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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仙阙争机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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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云海翻涌,浩渺无涯。
琼楼玉宇鳞次栉比,巍然耸立于层云之上,若星罗棋布,庄严而不可犯。
凌霄宝殿居于其中,气象尤胜。
紫气霏微,轻漫玉阶;仙气氤氲,不染纤尘。
殿宇隐现于烟岚之间,时明时晦,似真似幻。
雯华结顶,如伞如盖;沆瀣盈庭,清沁肺腑。
金光万道破云而下,天宇为之璀璨。
曦光乍破,洒落琉璃瓦上,碎作万千光点,流转不定。
虚白凝于阶前,澄澈如霜,不见半点尘埃。
踏上白玉阶,两侧瑶草琪花随风摇曳,异香暗送,沁人心脾。
抬眸望去,但见殿宇雕梁画栋,碧瓦朱甍,映着艳艳霞光,光华流转,恍若神物。
鹤唳九霄,龙吟相应,彩凤翩跹,和鸣不已。
日华斜照,满殿空翠浮动;廊下光影徘徊,点点流辉,时如碎金,时如飞霰,迷离难状。
凌霄宝殿之上,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争执声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把殿顶掀翻。
所有争吵,都绕着一个名字转——那个预言中将成为未来魔神的凡人。
激进派的神官拍案而起:“他现在是弱,像只蚂蚁,一捏就死。但等他真成了气候,谁还捏得动?现在不下凡斩草除根,等着他杀上天庭吗!”
温和派不甘示弱:“他杀什么了?他连只鸡都没杀过!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就因为一句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预言,我们就要派人去砍了他?那咱们和那些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要我说,该派人下凡引他上路,给他指条明路,让他走正道!”
“正道?魔神天生就是恶种,你引什么路?你以为种地呢,撒豆子就能长苗?”
“你这是刻板印象!偏见!”
“你……”
两派你来我往,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殿中央的蟠龙柱上。
天帝高坐主位,左耳进的是“杀”,右耳进的是“留”,两股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着眉心,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好在两派人马争得面红耳赤,还没人想起拽他下水。天帝悄悄松了口气,在心里头一个劲儿地念叨:吵吧吵吧,赶紧吵完拉倒,早点散场早点清净。
可老天爷偏不遂他的愿。
两边正吵到兴头上呢,也不知是谁起的头,齐刷刷一扭头,几十道目光“唰”地全盯到天帝身上——
“天帝陛下,您倒是给句话啊!”
天帝:“……”
他往左边瞄一眼,激进派个个两眼放光,恨不得他现在就拔剑下令;往右边瞟一眼,温和派满眼期待,就等他金口玉言。
天帝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脸上那叫一个五光十色。
最后——
他干咳两声,拿手挡了挡嘴。
“咳……那个……我觉得吧……都挺好的?”
说完,他眼神飘忽,飞快地在两拨人马脸上转了一圈。
激进派:“……”
温和派:“……”
激进派和温和派异口同声:“你这跟没说有区别吗!”
“那不是你们非逼着我说的吗?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还找你们开什么会!”
天帝一脸无辜,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委屈。
激进派和温和派:“……”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凌霄宝殿。
最后还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神仙慢悠悠开了口:“诸位吵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不如听老朽一言——把咱们两派的法子折个中?”
“折中?”有神仙皱眉,“怎么个折中法?”
“先伸手拉他一把,引导他走向善道;若他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心里头净是些歪门邪道,那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老神仙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当然,前提是咱们两派的神官都不能因为私心插手这事儿。”
“哎,这主意好!”
“不错不错。”
“可行可行。”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天帝也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总算露出点笑模样。
可立马又有神官嘀咕起来:“不对啊老神仙,您说不让我们两派插手,那谁去下凡实践?光嘴上说说能顶什么用?”
老神仙摆摆手:“老朽可没说不让神官下凡。我说的是——不让主张‘杀’或者主张‘生’的两派人下去。咱们找个中立派的神官,最好是个心思单纯、在天庭也没挂什么职位的。”
天帝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哦?那你心里可有人选?”
老神仙轻抚胡须,笑眯眯道:“不瞒诸位,老朽还真有一个。”
他顿了顿,慢悠悠吐出几个字:
“驻守蟠桃园的——朝露神君。”
……
蟠桃园。
说是园,不如说是一片桃树的江山。
放眼望去,哪有什么尽头?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树虬枝盘错,新树抽着嫩条,一株撵着一株,挤得满满当当,像是谁把全天下的桃树都赶到这儿来聚会了。
眼下正是桃花疯开的时节。
那花开得叫一个不管不顾——一簇簇,一团团,挤在枝头,压得树枝都弯了腰。
微风一过,粉的、白的花瓣便哗啦啦往下掉,有的打着旋儿,有的飘飘摇摇,落得满头满脸都是。
空气里那股子甜香,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觉得肺里都是软的。
一棵歪脖子老桃树上,斜斜躺着个白衣少年。
他枕着自个儿的胳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耷拉下来晃悠晃悠。
桃花瓣落在他的发梢上、肩头上、衣摆上,他也不管。
嘴角噙着那么一点儿笑,眉眼都舒展开了——也不知是梦见蟠桃宴上偷酒喝,还是梦见哪只小狐狸跟他抢桃子吃。
忽然——
“阿——欠!”
少年一个激灵,险些从树上滚下来。
他猛地坐起身,揉揉鼻子,又揉揉眼睛,一脸茫然地四下瞅了瞅:“谁?谁骂我?”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花瓣还在慢悠悠地飘。
他抽抽鼻子,又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嘟囔道:“怪了,我这体格,打什么喷嚏?指定是有人背地里念叨我,哼。”
说完,扭头就把这事儿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往身边的桃枝上摸了摸,挑了个最红最大的蟠桃,往袖子上蹭蹭,张大嘴巴就是一口——
咔嚓!
桃汁儿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含糊不清地念叨:“管他呢,爱念叨念叨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睡觉最大!”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一脸的满足。
嘿,这位没心没肺得让人羡慕的少年,就是驻守蟠桃园的朝露神君——
巫朝。
说实话,这活儿搁别人身上,早炸毛了。
好歹是个神君,被发配到蟠桃园看桃子——说好听点叫驻守,说难听点就是个看园子的。
换那些心高气傲的主儿,怕不是当天就要掀桌子闹到凌霄宝殿去。
可巫朝不一样。
这小子打小就一个毛病:懒。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懒,没治。
打坐嫌累,修炼嫌烦,让他去领个差事,他挑三拣四,最后挑中了蟠桃园。
理由是:这地儿清静,没什么人,桃子管够。
累的一律不干,烦的一律躲远。
这种天天躺着看花、顺手摘桃的日子,搁他这儿,简直神仙不换。
哦对了,说起他的出身,也怪有意思的。
巫朝无父无母,是天地间一缕清气自个儿成了精……不对,是成了神。
诞生那天起,他就是神君。
不是什么关系户走后门混来的,也不是苦哈哈修炼几万年熬来的。
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当了神君。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神君不神君的,不影响他睡觉吃桃就行。
巫朝刚把最后一口桃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藏食的仓鼠似的,还没来得及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嚎叫。
“巫朝!!!大事不好了!!!”
他吓得一激灵,桃子差点呛进嗓子眼。
一个青灰色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桃园,跑得鞋都差点飞了,扶着膝盖狂喘,脸憋得跟茄子一个色。
巫朝咽下桃子,淡定地抹抹嘴:“咋了?天塌了?天帝让人煮了?”
“比……比那还惨!”清涯喘成狗,“刚才……来了俩天兵天将……找碧霞仙子……不知道说了啥……仙子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巫朝:“等那俩人一走,立马让我来叫你!说是有要事!我看八成是你偷吃桃子的事捅上去了!仙子要跟你算总账!”
巫朝眨眨眼:“哦。”
“哦???”清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就一个‘哦’?你知道碧霞仙子发飙多恐怖吗?上次有个哥们儿偷懒被她逮住,直接罚去扫三千年的厕所!”
巫朝往树干上一靠,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那正好啊,我还没扫过天庭的厕所呢,去见识见识。”
清涯:“……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巫朝一本正经,“懒病,没治。”
清涯气得翻白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赶紧想想怎么应对!”
巫朝打了个哈欠,伸手又摘了个桃子,在袖子上蹭蹭:“应对什么应对,要杀要剐随便呗。反正活了这么多年,早活腻了。死一死也挺好,说不定还能投胎当个富二代,天天躺平。”
清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行,你牛逼,你清高,你等着挨收拾吧!
“清涯!”
身后一声喊。
清涯头也不回:“别叫我!我不认识你这个傻子!”
“哎哟,别走嘛——”
巫朝从树上翻下来,三两步追上去,一把搂住清涯的肩膀,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
清涯嫌弃地抖肩膀:“起开起开!”
“我不!”巫朝把他搂得更紧,突然凑近,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清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清涯一愣。
“虽然我平时老气你,你也天天嫌弃我,”巫朝拍拍他胸口,一脸真诚,“但我知道,你是真把我当兄弟。你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清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恐地看着他:“你……你吃错药了?还是桃子有毒?”
“没有啊,我认真的!”
“你认真个屁!快松开!恶心死了!”
“我不嘛!来,抱一个!”
“滚!!!”
清涯拼命挣扎,两人跟扭麻花似的在桃林里打转。
突然,巫朝松开手,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受伤:“你居然让我滚……我的心好痛……痛得无法呼吸……”
他眼眶说红就红,嘴一瘪,活像受气的小媳妇:“呜呜呜……不跟你玩了!”
然后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清涯站在原地,头发乱了,衣服歪了,表情彻底裂开。
半晌,他抹了把脸。
……这小子,病情看来又加重了。
不对,他压根就没正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