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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撕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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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的大门被服务员打开。方与还打扮的很正式,邀请那个男人入座。
男人年纪约在35,6。身上的西装是丝绒质地,银色的领带夹闪着凌厉的冷光。
他的眼角略带皱纹,笑不达眼底。
这是个事业有成,且深不见底的成熟老男人。
宋听禾不语。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秦毅和白姣转身问好,菲娜和汉斯点头示意。谢时白没有过多反应。
看来他们的地位没有太过悬殊。宋听禾在心里做出分析。
方与还把男人带到主位,给侧面等待的服务员递了个眼神后,陆续有人进来倒酒上菜。
“齐总,这是菲尔顿庄园空运过来的酒,您尝尝,合不合口味。”方与还先道。
他递起酒杯,动作干净又漂亮,微微晃动着里面鲜红的酒液,等待着齐总的回答。
齐修明有一半的欧洲血统,细看之下,他的瞳孔其实是略微泛蓝的银灰色。
酒,是他的心头好。齐修明没有多做为难,举杯慢慢品尝。
液体进入喉间,却没有酒精的灼烧感。只带来醇厚,回甘。这是年份较大的好酒。
齐修明意味深长地看了方与还一眼,看来这次,他是做足了准备。
合作讲求的是双赢。齐修明没打算把架子端得太大。这次的合作基本算是板上钉钉,只不过这次大热综艺的导师人选,他还是属意于方与还的。
毕竟他的人气和实力都不弱。既能给节目带来流量,口碑也能保住。
齐修明眼神锐利,微笑开口:
“方先生百忙还有时间样样俱到,实在是佩服。”
看似是夸奖,实则是在试探方与还的底线。如果他接下这段夸奖,那接下来的导师人选,他也便不好推辞。
方与还好歹在圈子里混了多年,圆滑地回应:
“谬赞,和齐总难得一聚,总要重视起来。单说这酒,还是时白和酒庄联系的,这功劳,我可不能抢了他的。”
“哦?是吗?”
齐修明顺着方与还的话,将视线投向谢时白,审视了一番。
外形条件不错,只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齐修明思考着。
想到今早秘书递给自己的背调资料,齐修明看向谢时白的眼神充满探究。
他隐约记得,这个谢时白最近绯闻缠身。
名气的确是够了,只不过是事实还是炒作,他得问的清楚些。如果真的有雷,他宁愿启用新人。
“谢先生,久仰。”
齐修明微笑,眼角的纹路加深。
“这酒不错,但我记得菲尔顿庄园一年只向会员销售一百瓶,看来方先生手底下真是卧虎藏龙啊。”
谢时白明白齐修明是在试探他的家底。
齐修明是这次乐队综艺选秀的总导演,也是上线平台的最大投资人。导师的名额还剩一位迟迟确定不下。方与还没时间,看来这饼要落在自己头上。
他没有急着回答齐修明的试探,看着桌上一道道精致摆盘的餐点和手边高脚杯里上好的红酒。
这酒,是他带来的不假,不过却是方与还提前嘱咐的。
看来,方与还早就打定主意让他接手。
谢时白瞥了一眼对面的秦毅。他早在得知方与还去不了这个综艺时就在铆足了劲要去综艺露个脸。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做乐手,眼瞧着方与还大红大紫,心里怕是早就起了别的心思。
菲娜和汉斯是专职乐手,对当明星并没有兴趣。所以方与还选择的,只有他。
可此举,无异于把他立做靶子。
方与还的这场阳谋,无解。
他……只能应下。
对面的秦毅看到齐修明对谢时白兴趣渐浓,捏着酒杯的手指泛白,眼底翻涌的情绪愈演愈烈,还是白姣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他的情绪才逐渐舒缓。
可脸上的笑总透着股愤然。
这一切都被宋听禾看在眼里。
“菲尔顿庄园的会员和家父曾是战友。托他的福弄到这瓶酒,齐总喝的惯就好。”
谢时白答道,他平日虽不耻外交辞令,不愿被条框束缚。不过时事不同,不可为也只能为。
一边的宋听禾见谢时白全然不同平时的不着调,潜台词信手拈来的模样,也觉得陌生。
猛然想起自己在他发烧时说过的那句话。
他们之间的确分别太久。谢时白变成什么样,都不足为奇。
“酒是好酒,只不过前段时间听说菲尔顿庄园的小公子绯闻缠身,连带着家族企业的股价也跌了不少。谢先生可知道其中内情?”
齐修明直视着谢时白,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心理不强大的人,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不过谢时白,从不是什么孬种。
他直接回应:“那应当是商业竞争的惯用手段,齐总应该很明白。菲尔顿底蕴如此,不会垮的。”
“再者,绯闻终究是绯闻。成不了真。”
他说的,不只是菲尔顿,更是他自己。更是让齐修明放心,自己这里不会出岔子。
齐修明肯定地点了点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保证后极为满意。对着身边的方与还夸赞道:“有魄力。小谢前途无量啊。”
方与还此时也跟着附和。
一桌人除了秦毅和白姣脸色不佳外,皆是宾主尽欢。
宋听禾杯中的酒并未动分毫。
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她和菲娜,汉斯,甚至白姣,秦毅,都不过是这场饭局的点缀。
没人在意她有没有喝酒,除了,谢时白。
在这种饭局上,坐在主位的人打哑谜,剩下的所有人都要顺着打哑谜。而且这话,还必须得说到上面那位的心坎上。
律所也有需要求人的时候。宋听禾是参加过这样的饭局的。
不过她是盛群的学生,且是在圈子里露过面的。大家再怎么闹,总要给这位律师圈的大人物卖几分面子。盛群的学生,不是谁都有胆子为难的。
算是碰上这个运气,宋听禾向来只在专业上下功夫。有案子的时候认真办案,没案子的时候研究卷宗。尽管身在职场6,7年,闲气受过不少,可饭局之上违背本心的话,她没怎么说过。
因而看着谢时白脸上挂着的假笑,听着他言不由衷的话语,她内心竟生出几分不爽来。
他的巧言令色,也许是出于生活所迫。这是谢时白的工作,她既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让他做自己。
宋听禾觉得甚是无力。一种改变不了一切的无力感。
直到聊得差不多了,方与还送人离开。菲娜和汉斯也打了招呼走人。秦毅更是冷哼一声,拂面而去,白姣跟着秦毅,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听禾还坐在原位,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傻了?宋律师。”
谢时白轻轻抿了一口手里的酒。
这瓶酒,虽是跨越万里而来,却没有人真的品尝它。醒酒器里还有一大半。
唯有谢时白,喝完手里的,又赶紧倒满,一饮而尽。
他也不想品尝,他只想喝醉。
“别喝了。”
宋听禾手边的酒被服务员换成了白开水,她还是入嘴了才知道。
现下劝他别喝,隐隐约约有一种心疼的情绪在里面。
“好,不喝了。”
“恭喜我。听禾。”
他没醉,声音却让宋听禾有些醉。
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让宋听禾有些无措,下意识的反问:
“恭喜什么?”
“恭喜我,也有了掌控别人梦想的能力。”
谢时白笑着,眼里却有些许苦涩。
宋听禾知道,他们这一行总会有言不由衷的时刻。
如今,她只是用曾经谢时白说过的话安慰他:
“谢先生,我相信你。”
相信你会谨慎决定,你会珍重别人的梦想。
相信你不是低头向钱向权的人。
相信你有傲骨。
相信你的不得已。
谢时白因为这句话,露出了这场饭局唯一一次真心的笑容。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递到宋听禾的手掌心,再将她的手握紧。
“今天,麻烦你送我回家。”
他郑重的提出请求,眼睛水润润,穿着西装的他,是被禁锢着的帅气。
这有一点,太犯规了。
宋听禾别过脸,轻声道:“小陈呢?我记得他是你的助理。”
宋律师就是严谨,美男计当前,也不忘逻辑自洽。
“他这几天去欧洲出差了。”
谢时白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他笃定宋听禾没有求证的途径,只能依着他。
钥匙就握在她的掌心,可惜……
宋听禾有些羞耻,不过为了做个守法的公民,她还是选择坦白:
“可是……我没考到驾照。”
谢时白想过千万种被拒绝的理由,唯独没想过是如此客观的不可抗力。
“我打电话叫陈念过来。”宋听禾很快给出解决措施。
她从小到大应对各类考试皆是得心应手,就连最难过的法考也是一路通关。
唯独驾照。
她考了4年的科三,绕车一周,起步,加减档,路口转弯,直线行驶,会车,掉头,靠边停车,以上操作流程她熟记于心,可只要摸到方向盘,她的手就向被胶水黏住一样,开始胡乱打拍。踩离合的脚也开始混乱。
只要一轮到她开车,她的整个大脑系统开始和她的肢体打架。
好在她是个宅女,不爱出门,自己不会开车倒也没什么问题。
陈念接电话很快。他们之间,活得最潇洒的就是她了。
“哟,大忙人终于想起来找我啦?啥事儿?”
陈念那边声音有些嘈杂,这个点,宋听禾估摸着她应该在“雨声”。
“你没喝酒吧。”
宋听禾问道。
“没啊,怎么啦?”陈念不明所以。
“那就好,我在新立街这边,出了点事。有空的话,你打车过来接下我?”
宋听禾简单描述了现在的状况,没有把和谢时白在一起的事说出来。
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她害怕陈念口无遮拦说些吐槽谢时白的话。毕竟人就在自己身边,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陈念一听到出了事,赶紧放下手上的工作。
“我马上来。可是,为什么要打车?”
陈念抓住了重点。她直接开车过来接不是更省事。
宋听禾哑然,只得搪塞:“这儿有辆车要开回去。”
“哦~宋大律师那我当代驾使呀。”
陈念了然,但依旧忍不住调侃两句。
不料,宋听禾却没有反驳。这让陈念觉得有些反常。
“我真是代驾啊!”
陈念声音突然拔高,甚至透着几分意外。
宋听禾没有买车她是知道的。究竟是谁,竟然能让宋听禾麻烦她代驾。
陈念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继续发问:
“车主人是谁!宋律师,请正面回答!”
和宋听禾待的久了,陈念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变好使了,说话也利索了,也不容易被人忽悠了。
眼瞧着瞒不过陈念,宋听禾只能实话实说:“谢时白的车。”
一听到谢时白的名字,陈念眼也红了,头发也炸毛了。
询问道:“他喝酒了?”
语气中还带着丝丝怒意。
“喝了一点,没醉。不然你们聊聊?”
宋听禾的手机向来开着免提,陈念的话一次不差都进了谢时白的耳朵里。
“聊什么,等着,我马上来!”
电话直接被陈念挂断。
宋听禾估摸着“雨声”到这里不过20分钟的车程,准备换了衣服到街口等陈念。
看着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的谢时白,她先开口为陈念解释:
“陈念性子直,对你没什么意见的。”
“你别……放在心上。”
谢时白眸色一沉。他和陈念认识的时间不短,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可宋听禾这番解释,却有些欲盖弥彰。
她是觉得,自己会和陈念那小丫头计较?
“你觉得我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谢时白直接反问。
宋听禾没预料到谢时白会这么想,她拿起手机,一边看着陈念发的二十分钟后到的消息,一边回答谢时白:
“别乱想。待会儿陈念到了没看见我们,你还得挨骂。”
宋听禾把车钥匙放进包里,先行一步离开这家酒店。
谢时白的车停在新立街对面。许是因为最近被狗仔追的紧的缘故,他这次换了辆低调的黑色SUV,车牌甚至都是异地。
陈念很快就到了。自下车以来就一脸不善地看着谢时白,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由于陈念的眼神太过炽热,宋听禾只好在中间先打圆场,把车钥匙递到陈念的手里。三人便先上了车。
本来宋听禾应当坐在副驾,留谢时白在后座,空间大,好休息。
最重要的是,作为“代驾”司机的陈念,一点都不想看见谢时白那张欠揍的脸。
可惜,不知道谢某人什么癖好,竟然在副驾堆了几大包快递,个个还像煤气罐一般的死重。无奈,宋听禾只能放弃副驾,和谢时白坐在后排。
她和谢时白单独相处的次数不少,甚至更多的肢体接触都有过。但现在他们两人就算分别坐在后座的两段,中间都能塞下一个人,宋听禾依旧有种被抓包早恋的禁忌感。
尤其是,驾驶座的陈念时不时的还在吐槽:“你们俩,什么时候又黏在一起了。还得我来开车。”
黏这个字,很灵性。
宋听禾下意识反驳:“今天是来办案子的。碰巧遇上了。”
她有些心虚地和谢时白撇开关系。幸好陈念在开车,没法分心关注她的微表情,否则这谎铁定是撒不下去。
陈念信了她,可当事人还在身边好好坐着。
究竟是不是碰巧——
切……哪儿有那么巧。
谢时白的目光落在宋听禾身上,冷哼。
“什么案子啊,这么难办。”
陈念的注意力被宋听禾分走,开始关心她的工作。
“一起离婚案,有点棘手。”
宋听禾简单回应,多了也不能说。
陈念理解宋听禾的工作性质,笑着打哈哈:“那今晚犒劳一下你?”
宋听禾想到自己这一天从头忙到晚,有些力竭,便出言拒绝:“太累了,先送我回家吧。这周天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西班牙菜怎么样。我看你关注那家店好久了。”
陈念自然同意。宋听禾工作忙,平时可不太容易约出来。
见陈念不再纠结她和谢时白的事,宋听禾松了一口气,刚准备闭目养神。腿上就传来重物感。
她低头一看,谢时白的脸正正的对着自己。
前面的陈念还在开车,根据光的折射原理,只要陈念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就一定能看见自己的脸。
谢时白伸出食指,往嘴唇上轻轻一放,做出“别说话”的姿势。顺便脑袋还在她的腿上蹭了蹭。
十足十的挑衅。
那意思仿佛在说:
你也不想被陈念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谢时白的位置是死角,除非陈念特意转头,否则发现不了。
宋听禾感受着腿上传来的痒意,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异常。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谢时白却安然地躺着,闭上眼睛,一脸享受状。
与此同时,陈念的声音不断在宋听禾的耳边响起。
“那家西班牙餐厅的老板可帅了,你知道吗,听禾。听说他还是西班牙的留学生。”
宋听禾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应和道:“是吗?那下次一起去见见。”
话音刚落,她垂在腿边的手就被谢时白拾起。
谢时白轻轻滑过她的指尖、指腹、指节,颤栗感让她忍不住后仰,却又不敢出声让陈念发现丝毫异样。
只能极力地忍耐。
陈念还在说些什么,但这些声音对于她来说过于遥远。
直到谢时白握住她的手,递到唇边,轻轻地吻上掌心。
她的喉间再难抑制地发出一声轻哼。
碰巧遇上一个红灯,陈念转身询问:
“听禾?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