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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2章 程商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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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商绎阴沉沉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的气氛让程嘉栩直觉不安,他盯着程商绎,慢慢退到床边,想要从床上下去。但刚踩上地面,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整个人又被摔了回去,这回连拖鞋都甩掉了。
“程商绎!”程嘉栩被这一下摔恼了,翻过身道,“你——!”
话没说完,皮带就落了下来。
沉闷的一声落在后腰上,隔着薄薄的家居服,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程嘉栩浑身一颤,忍不住回头抬手去挡——
但紧接着,“啪”地又是一下,落在他遮挡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痕。
程嘉栩痛得把手缩回去紧紧捂住,眼泪唰地落下,大声哭喊道:“程商绎你凭什么打我?!你凭什么!!”
“凭什么?!”程商绎额头青筋绷起,心底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厉声道,“我是为了让你好好长点记性!你知不知道赵瑞的腿废了,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他不过就是骂了你几句,你就要对他下这种毒手?!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知不知道!”
程嘉栩闻言一愣,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程商绎本以为他是因为这番话有所悔悟,却不料片刻后听他喃喃自问道:“怎么只是腿断了?他怎么不去死?”
他声音极轻,但语气异常认真,听着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对于赵瑞没死这件事非常不解。
程商绎霎时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哪怕到了这种地步,程嘉栩还是能说出这种话来。
在这个孩子眼里,人命到底算什么?道义法规又算什么?!
程商绎握着皮带的手都在抖,他几度张口,想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咬着牙憋出来一句:“我告诉过你,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何必擅自动手?!”
“交给你?交给你有什么用!”程嘉栩抬起脸,眼里水蒙蒙的,显得可怜又阴狠,“你又不会帮我杀了他,你最多不过是把他收拾一顿撵到国外去,那算什么苦头!他骂我是婊子的儿子,他骂我妈,他就该去死!他就该死!!”
程商绎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活该!”程嘉栩不管不顾似的,利声叫喊起来,恨意浓烈,“他这次没死只是侥幸,我不会放过他的!我就是要杀了他!我就是要他去——”
比死字先落下的是皮带抽下来的声音,尖锐刺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那瞬间程商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挥出去的,在听到程嘉栩那句话后,他的手臂就不受控制地动了,压根没顾及什么力度和位置。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皮带精准地抽在了大腿根的位置,只听程嘉栩的话音戛然而止,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仿佛幼兽踩到捕兽夹般蜷缩起来,双腿紧紧并拢,一手捂着腿根一手抓住床单,脸色惨白地发着抖。
“……”
程商绎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皮带,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
他看着视线里程嘉栩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大脑仿佛被什么重物敲击了一下,刹那间,所有的怒火、血气,都随着这一皮带抽了个干净,裸露出深埋的彻骨寒意。
“小栩……”
手中的皮带此刻仿佛烫手山芋般,被他一把丢到角落,程商绎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跪上床,想要去掰程嘉栩的手,“怎么了,怎么了?给我看一眼。”
程嘉栩不作反应,依然蜷缩着不肯松手,脸埋进膝盖和手臂之间,只露出一截白到反光后颈,一副抗拒的姿态。
“程嘉栩!”程商绎强硬地去掰他的手,“把手松开,给我看看。”
“滚开!”
一上手就激怒了程嘉栩,程嘉栩声音尖哑,已然染上了点哭腔,不断抽气,死死捂着腿根,用力去推程商绎欲上前的手:“不要你看,我不要你看!都打完了你来这儿装什么好人?滚开!”
“程嘉栩!让我看一眼!”程商绎有些急了,顾不得程嘉栩的反对,强行拨开他的手,将裤子一把扯了下来,低头一看,怔愣在当场。
只见白嫩细腻的皮肤上,一道长长的红痕从大腿内侧一直延伸到腿根的位置,又宽又肿,中间最深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小的红点,很明显是下面的毛细血管破裂了,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淤血。
恐怕明天这道红痕就要化作淤青。
程商绎喉结动了动,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盯着那道红痕,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气恼。他本意是想教训一下程嘉栩一下不假,但他没想下这么重的手!
他都不敢想,这一下落在程嘉栩身上该有多疼,早知道他就该抽自己两下。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程嘉栩还在恶狠狠瞪着他,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个仇人。程商绎不敢同他对视,起身往门口走。
“你干嘛去?”程嘉栩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即使是凶巴巴的语气,听上去也没什么威慑力。
程商绎有些无奈道:“我去拿冰块,你老老实实待着别动。”
“……”
程商绎也不管程嘉栩脸上是什么表情,径直下了楼。
别墅不常住人,程商绎在冰箱里翻了翻,没找到冰块,只好在手机上叫了个奶茶店的外卖,备注把饮品换成冰块,升级成加急单。又去洗手间拧了条冰毛巾,冻了几分钟拿上楼去,想给程嘉栩将就着冰敷一下。
但等他拿着冰毛巾回到卧室,一推门却愣了。
程嘉栩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侧躺在床上,双腿微微蜷着,一只手搭在身前,另一只手还捂在腿根那里,裤子已经拉回去了。
凑近些看,发现他脸上全是半干的泪痕,鼻翼轻轻翕动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竟然睡着了。
在挨了一耳光、被皮带抽了一顿、哭得几乎断气之后,居然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