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逢君》月空言周

19、悲哀

　　许柔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李旻和胡俊杰是夫妻。婚姻存续期间，胡俊杰给别的女人花的，也是李旻的钱。

　　李旻的手攥的死紧，她是灰扑扑的下堂妇。而许柔，是光鲜亮丽的职场精英。

　　这样强烈的对比让李旻有些崩溃，她起身想要离开，却被宋听禾拉下。

　　宋听禾用手轻轻地拍了怕李旻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害怕。

　　随后对许柔说道：“胡小姐特意打探到我们的行踪，在这儿等着，不只是为了气一气我的当事人这么简单吧。”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凡事都是无利不起早，她不信，和许柔的相遇只是一场巧合。

　　所以，不防打开天窗说亮话。

　　“果然，当律师的，就是聪明。”

　　“胡俊杰下周就会回来。他手上还握着一个客户，那个客户会保下他的。”

　　“哦？”宋听禾来了兴趣。

　　离婚官司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么，许柔和她背后的人，目的一定在胡俊杰带走的财产上。

　　许柔现在就坐在她的对面，她自然而然看清了许柔胸前的工牌。

　　助理。

　　谁的助理？

　　宋听禾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动，看着对面的许柔。期待着她的下文。

　　许柔呵呵一笑，那人果真没说错。李旻就是个家庭主妇不足为虑，这个宋律师，目前看来，当真是个显山不露水的狠角色。

　　“你要的资料，我都可以给你们。但是，那个客户的资料，我们不能让胡俊杰带走。”

　　许柔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们哪儿知道胡俊杰的什么资料……”

　　一直沉默着的李旻听着他们的对话发出疑问。

　　她和胡俊杰算是从校服走到婚纱的爱人。大学毕业后，胡俊杰就以家里需要人操持的名字把她困在家里。

　　这么多年，大学学的那些东西早忘了，和人打交道的本事也不行。

　　李旻仔细思考了许久，自己追剧看小说倒是从来没有落下过。

　　至于胡俊杰的什么客户，什么资料，她半分没有留神过。

　　许柔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在李旻眼前晃了一圈。

　　“这里面有胡俊杰出轨的所有证据，放心，没有偷拍，上交成补充证据绝对没有问题。不过……”

　　许柔声音顿了顿，看向宋听禾的眼神别有意味：

　　“能不能找到那位客户的资料，还得麻烦宋律和旻姐了。”

　　许柔说完，看了宋听禾一眼，拎着那只昂贵的名牌包，推了推墨镜，优雅地走出店门。只留下宋听禾和李旻面面相觑。

　　看来，要想打赢接下来的两场官司，少不得要和许柔多周旋了。

　　李旻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呆滞地问宋听禾：“宋律师，许柔不是和我老公……”

　　“哦不对，是胡俊杰……打的正火热，为什么还要给我们证据。”

　　李旻突然有些慌张，对着宋听禾低语道：“不会有什么炸吧。”

　　她经历了这么多，属实有些害怕。

　　枕边人和她相伴二十余年都能背叛，父母更是虚伪指望不上。那天在楼上，她是真的想一跳了之。

　　不过幸好，她遇到了一个心肠不错的律师。

　　宋听禾反复咀嚼许柔的话，面色有些凝重，不过依旧耐心地向李旻解释：

　　“看来，胡俊杰早就被人盯上了。美人计知道吗？”

　　宋听禾向李旻解释道：“她作为胡俊杰的情人，却没有因为胡俊杰挪用公款的事受到牵连，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李旻认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胡俊杰的工作内容，我从来都不过问。”

　　“她要的东西，我们能找到吗？”

　　李旻不太确定自己能否找到许柔想要的东西，绞尽脑汁思索和胡俊杰相处的点滴，期望能找出些线索。

　　“胡俊杰会在家里处理工作吗？”

　　宋听禾问道。

　　许柔找上门来，就说明公司没有线索，也许胡俊杰会藏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他书房的确有一台电脑。不过他回家从来不工作的。”

　　李旻思索后，给出她的回答。

　　“你有打开看过吗？”

　　宋听禾继续问道。

　　李旻眼神开始躲闪，支支吾吾道：“只去过他的书房几次……”

　　“电脑……电脑看过一次。”

　　在发现许柔前，他们一直是公认的模范夫妻，胡俊杰对她不错，至少在表面上。

　　“就是因为前段时间，俊杰总是不回家，我就登陆了他的电脑微信，想知道他最近都在做些什么。然后顺藤摸瓜发现了他出轨的事。”

　　宋听禾继续问道：“那胡俊杰，是什么时候跑的，你还记得具体的日期吗？”

　　李旻打开手机日历，对着记忆，严谨回答：“就在去公司抓小三之后的那个周六，我本来等着他回来好好质问他，结果等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等到。”

　　“第二天一早，我就跑去他们公司，发现他早就携款潜逃，我去银行查存款，发现一分钱也没了。”

　　“我这才，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李旻一边回忆，一边哽咽。纵使已经对胡俊杰失望，可有些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宋听禾见李旻情绪逐渐激动，大脑那根名为理性的弦崩地死紧。

　　她不会安慰人，每次陈念遇到困难，她只会给出最好的解决路径，而非安抚情绪。

　　所以陈念总是说她，冷冰冰的运行机器人，但却是她最可靠的专属机器人。

　　现在的情况让宋听禾的理性和感性又开始打架。

　　感性告诉她，应该温柔地告诉李旻，这不是你的错，顺便听她吐槽渣男，再给出合理的反应，引导她把情绪抒发出来。

　　理智告诉她，李旻现在最需要的是和渣男离婚，并要回属于她的财产。她们应该赶紧回到李旻家，找到那台电脑，看看有没有相关证据。

　　两方谁也不让人，开始辩论，这让宋听禾出现一瞬间的当机。

　　俗称，机器卡bug。

　　直到李旻朝宋听禾眼前挥了挥手，道：

　　“宋律师？”

　　“宋律师！”

　　宋听禾才回过神来，下意识道：

　　“你没事儿吧？”

　　这话问的李旻一头雾水，她疑惑地回答：

　　“我当然没事了。”

　　随后想起刚刚宋听禾走神的样子，轻笑道：

　　“宋律师，熟悉你之后，我发现你一点也不冷冰冰，反而……”

　　“反而有些可爱。”

　　可爱两字出来，就连宋听禾都有些愣住。

　　她对着窗边的玻璃倒影看了看自己。

　　心想，可爱？和自己有关系吗？

　　“走吧，宋律师。”李旻道。

　　她发现现在的宋律就好像一个懵懂的孩子。做什么都有些慢半拍。

　　“去哪儿？”

　　宋听禾下意识追问，她也许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逐步开始关心周围人的情绪变化了。

　　李旻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转头对宋听禾说：

　　“当然是回家找证据啊。我现在只想赶快把这个婚离掉，拿着我的钱，好好享受属于我的人生。”

　　她走出咖啡店。

　　阳光刚好打在她的脸上。

　　宋听禾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李旻在奔赴她的希望。

　　她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

　　也许这也是做律师真正的意义所在。

　　用法律为当事人辩护，是她的职责。

　　为当事人劈开一条通往最好可能性的路径，是她的信仰。

　　她无比高兴，李旻现在拥有的，向上的生命力。

　　……

　　上次来李旻家，这里还围着一堆警察。如今再看，已是物是人非。

　　空荡的房子，家具差不多已经搬空，只留了一些必要的家电。

　　宋听禾踩到地板上，留下一只脚印，空气中也带着一股细微的灰尘味。

　　李旻走到窗前，让封闭已久的空间得以喘息。她饱含歉意道：

　　“不好意思啊，宋律，这房子我打算卖掉了，一直没住，也没打扫，见笑了。”

　　她讪讪地笑着，眼里闪过一丝尴尬。

　　“没事。”

　　宋听禾回应。这房子也不是她住，李旻的生活不该她指手画脚。

　　李旻点了点头，带着宋听禾向书房走去。

　　这房子是她和胡俊杰的婚房，住了不知道多少年，里面全是她和胡俊杰的回忆。

　　自从决定离婚以来，李旻就搬出了这套房子，宁愿租一套老破小，也要陆陆续续搬空，彻底和过去割裂。

　　只是书房一直以来就是胡俊杰的使用空间，她害怕进去。歪打正着，里面的东西，她一点没动过。

　　她推开房门，转身对宋听禾说：“请进。”

　　再转头，就彻底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

　　宋听禾见李旻神情慌张，立马跟上来，没顾得上社交礼节，大跨步走到李旻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里面一看。

　　只见书房内，书架上的书一本本都被丢在地上，有些书页散乱，有些书脊都被踩断，零星几本还留在书架上，但书页也被翻的杂乱。

　　李旻疯了一样走进去，看到书桌上的电脑，想也没想，输入密码打开。

　　蓝色的光芒反射进李旻的瞳孔。

　　她绝望地跌坐在身后的皮质旋转椅上，嘴里喃喃：“没了，什么都没了。”

　　宋听禾皱眉，用脚把书扫到一边，给自己扩出一条路。

　　她从李旻手里接过鼠标，点击了两下。

　　屏幕再次亮起。

　　电脑……

　　格式化了。

　　“胡俊杰……”

　　“回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