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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窃听风云 小奴婢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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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奴婢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想掩盖为时晚矣。“是……连带着小姐善心给出去的十两银子一起报的案,说小姐回程路遇歹人被骗,失匣失财,如此恶性事件,要沈大人彻查幽州城,非要翻出那个歹人不可。”
另一边苏榆震惊,那匣子那么值钱的么?!她怎么能顺手给扔了呢!
但也不怪她,她又不识货!这若是被三妹知晓了,定又要揶揄她见识浅薄,白长眼睛。
“不行,我得去找怀清解释!”顺欣如热锅蚂蚁,很是心急,她猛地一个回身,苏榆连忙低下头,顺欣与她擦肩而过,并没有注意到她。
跟不跟,苏榆在思索。
方才那通话一听便知顺欣和那个坐镇的沈大人关系好,若是不跟就掌握不了官府动向,说来她在幽州屁股都没坐热乎,仓促就走实在不爽,若是跟上……等等,那个沈大人……
苏榆脑海中蹿出那位骑高头大马的长得还算不错的男人。
不会就是他吧!苏榆因为命运的巧合不由无语地笑出声。
真是“天降横福”啊!
她犹豫少顷,最终在主仆二人即将消失在视野时决定还是跟上去,幽州虽然安定得无聊,但她一时半会着实懒得再动,而且她的踪技艺高超,以前也不是没探过府衙,悄无声息从未被发现过,安全得很,完全不怕。
思及此,苏榆弃了赏兰会,飞身跟上顺欣。
但奇怪的是,顺欣和小婢女出去后并未乘车,而是徒步前往,更准确来说,她俩压根就没乘车来赏兰会,苏榆心里开始犯嘀咕,寻常女眷乘车代步再正常不过,她们怎么还反其道而行之,难道这个女人喜欢走路?
苏榆压着好奇心,保持一定距离始终紧跟,好在赏兰会位置距离沈怀清的府邸不远,不到半刻功夫,就已至目的地。
守门的是名老人了,打梁顺欣小时就认识了,因此寒暄几句,并未按照常理通报,直接让她进去了,等梁顺欣见到沈怀清时,他正与夏岚江屋中对弈,苏榆一勾一拐,落在一颗屋前高壮得桑树上,正好能瞧见屋内人的一举一动,听见一言一语。
“怀清!”
苏榆看向梁顺欣口中的“怀清”,心道果然是白天那个和事佬官大人么。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沈怀清对面的男人吸引了去,他挽着一头浅色青丝,与沈怀清黑不溜秋的浓重不同,男人肤色极白,气质淡然而疏离,两个人在一起就如同一幅太极。
苏榆细细打量,得出结论,生得是罕见的俊美,就是太白感觉有点虚,身子应该不能好。
梁顺欣进来看见夏岚江也是一怔,沈怀清不得不又对着她介绍了一遍。
“原来如此,是夏大人。”梁顺欣行了礼,然后说出此行目的,“怀清,我爹胡言,你莫要听他说的,我并非遭歹人抢骗,是我爹接受不了我将匣子,也就是我娘遗物赠与他人的事实,这才找你说要报案,好找回那个匣子。”
沈怀清挠头叹气,“就算你说的是事实,可梁老爷也不肯承认。而且你几时回来的?我居然才知道。”
梁顺欣脸上略过一抹红晕。“今日晌午到的,本来想见你,奈何我爹生气,罚我关了半日。”
好暴躁的爹,树上的苏榆抖抖身子,旋即想到自己,谁要敢关她半日,她定要把那人一片片生切了不成。
沈怀清无奈道:“梁老爷还是一如既往。”
一旁的夏岚江开口道:“依我看,还是梁小姐回去与令尊沟通一下为好,此事本质乃梁小姐家事,如此双方都找来,确叫沈大人难断。且不说我们将那歹徒抓住,请梁小姐对簿公堂之上,梁小姐也会难做,若梁小姐若不想有人被误解,说出实情,怕又是会让令尊大动肝火,搞不好会落个父女离心之言,声誉两失。”
“顺欣明白。”梁顺欣忧愁垂首。“只是我爹分外固执,我……”
她说着攥紧衣袖,还要落下泪来,如此气质,更是令人生出怜惜之意。
沈怀清忙安慰道:“不急在一时,没事的。”
夏岚江静静看着她,眼里满是观察。“请问梁小姐从何处赶来?”
梁顺欣一愣,道:“从赏兰会来的。”
“那令尊看来也并非完全不通人情,那样生气,甚至关了小姐半日,竟还准许你去看赏兰会。”
梁顺欣不知作何回答,只能求助似地看向沈怀清,沈怀清怀柔道:“夏大人办惯了案子,习惯一碰事就这副口吻,你不用怕。”
梁顺欣低下头忧愁不散。
“我知道了,我再去劝劝他,多谢夏大人,哎……”
沈怀清宽慰道:“你且尽力就好,不用有负担压力。待此事结束,我带你去市集里看看,这么多年未归乡,有些变化你还不知道呢。”
梁顺欣缓缓抬眸,眼里忽闪几下,道:“我已为人妇,怕是不妥。”
“啊……”沈怀清尴尬住,他自己孤身一人,老是觉得周围人跟他一样,这才想起来梁顺欣已嫁人多年,她这趟是回娘家来的。
梁顺欣微微一笑,眉尾眼角染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那我先行一步,快到我家宵禁时间了,届时便进不去家门了,祝二位大人安好。”
她转身离去,看得沈怀清心里一阵堵。
苏榆这次没随着梁顺欣离开,因为她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立刻有人替她问出了想问的话。
夏岚江坐回椅内,揶揄道:“你喜欢她?”
“啊?”沈怀清莫名其妙,“不喜欢啊。”
“那你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她,还要带人出去散心。”
“我这不忘了她成婚了么。”沈怀清也坐回椅中,将面前的半杯残茶一饮而尽。
夏岚江落下白子,示意沈怀清继续棋局,“就算不成婚似乎也不合适。”
沈怀清捏着黑子,“幼时别了你们,我爹带我来幽州城定居,正巧跟她家是邻居,她小我几岁,我看着她长大,全当是妹妹。”
“也是。”夏岚江慵懒地往后一靠,“我就说一个对朱琦马首是瞻的人,怎么一下变了口味。”
沈怀清面色微变,轻轻嗓:“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这么些年还没释怀呢。”夏岚江露出抹坏笑,“大度点,不过被女人甩了而已。”
“可以了啊,再说不跟你下了。”沈怀清落下黑子。
“怎么,要回卧房哭一哭?”
这人嘴可真欠,苏榆撅了根小树枝叼在嘴里,盘坐在树干,继续窃听。
沈怀清反击道:“听说某人胆大包天,拒了兵部尚书的千金,导致仕途频频受阻,也不知现在后悔没有。”
“让沈大人失望了,后悔没有,倒是清净许多,分外舒适。”夏岚江从容道:“我还听说朱大将军征战沙场,英姿飒爽,有不少男人对她心向往之,她却全部拒之门外,对外声称无心儿女情长,哎,也是搞不懂她。”
他语气苦恼,却笑着望向明显僵硬的沈怀清。
“不下了不下了!”
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沈怀清烦到要掀桌子,“睡觉去了!”
夏岚江毫不收敛,“你这困意可真是来势汹汹。”
“我警告你夏岚江,风水轮流转,你要是遇见心怡姑娘,说不定未必比我好到哪去!”
夏岚江笑道:“那怕是要叫你失望了。”
“话可不要说太早,当初在边境时……”
“沈怀清。”
鸿羽般轻柔的语气却有万钧之力,夏岚江垂眸,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层阴影。
沈怀清意识到自己的疏漏,懊恼地扇了下嘴角,转了话题。“说不定你来这,上天就要派个人治治你。”
“那我等着。”夏岚江复笑,明月高悬,他收了棋盘,对沈怀清拱手道:“感激大人收留,大人就寝,下官就不送了,还望大人睡个好觉。”
“装相。”沈怀清白他一眼,临走前还不忘加一句。“你可小心。”
这俩人在这闹呢,苏榆将嘴里的小树枝吐出,听来听去也没什么新鲜的,唯有那个“边境”引得她好奇,但见这话题戛然而止,不免索然无味,戏散场了,她这看客也没有留的理由,于是她拍拍屁股决定离开。
“听够了,可是要走了?”
苏榆蓦地睁大眼,心下大骇!
她被发现了!怎会?!
夏岚江面向窗外,盯着那乌黑一片的桑树,缓缓抬动嘴角。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应该是对方撅了一根小树枝开始,这声音其实微弱的很,可偏偏他自小耳力奇佳,后习听风辨位,将这一能力加强控制,若他想听,百里之外的声也能听到。
正因如此,朱大将军曾几度把他拽上前线去听敌军异动。
苏榆手指扣紧树干,眼里杀意出鞘,以她的实力,瞬间就可让他变成一具尸体。
夏岚江袖袍扫过桌面,长身玉立。“英雄不说话,是在考虑杀我么,我手无缚鸡之力,杀我倒是容易,只是能否先请英雄显出真身,好让在下死个明白。”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丝毫没有该有的紧张,也令苏榆收起杀意。
他不知道她是谁,没必要杀他,他还是官家,于苏榆而言,官家不是不能杀,是能不杀就不杀,能不招惹便不招惹,要不太过麻烦。
她下决心不理,便右脚往后挪一寸,运力飞身而退。
夏岚江左耳微动,知人已走,不由颇为可惜。
他从宽袍广袖中伸出手,将手里握着的短刃置于桌面,刀刃上镶嵌的五节玉竹在烛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苏榆回到客栈,她琢磨着既然梁顺欣去劝说她父亲,这就说明沈怀清抓人也不急一时,于是打算先美美睡一觉,过个两日等玩够了再走也不迟。
可人算不如天算,意外永远比计划先到来,翌日清早,幽州城就封了城。
梁顺欣,不见了。
无人看见她外出,梁顺欣的贴身奴婢说她亲眼看见的小姐就寝。
梁老爷原本还算保养得宜的面庞一下苍老十数岁,他强撑着身子找沈怀清控诉,定是梁顺欣偶遇那个歹人,见她身世富裕将她绑了去,准备二度要挟勒索。
这话无凭无据,且并未受到类似勒索信件,按理勿需劳师动众,但梁家在幽州有口皆碑,影响广大,为了安稳住梁老爷防止他着急干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沈怀清还是下令封了城,如需进出城的特殊人员皆需细细查验。
此时这位偶遇的“歹人”还在客栈呼呼大睡。
苏榆抹咂嘴角,顶着鸡窝头从美梦里苏醒。梦里,她师傅退位,说要将琼峰顶长老的身份由她继承,大师兄跪服在她脚下,说任她差遣,万死不辞。
她伸个懒腰,真想再做一遍这个梦啊。
刚捋了捋头发,突然间,门就被“咣咣”砸响。
外面气势汹汹喊道:“开门!查人!”
苏榆目光凛然,从床上拿起剑后退至窗边,窗子临街,她将窗子拉开一道细缝,见街上全是官兵。
查人?对于自己有多不经查苏榆门清,但如此形势也只能先硬着头皮上了。
她打开门,对着为首官兵笑道:“民女……”
官兵打断她的装模作样,“报出身份,籍贯。”忽然,官兵一滞,他瞄见苏榆腰间的佩剑。
“这个交出来!”
苏榆微笑,却未交出佩剑,而是后退一步迅速将门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