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他是贪图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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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里原本翻涌咆哮、几乎要将他焚尽的情绪骤然偃息，如同燃料燃尽的烈火，又似灌入冷油之后渐渐平息的热锅。
方才被情绪搅得一团纷乱的思绪慢慢回笼。傅允白回过神，目光飞快扫过这间既陌生又熟悉的小屋，最终落在身前的褚洵身上。
二人距离极近，仅隔半臂，他几乎是紧跟着褚洵。
意识到这点的刹那，傅允白猛地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后退的动作幅度太大，手腕扫过操作台，带翻了装着食材的盘子。
“哐当！”
餐盘砸落在地，质量过硬没有碎，盘中白嫩的豆腐却跌烂了一地。
较大的动静引来旁人注意，距离最近的沈逾期当即侧头望来。
稍远一点的虞幼青见此，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睁圆，当即调整了下姿势，满是看好戏的神态。
就连躲在齐熠身后的禾念安，听见动静，也从后方探出头张望过来
调好麻婆豆腐的料汁、架上锅的褚洵刚把油烧热，就听到“咣当”一声。
手上动作一顿，扭头看去，发现他切好的豆腐没了，全落在地上跌了个稀烂。
褚洵把火关上，视线从地上已经不能用的豆腐上收回，落在傅允白脸上时，带上了浅淡的打量。
他好像……
“抱歉。”傅允白避开他的视线，语速极快地开口：“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话落就朝外走去。
“哎，下次吧。”沈逾期连忙出声，想要将人拦下：“带回来的菜加上我和褚洵做的，已经足够吃了，下次再……”
话没说完，傅允白已然几步迈出厨房，身影转瞬消失在客厅。
傅允白讨厌他。
褚洵目光从傅允白离开的方向收回，下颌悄然收紧。
方才傅允白后退的那一刻，向外溢散的情绪被他捕捉到了。
那股情绪太过浓烈，即使他背对着对方，也模糊感知到了那一瞬间傅允白剧烈起伏的情绪。
褚洵不解，不过很快就将注意力从这事上收回。
他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被讨厌的事，所以这是傅允白的问题。
外间传来关门的轻响，沈逾期把未说完的话咽回去，带着点好笑的情绪看向虞幼青等人，摊手：“晚饭或许要稍晚片刻，不过刚好可以让我的芋头炖得再烂一点。”
“原本想着你们急着吃，就早几分钟出锅，现在你们有口福了。”
虞幼青勾了下嘴角，心情很好地道：“没事。”
相比起吃饭，他现在更好奇傅允白和这个叫褚洵的是什么关系。
目光落到正拿着扫帚清理地面豆腐的褚洵身上，虞幼青心底的好奇心前所未有地高涨。
傅允白的反应，很矛盾。
…
车上，傅允白眉头紧锁，攥着方向盘的手绷出不易察觉的力道，转向的幅度偏大。脚下油门，忽轻忽重，起落毫无章法，一路行得又急又乱。
想到自己无意识走到那个叫褚洵的身旁站定的行为，心里翻涌的恶意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傅允白讨厌这种超出他控制的事。
幼时在得知自己的特殊时他不以为意。
笃定自己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并且因为自己是双S级alpha格外骄傲自负。
双S等级的AO和普通AO截然不同。自降生起，精神力就在疯长。因此他们感官异乎寻常地敏锐，也更容易哭闹，外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得情绪出现大幅度波动。
最鲜明的特征就是各种情绪在外表达的时长远超一般婴儿，他们的情绪很难平复下来，最明显的是他们哭的时候能哭很久，笑的时候也会笑很久。
久到你看着他们经久不散的笑容会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也远比一般婴儿聪慧。说话、认字，你只要在他们面前演示一遍，他们就能记住你的发声和口型。
肢体控制能力同样远优于同龄婴儿，学会走路的时间也要早上许多。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们的不一般。
早在两岁时，傅允白就清楚自己的特殊。每当看见同龄的小孩还在阿巴阿巴，跑都跑不稳时，他心里都会浮现淡淡的鄙夷和优越。
自身的不一般让他格外骄傲。哪怕面对年纪更大的小孩，也是仰着鼻孔看人。
所以在知道他未来情绪很可能会崩溃趋向自毁时，他是不信的。
他不认为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也不认同父母家人对他情绪上的小心看护。
他有绝对的信心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与理性，也有绝对的信心带领傅家走向更好。
但这份信心，在一件很小的事上被打破。
那真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傅允白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他的爷爷有一只紫蓝金刚鹦鹉，名字叫做又又。
又又的羽毛是深郁深邃的钴蓝色，眼周与下颌缀着明亮的黄色裸皮，站在阳光下时整只鸟流光溢彩，格外神气好看。
幼年的他很是喜爱又又。他五个月大小刚会坐时，就能坐着隔着玻璃盯着又又啊呜啊呜地说上一下午。
又又体型庞大，身长将近一米。纵然性情温顺，家人依旧担心它无意间伤害到他，一直拘着他，不让他靠近。
直到三岁时，他才获得了短暂近距离和又又接触的权利。
又又是鸟界中最聪明的鸟，而他是最聪慧的人类。三岁的傅允白觉得他们绝配。
他稀罕又又，又又也稀罕他。
出于小孩子炫耀的本能，他总是会让又又在他和他的小伙伴之中做选择。
又又一直选择的都是他。直到有一次，家里来了个第二性别还没分化，长得粉雕玉琢，格外可爱的小女孩。
那一次又又选择了她。
这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傅允白知道自己，那时的他或许会有点生气和尴尬，但绝对不会愤怒到那种程度。
傅允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具体感受。只记得那汹涌的连他一同淹没的怒火占据了所有。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短暂的情绪消退，清醒冷静下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散乱的羽毛。向来崇拜他，唯他马首是瞻的玩伴眼里的错愕，和趴在地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死死地护住怀里又又的小女孩。
拖着受伤的翅膀，被小女孩护在怀里不让出来的又又，用那粗粝沙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晏晏宝宝不生气。”，“晏晏宝宝不生气。”
晏晏，他的乳名。
这个字拆开是日、安。
有天清日晏的意思，有言笑晏晏，温和安稳的意思，也有晚来的意思。
藏着父母对他所有的期望。
那一次，一向把头高高扬起的他，低着头，一次又一次地拉扯着身上的西装，企图把上面的皱痕扯平。
在那之后，他开始努力学着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怎么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出现情绪波动，怎么压下内心一次一次翻涌的恶意、怒火，甚至是欢喜……
但是没用。
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压制，怎么小心翼翼，还是会在某一时刻，因为一件他根本不在乎的小事，情绪再度陷入失控。
等清醒过后，良好的记忆力会让他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看见自己丑态百出、歇斯底里的狰狞模样。
傅允白厌恶一切不受控制的事，包括他自己。
脚下油门不断加重，车速越来越快，周遭掠过的景物只剩模糊的残影。
…
傅允白回来时不仅买了豆腐，还带了份歉礼。
他厌恶一切失控的事，但这是他自身的情绪问题，与褚洵无关。
“抱歉，刚刚情绪有点失控。”傅允白开口致歉，将礼物置于桌面，轻轻推向褚洵：“这香薰舒缓情绪的效果不错，希望方才的举动没有带给你糟糕的心情。”
看着面前的礼物，褚洵心里盘踞的那点不高兴散去：“好的，我原谅你。”
没有他设想的客气推脱和情绪倾诉。
这让傅允白紧绷的脊背微松。他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压制下去，尽管提前吃了压制的药，但眼下的情绪经不起反复拉扯。
“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真诚。
褚洵收下礼物，拿着豆腐，开始做他的最后一道菜，麻婆豆腐。
他做菜的过程看着有条不紊，其实几乎一比一照搬教程，依葫芦画瓢，连颠勺的次数都分毫不差。
“都别坐着了，过来搭把手，先把菜肴端上桌。”
坐在一旁，眼睛斜瞄着这边偷偷吃瓜的沈逾期，见事情这么容易解决，遗憾地和同样看热闹的虞幼青对了下视线，起身笑眯眯地道：“谁要是不搭手的话，今晚谁洗碗哦。”
一行人陆续起身，齐熠开口：“你和褚洵做了菜，洗碗就交给我吧。”
厉均：“可以。”
齐熠：“……”
和你有什么关系么就可以？
时间掐得刚好，菜肴尽数端上桌的同一时刻，褚洵的麻婆豆腐正好出锅。
众人陆续准备入席。
餐厅内摆放着一张长餐桌，两侧各可容纳六人。这次的嘉宾原本共计十一位，另外二人临时有事，延后几期才会前来录制。
厉均与时予青最先落座，分别占据了长桌右侧的首位和末位。
虞幼青环视一圈，挨着时予青坐下，禾念安紧随其后，坐在虞幼青身侧。
齐熠坐在禾念安对面，沈逾期则选择落座虞幼青的正对位置。
向野从楼上下来，就近坐在时予青对面。
傅允白原本打算等众人落座之后，挑一处离褚洵最远的位置。可等他准备入座时才赫然发现，仅剩两个空位，这两个位置还都不能避开褚洵。
二选一，要么坐在褚洵对面，要么与他比邻而坐。
他短暂迟疑片刻，去到向野身侧，附耳和他说了什么。
过了会，向野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厉均和禾念安中间。
褚洵端菜上来，就近坐在了长桌左边的首位。
向野抬眼瞥了眼对面的褚洵，心里很是不满。
他先前向褚洵道歉，是教练看了网上视频后让他道的，说是影响不好。
他本就极不愿。
他又不傻，机场监控视频一出现在网上，就瞬间看穿这个褚洵在打什么算盘。
要不是事先准备，监控视频怎么可能出现得这么恰到好处？
向野快烦死眼前这个满肚子心眼的人了。
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要与他共处小屋，就期待着赶紧出点什么事儿，早日结束录制。
“这豆腐看着不错。”
人一落座，虞幼青最先开口夸赞最后端上来的这道麻婆豆腐，带有兴味的目光在傅允白和褚洵之间来回转。
一个是易感期频繁，需要omega信息素安抚的alpha，一个是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的beta，要是真能擦出什么火花就有意思了。
褚洵下颌微收，坦然接受夸奖。
“这虾看上去也不错。”
沈逾期谦虚：“还行，待会入口，察觉不好吃，也请不要改口。导演最好把后面吃饭的过程给剪掉。”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酒杯：“今天是我们在小屋相聚的第一天，大家一起举个杯吧。”
齐熠十分捧场：“很荣幸能够在此与各位相遇。”
其余几人也给面子地抬起酒杯，配合饭前开场仪式。
举起酒杯，碰杯，在喝下杯里的酒之前，褚洵都做得很从容熟练。直到杯里的酒入嘴后，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僵。
这是能喝的东西？！
褚洵死死抿紧唇，以防自己露出呲牙咧嘴的模样，瞳孔轻微颤动，情绪第一次这般浓烈。
餐桌对面的向野，将褚洵的表情尽收眼底，啧了一声。
不会喝酒，还要硬喝。
死要面子活受罪。
向野隐秘地翻了个白眼。
褚洵放下酒杯，打定主意今晚不再喝这个东西。
桌上的人都不善于交谈，不是会主动开启话题的人，好在席间有沈逾期活络气氛。
不至于让这顿饭在沉默中各吃各的。
沈逾期很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
说话风趣幽默，主动抛出话题，无论旁人给出怎样的回答，都能从容接住。涉猎广博，任何话题都能说上两句，极少出现纰漏。
褚洵静静地观察着沈逾期，这个在恋综最后几乎被所有人喜欢的人。
发现他在面对每一个人时，说话的语速，语气，语调都有不同变化。
面对虞幼青时，他每每开口重音都放在前两字上，以求一开口就吸引住虞幼青的注意力。面对齐熠时，则是后两个字加了重音。
他在面对禾念安时语气会放缓，重音多数会放在中段。在和向野、厉均说话时则干脆利落，同时他还能照顾到全程一句话不说的时予青。
比如瞥到时予青视线频频落在某一道菜上，便不动声色地让那盘菜离时予青近一点，方便对方伸筷夹菜。
…
直到晚餐快要结束，沈逾期暗自复盘众人面对他抛出的话题时给出的反应、情绪、肢体动作，才惊觉自己忽略了褚洵。
他转头望向褚洵，目光细细地落在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在别人看向他时，牢牢摄住别人视线的人，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把他忽略掉。
按照正常逻辑来看，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被忽视的。
沈逾期眉头轻拧，他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事实是他就是忽略了他。
不止是他，整桌人，席间所有人，都近乎遗忘了餐桌上还有褚洵的存在。
奇怪，怎么会有人生得这副撼人心神的容貌，存在感却低到近乎透明？
这两件特质本该全然相悖。
“你现在的眼睛是戴了美瞳吗？”沈逾期藏起眼里翻涌的思索，忽然出声发问：“我看到网友翻出你早年照片，你的瞳色似乎和现在并不相同？”
“？”
齐熠等人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沈逾期是在问谁。
“以前戴了美瞳。”
褚洵开口的瞬间，他们才恍然惊觉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么一个人？！
目光落在褚洵身上，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怎么就能忽略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略他的？
细细一想，就像脑海里蒙了一层雾一样。
从事精神力研究的厉均眸色渐深。
面对众人的视线，褚洵很镇定，关于他容貌的事，他都提前安排好了。
问眼睛，就说以前都是戴美瞳，怕别人说他眼睛奇怪。
为此他还给原主和原主的父亲，分别弄了长达十多年的美瞳购买记录。
问脸，就说是长开了。
二十二岁的人长开不奇怪。
坐在远离褚洵另一端的傅允白捏了捏眉心。
他察觉到，自从褚洵开口之后，自己已经数次不受控制地转头望向对方。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先前还感觉脑海里仿佛有无数蜂虫在嗡鸣，嘈杂纷乱，吵得他心神涣散，根本无法凝神思考。
现在却感觉安静了稍许，至少能让他集中精神审视自身，去思索一些被他忽略的事儿。譬如——他会是一个被容貌、声音轻易牵动心神，贪图美色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