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在古代逃荒种田》三石六斗

17、占井为王 民人相食那

　　干热的空气裹着漫天尘土刮在众人脸上。

　　大伙忍着酷热闷头推车赶路，车上载着的水源早在两日前就已经被消耗殆尽，牲口们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赶走相随的蝇虫，渴地直叫唤也不肯好好拉车。

　　漫漫官道，黑压压的难民各个脚步沉重，步履踉跄难以前行。

　　众人都攒着一口气：等到了驿站他们就都有救了。

　　人想赶路，牲口却不愿意，任由鞭子抽打在身，就是不再往前挪一步。

　　祝老爷子抹了把脖颈里的汗渍，此刻他喉咙干涩得发疼，哪怕只是轻轻咳嗽一声，都扯的心肝肺难受：“儿啊，算算脚程，巡逻小队这会应是从驿站往回赶了，咱们歇会，大不了夜里再继续走，今日必须得抵达驿站。”

　　祝老爷子心里发愁，他们已经比别人晚了好些时日，也不知还能不能分到粮。

　　正值烈日当头，祝荣早就劝过爹歇脚，偏他爹依旧秉持着牲口走不动才能歇的旧道理。

　　如今老爷子终于肯松了口，祝荣连忙从自家骡车上扯出一面灰扑扑的布旗高高举起冲着后方队伍使劲儿挥舞。

　　不用他喊话，后方的队伍便已陆续拉住牲口缰绳，停稳板车待在原地歇息。

　　这摇旗也是路上敖望给他想出来的法子，旗布用的是祝老爷子的旧褂子。

　　王大妞收了麻绳和江春绵一起把娃们引到官道旁栽种的大树底下躲躲太阳，可领过去一看，那一方荫凉地全是人连给娃下脚的位置都没有。

　　王大妞扯着干裂的唇角厚着脸皮给娃们寻个地，奈何其他人都不愿意搭理她。

　　若是换作平日，王大妞定会唤来老姐妹们与这群人打口水仗，可眼下她身躯被烈日烤得发软，视线也阵阵发昏，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有些艰难。

　　谁都不想开口说话，两人只好灰头土脸地领着娃返回队伍。

　　“绵丫头，你还有水吗？”王大妞口舌麻木发僵，得仔细听才能听清楚她说的是啥。

　　江春绵掏出自个水囊拔开塞子往外倒。

　　娃娃们的视线全都看了过去，一滴水也没有。

　　“婶子，咱们再忍忍，等巡逻队从驿站回来兴许就有水了。”这话江春绵不知说过多少回，她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此。

　　孩子们被安置在板车的阴影下，黄土地被晒得烫腚烫脚，年岁小的哪里蹲得住，热得两颊绯红，祝疙瘩现下就算累得想哭，他也连滴猫尿都挤不出。

　　这哪里是秋日，分明就是酷暑。

　　挨家挨户待在原地握着敖望给编的蒲草扇扇风，驱赶蝇虫。

　　江春绵已经用油布支好了简易的帐篷，铺了草席子让最小的几个娃坐进去，又去板车上把敖望扶过来。

　　“敖望，你说这往后是不是真会大旱啊？”江春绵坐在他身侧也抽出一把大蒲扇。

　　娃们享受着热风和猫儿狗儿似地张嘴吐舌散热，纷纷仰头望向顶顶厉害的敖叔叔。

　　敖望见江春绵满头大汗手一探过去就夺走了她的蒲扇。

　　“你身上有伤，我来扇吧。”

　　“不碍事。”敖望换了另外一只手，在江春绵的期许下缓缓接着说，“昨夜我观北面的天，不会大旱，再往前走走兴许就会好很多。”

　　江春绵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夸赞，不旱就好，不旱就好啊。

　　要是一直没水，黑山村的这些牲口甭想活着抵达襄州。

　　温家的羊于昨日在她的建议下就被宰了，不提前宰不行，病羊可不能入口。

　　天热羊肉难以保存，温贵自家留下些好肉，其余的都分给巡逻的两班人，也好给他们补充体力，两张羊皮子搭在车篷顶上，据温三跟着巡逻队离开时所言，这羊皮是要拿去北地换钱。

　　敖望作为温家的恩人也得了一块肉，他把肉交给了江春绵，教她用松树枝熏肉，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成肉干。

　　江春绵摇晃着手里的小树枝驱赶着围在肉边上的蝇虫，因口干加之连日的赶路，人也逐渐变得沉默。

　　与此同时，被众人惦记的巡逻小分队并没有按祝老爷子推算往回赶，十几个大小伙子现下挤破了脑袋都想往前冲，看看前面到底是咋回事。

　　驿站大门紧闭，五名驿卒握着刀告诫所有人都不许靠近驿站，也不提发粮的事情。

　　“官爷，为啥不给俺们发粮，你们啥意思嘛！”

　　“为啥不发？”

　　“发粮、给俺们发粮。”

　　众人一声接一声询问，步步紧逼这些驿卒。

　　尤其是站在最里面的人，他们在此地已足足等了两日，怒火早已按捺不住，见当差的既不发粮也不给话还向他们亮刀子，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人群当中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和他们拼了，咱们冲进去抢，那里面本就是该发给我们的粮！”

　　五名驿卒哪抵挡得住这群难民，不消片刻就被众人打得抱头鼠窜。

　　驿站大门被撞开。

　　黑山村的巡逻队看着难民们已经闯进驿站，也没再犹豫，跟着冲了进去。

　　驿站的驿丞被众人吊在树下，任由大伙如何逼问，他都拿不出粮食。

　　“不是不给你们发粮，实在是你们来晚了，仓里的余粮早就发完了，就连嘉鱼县庞大人来也没领到，你们若不信尽管去搜。”

　　一群人把驿站翻了个底朝天，屋前屋后掘地三尺都没发现一粒粮。

　　“大山哥，不给咱们发粮，后面的路咱怎么走。”青娘蓬头垢面一落泪更是糊的没脸看。

　　“哭个屁，他说啥你信啥，没粮他们死守在这干么？”瘦如麻秆的大山一脚朝女人踹过去。

　　“哥，要不咱抽他，不信他不说实话。”随行的同乡提议道。

　　“对，抽他，这些当官的从前不也抽俺们吗？”有人附和。

　　带头闹事的大山原本还对这驿丞有些顾忌，如今被众人怂恿，接过同乡人递来的鞭子竟真敢朝那驿丞身上抽去。

　　一鞭子下去，众人叫好声越发激昂，好像如此就能有粮似得。

　　大山在众人的捧声中越发用力，驿丞被抽得皮开肉绽，破衣下是遮掩不住的瘦骨伶仃，风一吹，那副滴血的残躯如凋零的落花，坠于尘土。

　　“哥，别打了，死、死了！”同乡上前摸驿丞鼻息，众人听见后吓得直往后退。

　　“他把官差打死了，逃，快逃，可不关我的事，我还要登船。”

　　此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原本乌泱泱站满整个驿站的人群如鸟兽散去。

　　四个面色凶悍泛着红光的汉子上前围住大山，眼睛赤果果地望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青娘。

　　“这位兄弟，我熊万有一法子能让你得到粮食，你敢不敢和我们干？”

　　大山只瞥了为首人一眼就立刻明白他想要什么，抓起青娘强撑面皮道：“当官的我都敢打死，还有啥不敢，你倒是说说有啥法子。”

　　熊万嗤笑一声从他怀里抢过青娘往身后三兄弟处一推，钳住大山的肩膀到了驿站后院的水井旁。

　　余下三名匪寇如饿狼扑食撕扯着青娘衣衫，同乡人听着青娘的惨叫张了张嘴喊他大山哥，可大山头也不回。

　　“看见没，只要咱守住了这驿站，守住了这口井，等这些人走了，后头再来的人想从咱们这取水那不都是咱们说了算。”

　　大山仿佛已看到满仓粮食堆满眼前：“万哥，往后我都听你的。”

　　此刻水井旁挤满了人，大伙争先恐后的提着水往外走。

　　就连黑山村巡逻小分队也在抢水，温三拎着一桶水紧紧跟随在自家两哥哥身边，一抬头恰好看见那日和他们争抢野猪的匪寇正在廊下对一名女子行不轨之事。

　　“瞎看啥咧，快走！”温二抬脚去踹自家小弟，毛都没长齐就敢瞎看。

　　温三被踹的一个趔趄，水都晃洒了想和二哥顶嘴，可他二哥只一个劲儿的踹他走。

　　等走远了，二哥不踢了，温三把桶往地上一放捂着自个屁/股道：“俺不是看那龌龊事，是那三个男人，他们就是和江姐姐抢野猪的匪寇。”

　　“啥？”众人拎着水齐齐回头看向后方驿站，越来越多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温二更是恨铁不成钢：“怎不早说，哥，咱快回去把这事告诉里长吧。”

　　温三冲二哥翻了个白眼，又挨了一脚踹。

　　天擦黑，巡逻小队和队伍在途中汇合，温大领着三弟把驿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长辈们。

　　祝荣和老猎户们听着温三的描述一时不敢确信，待把温三领到敖望和江春绵的跟前又讲了一遍。

　　敖望只说了一句话，便将众人骇得遍体生寒：“是他们，他们食人，所以面色异于常人。”

　　夜色昏暗，小娃们被吓得纷纷扑进大人怀里。

　　祝老爷子唤了自家儿媳妇过来让各家今夜把娃们都带到身边，不许离了眼，他们得连夜赶路。

　　“敖兄弟，依你之见，他们此次出现在驿站是为何？”祝荣攥紧了拳头，爹曾对他讲过“民人相食”那是乱世才会出现的现象。

　　如今他们是逃往北地寄食，朝廷可没说不管。

　　“他们是想占井为王对吗？”江春绵将煮沸的水倒入木碗里朝敖望递过去。

　　大伙望着那半碗滚烫的热水忍不住冒汗。

　　巡逻小队把水提回来后，祝老爷子就赶紧给大伙分了喝，唯江春绵一人依旧要煮沸了才喝。

　　敖望对着木碗吹了吹才敢稍稍抿上一点润喉，他本就不爱与人攀谈，见大伙齐齐望向自个，连忙垂下眼嗯一声作答，便再无多余话语。

　　“爹，咱们村牲口多，巡逻队带回来的水只够今晚喝，不如咱们趁他们还未成事打过去？”祝荣对这群匪寇为了一己私欲草菅人命，心底只剩满腔厌恶。

　　祝老爷子将手中木棍狠狠杵地：“胡闹，他们是亡命之徒，这般贸然闯过去就是带着乡亲们去送死。”

　　“那您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祝老爷子也不知该怎么办，他把目光移向捧着热水喝的敖望身上：“敖望，你在营中待过，可有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