻小队出去寻水已经有丰富的经验,应是不会贸然接触这些死人的吧。

      可转念一想,村里好些汉子刚看到这些死人时便想一探究竟,要不是有祝老爷子及时发出号令,只怕他们都碰了。

      江春绵心里顿时感到不安,但还是安抚好温李氏,送她回到温家驴车旁。

      江春绵现下也只敢问一问敖望:“温大他们不会有事的对吧。”

      “希望吧。”敖望皱着眉,只怕依着那些年轻人的性子会碰这些死尸。

      众人又连续走了三日,两辆板车上的水早已分完还不见巡逻小队回来,也始终没有在路上碰到他们。

      越往前走越看不到生机,官道两旁绿意全无,只剩裸露在外的黄土,就连栽种在两边的树木都被扒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看着那些高度腐烂的尸体,别说小孩子,就连大人都受不住,边走边呕。

      祝老爷子赤红着眼不断让身旁的儿子挥动旗杆:“不能停,继续走!”

      恐惧和担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他们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他们的孩子还在最前方为他们寻找水源。

      只要路上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就证明他们还活着。

      哐——

      一声锣响猛地在后方炸开,沉闷又洪亮的声响穿透队伍,惊得周遭人群瞬间停了下来。

      祝荣把旗帜往老爷子手里一塞,就带着人往后方奔走。

      “出什么事了?”

      祝荣挤进人群,便看见温家的驴倒地不起,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哑的哼鸣,眼底蒙着一层浑浊的水雾,显然是不行了。

      “可有人受伤?”

      大伙纷纷摇头,看着那倒地不起的驴没有伤感,只剩麻木。

      温贵更是早有预感,所以今日赶路便让大伙都离驴远着些,温三看着驴也知道它只能陪着走到这了,明明很伤心,他却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牲口缺水是活不长的,早晚都有这一天,凡是有牲口的人家自不给牲口饮水后,就没人坐了,只让牲口们拉车不载人。

      “你打算如何处理?”祝荣眼下有些发愁,要杀驴队伍就得停下等他们,但如今这条件,驴肉也不好保存,要不了一天就会坏。

      “请江姑娘来看看吧,若是能吃便杀了取肉,给大伙充今天的口粮。”温贵把缰绳从驴身上取下交到小儿子的手里。

      江春绵过来时驴子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它的皮毛已经失去往日光泽,乱糟糟地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经过她一番诊断,这驴并不是得病而死,可以杀了取肉。

      村里的汉子一听帮着温贵一起宰杀了驴子,刀刃划开皮毛,皮下几乎不见脂肉,薄薄一层皮肉紧贴着硬骨。

      大伙接过一块块驴肉皆是沉默许久,若是一直寻不到水,往后他们又该怎么走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死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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