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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江湖恶女 “刹!”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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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
伴随着锋利的破空之声,一根尖头的树枝如离弦之箭,笔直插入凸起的土堆上,紧接着更多破空声传来。两根、三根,越来越多的树枝将土堆扎成一只刺猬。
“好饿啊……”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窝在土堆后一棵粗树的树干窝处,她束着一头飒爽高马尾,身着藕粉色短袖缩口袍裙,边哀嚎边薅着树枝,好好的枝干被她薅的光秃一根,等手边实在扔无可扔,她朝天吐气,胳膊无力耷拉下来,同时腰间那被布条缠满的长条状物也跟着坠下,荡在空中,和胳膊相互碰撞,一晃一晃。
“好饿啊!”女子烦躁喊道:“要饿死人了!有没有人能给我一口吃的啊!”
回应她的只有萧瑟的风声。
苏榆从树上纵身跳下,泄气踢开土路边的石子。“这也太荒了,等半天一个人都不来,早知道就不往这块跑了。”可怜她饿着肚子还妄想有人揣着饼啥的赶路经过呢。
她踮脚极目远眺,瞟见远方的灰砖城墙,又自言自语道:“还得是人多的地儿才能填饱肚子,不过那是哪个城啊,应该不会有人认识我吧。”
思及此,苏榆将腰间裹布的长条物提起抱在怀中,露出罕见的温柔神情,“乖乖,要是进城有人认识我,还得麻烦你。”
言闭她抬脚就要走,忽地一股香气蹿至鼻尖。
苏榆眼睛“叮”得一亮。
很香,超级香!是肉!
她轻点地,又猫儿般灵活上了树,眯眼寻找香气来源。
隔着一重重土丘,正有三个人顺着土路朝她这边走来,苏榆嘴角蓦地提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并不是普通的结伴,与其说是三个人,不如说是二带一。为首并排行走的两人,一人留着满脸络腮胡,另一人长的贼眉鼠眼,络腮胡正拿着热气腾腾的驴肉火烧旁若无人大快朵颐,贼眉鼠眼明显更谨慎,走在路上不住观察着四周,左手拿着纸包的烧鸡,右手紧攥着根结实的麻绳,麻绳另一头拴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青年,跛着脚跟在两人身后。
苏榆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没见过,这青年要么是人身抵债,要么是暴力买卖,可无论哪种都与她无关,她不是仗义的侠客,有些事看在眼里,也只是看在眼里。她现在肚子饿得要死,眼里只有那只烧鸡。
咽下翻涌的口水,苏榆抬起下巴,冲着三人方向大声道:“喂!大哥们,分我一块肉吧!”
荒郊野岭,为首两人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喊吓一激灵,正欲寻喊声来源,苏榆就已巧笑盼兮地站在面前。
她身形迅捷如鬼,络腮胡先是吓了一跳,而后看是个个头瘦小的俊俏姑娘,笑容还极其明媚,明媚得像个智力有损人士,于是掉以轻心,嫌晦气懒得理她,遂骂道:“哪里来的小娘们,滚滚滚!”
苏榆恍若未闻,只是笑吟吟盯着烧鸡。“大哥给一点吧,小女子真的饿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功德无量呢。”
络腮胡还要骂,却被贼眉鼠眼手肘捅了一下。
贼眉鼠眼上下仔细扫视苏榆一番道:“这烧鸡姑娘能吃,可我们是生意人,烧鸡也是我们买来的,总不能白给姑娘,姑娘你说是不?”
“那是自然,大哥想让我做什么?”
见苏榆如此实诚,贼眉鼠眼咧开嘴角。“姑娘帮我牵着这人到那树底可好,我们也走累了,正要去那休息。”
他一指大树,刚好是苏榆方才休息的那棵。
苏榆爽利应下,“好啊。”
说完她接过绳子,牵小狗一样牵着青年到树旁,将绳子系于树干,青年在苏榆靠近时低声呜呜两句,肿胀的眼皮下隐见灼灼目光,苏榆当作没听到,她回去和那两人盘坐在地,围坐成一圈。
烧鸡香喷喷,苏榆吃得是满嘴油光,贼眉鼠眼捏着唇边的胡须尖,像是等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
“吃好了!谢谢大哥!”
苏榆抹了把嘴,又薅了把干草抹了抹手,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等等!”
贼眉鼠眼忙喊住她,“姑娘……不困么?”
苏榆摇头,“不困啊。”
贼眉鼠眼显然疑惑了,苏榆不知所以地耸耸肩,准备走,络腮胡啐了一口,一柄环刀“嘭”地一声插到苏榆正前方,拦住她的去路。
络腮胡扭脸对贼眉鼠眼道:“你那药是废的,是不是过时候了。”
“不能啊,昨天才搞到新的,按理讲她吃一半时就该发作了。”
“俺就说,这小娘们瘦拉叽叽的,卖也卖不出好价,你若非要,俺直接给你敲晕了算。”
二人大剌剌论着,毫不避忌苏榆,他俩已经判断她是个尚有点价的大傻子,完全不把她放眼里。
苏榆歪头笑道:“什么药啊,不会是‘弹指蒙’吧,听说这药弹指间就能药倒一个人,我倒是在人市里见过。”
两人论声戛然而止,纷纷扭头看向笑得无害的苏榆,贼眉鼠眼已然觉得不对劲,络腮胡却是少根筋,“娘们知道得还不少,爷们今个就怜香惜玉一回,自己一会儿绑上老实点跟我们走,要不……哼哼。”
他提起环刀。
苏榆眨着一对儿杏眼,“你们给我鸡吃的时候,可没说要我跟你们走啊,你们说话不算话。”
“臭娘们,还跟老子论上了,老子就说话不算话了!”
苏榆佯装无奈道:“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络腮胡“嘿”一声,“你个小贱人……”
他这话还未说完,忽而银光一闪,嘴角就被划开一个大口子!
“啊——!”他捧着鲜血淋漓的嘴,痛到面部痉挛。
苏榆皮笑肉不笑,“谁准许你骂我了,谁准许你威胁我了,你个大贱人。”
就在她说话的档口,贼眉鼠眼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柄锋利短刀,绕到苏榆正后方偷袭,苏榆打了个哈欠,银光又是一闪,那只拿短刀的右手被砍下,鲜血如柱。
“啊——!”
惨叫和抽气声此起彼伏,苏榆掏掏耳朵。
“老子砍了你!”
络腮胡被痛觉和苏榆毫不在意的模样刺激了自尊,失去了理智。
苏榆轻抚着被布条松松垮垮缠绕着剑身,没人看见她是怎么动的,霎时,络腮胡拿刀的胳膊就落了地,鲜血瞬间自截面喷溅出来。
“啊啊啊——————!”
是比先前凄厉百倍的叫声。
苏榆慢悠悠走到扶着断臂的络腮胡面前,好笑地看着他。“就这点本事还敢骂我,说声对不起,磕仨头,姑奶奶饶你条命。”
络腮胡被痛到脸色惨白汗珠不住下淌,饶是如此依旧嘴硬道:“我呸!你有本事那就砍死我!”
苏榆蹲下,两人眼对眼。
“砍死你干什么,活挖出心脏和脾肺,可比单砍死你值钱多了。”
“你敢!”络腮胡眼瞳充血,“你敢这么对老子,老子咒你不得好死!”
苏榆眼神浓得化不开,脑内传来一声久远的回响。
“苏榆,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她张开双唇,无声叹了口气,那刚要收回的青光剑一转方向,直接将络腮胡脑袋捅了个大窟窿。
三十余年的命戛然而止。
贼眉鼠眼裤子瞬间湿了,他刚想跪地求饶,剑锋早已抵喉。
“女侠不要杀他!”
听到青年的喊话,苏榆眉头猛地蹙起,戾气四溢。“你什么东西,叫我不杀,我便不杀?”
她的压场太足,青年没忍住抽气,扯动他嘴角的伤口,疼得钻心,但他不敢怠慢苏榆,痛着开口:“实不相瞒,女侠,在下是想通过这两人去往知道人市的路线……”
他话未说完,就听苏榆一声嗤笑。
“就凭你?”
她踱步到青年面前,剑尖抬起那张被揍到面容不清的脸,“被揍成这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微响,苏榆眼角划过狠戾,下一刻,贼眉鼠眼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自己已然被一剑刺透。
“为什……么……”
苏榆甩走剑刃上的血珠,轻飘道:“我从不留活口。”
两具尸体烂泥一样伏在地面,苏榆眼角斜过青年,青年紧咬着下唇,复开口,“女侠……”
苏榆一记眼刀过去。
“再叫我女侠,我立马送你下去见他们!”
青年大气不敢出,苏榆见他老实,慢慢收了戾气,她来到青年面前,就着他的衣襟,把剑身的血迹擦干,剑柄上镶嵌的五节玉竹换下血色,重新变得透亮。
她抬眼看青年,下巴点着远处的青灰城墙,“喂,知道那边是哪个城么。”
青年低声回:“幽州城。”
“你从哪来的。”
“……安冀那边。”
苏榆哼笑,剑尖轻挑,捆绑着男子的麻绳立断,她将剑收到剑鞘里。“扛着这俩尸体回你来的地方,揭了榜能得点小钱,就当你为我指路的谢礼吧。”
青年怔愣住。“你怎知他俩是官府通缉要犯?!”
苏榆不答,只是靠近青年啧声道:“仔细看,你应该长得也不错。”
男子垂眸,苏榆离他如此近,呼吸喷薄在他耳边,令他浑身不自在,但也因此让他看清苏榆的五官,一股熟悉的感觉腾然生起。
“……姑娘究竟是谁?”
苏榆莞尔一笑,与他拉开距离。
风起,男子被吹迷了眼,再睁开时,已无苏榆踪迹。
好熟悉的脸,到底在哪里见过……青年仔细搜寻着所见。
悬赏榜……
青年的眼睛倏而睁大,“原来是你!”
苏榆走了半天,终于接近幽州进城主道。
她低头摸肚,又饿了。
“再等等,一会儿就喂饱你。”她拍了拍肚子,盯着主道上来往的稀拉的行人和马车。
随机劫一辆载她进城对苏榆来说不是难事,又不是没干过,但她现在心情一般,懒得动手,加上如今她一个五城缉拿犯,还是少生事端为好,思来想去,苏榆决定用最朴素的方式。
她将高耸的马尾解下,一头青丝披在身后,然后看准一辆朴实无华的车舆,突然横过去跪下,可怜兮兮地喊道:“大善人行行好,我被人卖到山沟逃了出来,实在走不动了,麻烦载我一段进城吧!”
车夫连忙勒马停车,但见是个可怜女子,被冲撞的愤怒顿时化为怜惜,面露为难之色。
然而没等到车夫向车内人请示,车内就幽幽传出一声疑惑。
“卖到山沟?”
冷冽低沉的音色如清晨沐浴在寒气中的山峰,苏榆听一个激灵。她悄摸地抬起眼皮,恰巧车帘被一只懒洋洋的手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