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番外 任卓川的葬礼 任卓川 ...
-
任卓川好像死了。
下南当地某个不知名的福利殡仪馆联系到了任言泽,说,送遗体来的人直接留了这个的联系方式,并且明确告知,七天之后没人来认领遗体就打上面的电话。
殡仪馆的人还说,希望任言泽可以尽快来认领遗体,最近馆内的停尸间“床位”告急,加之抵押的暂存遗体的费用即将消耗殆尽,如果再不移走会将该遗体火化。
不会有人无聊到搞这种恶作剧,何况,任言泽的私人电话号码一般人是拿不到的。
但眼下来不及猜测背后是否隐藏着阴谋,当务之急需要尽快确认遗体是否是任卓川。
“今天下午会有人过去。”
挂断电话后,任言泽立马联系了下南寨子里的阿婆,让她先到福利殡仪馆确认一下情况。
“阿美,注意路上观察有没有人跟踪你。确认好身份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知道啦,放心。”
阿美阿婆是任言泽在寨子里认的亲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头脑清明,数学和枪法极其得好,任言泽很信任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任言泽的心绪被牵动,一上午都稍显不安。
直到等到阿婆的电话,“是你父亲,枪杀,一击毙命。”
“麻烦你了阿婆,直接火化吧。骨灰,先放到寨子里,晚点再联系。”
任言泽的语气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轻松,好似一直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随即将消息当面汇报给了任英鹿。
“说到底也是任家的人,你作为他的儿子,应该把他的骨灰带回来,落叶归根。”
任英鹿正吃着晚饭,任卓川死亡的消息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食欲。
“您不好奇,这件事是谁下的手?”
任言泽坐在她餐桌的一边,面前还放有方才佣人添置好的碗筷餐具。
“原立四天前秘密回国了,回国后第一时间来找了我。”
任英鹿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向任言泽细细道来,“他和我说,任卓川这几年一直都躲在下南,也一直都在为他做事。不幸地是,前不久他遭遇暗杀时,任卓川为了保护他死了。但是又碍于任卓川和他的身份有些敏感,所以只能将任卓川的尸体暂时安放到当地的殡仪馆。”
听到这里,任言泽明白了其中算计,“他想要借您的势?”
“你觉得陈夫人知道她这个好儿子做得事吗?”
说着,任英鹿舀起一勺炖的软烂的羊排骨,琥珀色的汤汁顺着瓷勺流入了任言泽面前的碗里。
任言泽没说话,拿起筷子端起碗,把脱了骨的羊肉送进嘴里,酥软留香。
“接回来以后,给你父亲办个小型的葬礼吧。该请的人也都请请,老宅已经好久没有人气了。”
“明白。”
咽下去后,任言泽又扒了一口米饭。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任英鹿时不时会往任言泽碗中夹菜,任言泽也全吃了干净。
前天下了一场雪,海州正在经历持续性的降温。
但这都阻挡不住各大报社媒体记者们的热情。
如任英鹿所愿,老宅周围十几公里的地方在任卓川葬礼这天都有了人气。
主楼偏厅里,任卓川的遗像悬在正中,四周丈许长的素白缟素如垂落的苍白肢体,在穿堂风里诡异地扭曲颤动。
任言泽和任时鸢没有穿戴麻制的子孙丧服,而是穿了黑色西装,臂缠孝布,笔直地站在灵案一侧。
依照任氏祖制,此刻应是僧道云集、法事连台,可如今连木鱼声都听不到。
那些来吊唁的宾客们形色匆匆,利落地上完香,和任言泽任时鸢挨个寒暄两句就直接去到另外一个偏厅参加宴会了,也无人敢多言安慰之类的话。
任氏族内的几个代表奉了任英鹿的命令上完香直接走了,连宴会都没想过参加。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进来了一个让任言泽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前妻怎么来了?她什么时候回国的?我可没请她。”
任言泽眉头微蹙,凑近任时鸢的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她找你要的邀请函?”
“昨天晚上落地的飞机,听说葬礼的事,就说要来祭拜一下,还提了句有笔海外的项目想合作。”
“吴瑰知道吗?”
“知道。”
“她回来不会是来抢我闺女的吧!”
脑子里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想,任言泽瞬间警觉起来,眼神死死地盯着庞家两姐弟。
“不是。”
“真的?”
“放心,她永远不会。”
余光瞥见快要轮到庞凝和庞时舟上香了,任言泽也没再多说什么,迅速调整下状态,客客气气地向两人回了礼。
庞时舟却像是故意找茬似的,对着任时鸢说了好几句“节哀”,然后还当着任言泽、任时鸢的面,和他姐十指紧扣,手牵手地去了隔壁的偏厅。
“这小子是闹哪出啊?”
任言泽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很快就回过味来,“他暗恋他姐啊!也不对,这是明恋了吧。完了,你还是庞凝前夫,他这是对着你宣示主权呢吧。”
“宣示主权。”
“这小子胆子还挺大。”
任言泽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心里想着晚点回家,一定要把这个八卦说给自己老婆听。
但是他琢磨着琢磨着,一个猜测闪过,甯甯也许根本不是任时鸢和庞凝生的,而是庞凝和庞时舟生的。
回想起任时鸢和庞凝订婚到结婚的细节,任言泽愈发怀疑他来在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
不过,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删除了这个猜测,就算是已经靠近真相,但他还是选择了缄口不问。
庞凝和庞时舟,一个私生女一个养子,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般配。
任甯的诞生是一个意外。
庞时舟不知道他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有一个孩子,庞凝也没有打算告诉他。
知道任甯身世的,迄今为止,据她所知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任时鸢,一个是任时鸢的爱人。
半年前,她接到了任时鸢的电话。
他说,他违背了他俩当初制定的协议,将任甯的身世告诉了自己的爱人。
同时承诺会帮她处理好庞氏的事,助她成为庞氏集团的股东。
庞凝答应了。
也正因为此,她有了如今可以堂堂正正回国的机会。
她的女儿,在那时注定就是一个错误。
庞凝拼尽全力,留下她,生下她,为她谋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她不后悔。
她也知道自己做不好了妈妈,即使她有了女儿。
“姐,你想什么呢?”
庞时舟举着一块切好的牛肉,满眼笑意,弯弯得嘴角说着好听的话,“姐,你发呆的样子,好看死了。”
庞凝吃下那块牛肉,丰富的血红蛋白随之汁水被吞入腹中,她的小腹不知为何抽动了一下,“再切一块。”
“好。”
庞时舟握着餐刀的手,手起刀落,又将一块牛肉整齐地从牛排上分离下来。
“放到餐盘里,不要喂我。”
“好。”
庞凝拒绝了庞时舟的喂食,拿起手边的叉子,精准地叉起,送进嘴里,咀嚼。
陈隐因为他母亲的缘故,被迫接受任务来吊唁任卓川,他母亲需要参加葬礼的人员名单。
秦唯也正好忙完时装周的时候,也就跟着他一起来了任氏的老宅。
对于陈夫人的任务,陈隐完成得很轻松,他直接和任时鸢要来了名单。
任时鸢也干脆的给了他。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有些无聊。
本想着和秦唯再待一会儿就走,结果看到庞凝。
他对庞凝的好奇,纯粹是觉得她、任时鸢和他,他们是一路人,都是私生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三个人中,只有他最没有出息。
以前没有机会结交庞凝,现在碰上了,他不想放过,拉着秦唯就去和庞凝自我介绍。
“你是庞凝吗?见到你真人真好,你的这个美甲再哪家店做得,好漂亮,可以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陈隐长相偏可爱,尤其是一双眼睛,毫无攻击性,更多像是一个猫。
“美甲是我自己做得,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互留联系方式,下次我给你做。”
庞凝不大认识陈隐,但是她认识陈隐身边的秦唯。
她想要扩展对庞氏时尚板块的业务,一直想找机会认识秦唯,眼下,送上门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拒绝。
何况面前这两人的关系,一目了然。
有时候做生意,讨好正主,不如讨好正主的情人,这是她从自己父亲身上学到的“技巧”。
“当然好啊!”
陈隐想一出是一出的个性,秦唯乐在其中。
可庞时舟就没那么大的格局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生存空间被挤压了。
是的,他是注意力型人格,没有姐姐的注意,他没办法活了。
庞凝也不是不了解她这个弟弟,于是一边和陈隐火热得聊着,一边接着美甲的话题,将庞时舟的手拉过来做她讲解的道具。
被姐姐需要了,庞时舟觉得自己又活了。
他们四人气氛热闹,在整个葬礼上并不显得突兀。
几乎来参加葬礼的所有宾客都不当这是葬礼,而是宴会,一场有价值的宴会。
任卓川生前有多受人瞩目,死后就会多么被人无视。
他的另外两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已经面临着不可能胜算的官司,一个被自己的母亲关了起来。
而周瑾雪,他的妻子,他三个孩子的母亲,尽管得知了他的死讯,也没有为他流过一滴眼泪,有过任何低落的情绪。
最后他的葬礼进行的很圆满,他的骨灰盒被完好无损的葬入了公墓。
他的牌位也被安放进了老宅的祠堂,族谱上他依然有名,但也仅限于此。
葬礼结束后,吴瑰开车接走了任时鸢,任时钰和郑和也在,他们一起去了苏愿和苏心的墓地。
墓地的景色很好,有各种花草。
墓地的负责人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姑娘,她为了传承家族的陵园公司,大学学得还是殡葬专业。
在濒临破产的时候,任时鸢投资了她的公司。
得知今天下午任时鸢和他的家人会来,她还提前准备了祭奠用的鲜花。
“知道您母亲喜欢玫瑰,特意从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
胡麦知推着一辆小推车,非常殷勤,俨然一副誓要讨好大老板的架势。
车上整整齐齐放着两个透明玻璃制成的醒花桶,“红色是苏心阿姨喜欢的,黄色是苏愿阿姨喜欢的。”
“多谢。”
任时鸢礼貌回应。
两姐妹挨着,吴瑰作主在她们过生日的日子,特意定做了玫瑰花形状的墓碑,是墓园里独一份的。
因着花形墓碑的观赏性和特别性,其他家属见到了,也想给自己的家人换个时兴的墓碑。
于是花形墓碑成了这家陵园公司的特色,并且胡麦知还趁机推出了花形的骨灰盒,同样也是深受欢迎。
“妈,姨妈,任卓川今天下葬了。”
任时鸢跪下,为她们献上鲜花,眼中流不出泪来,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像是交代一件很重要但是又不重要的事情一样,此刻的他心中和大脑里一片空白,又满是回忆。
有和妈妈在一起吃饭的记忆,有姨妈和妈妈吵架的记忆,有第一次见到任卓川的记忆,还有读那本日记时的记忆…
记忆像一团一团的云,带着他,压着他,直到烟消云散,随之任卓川的死亡,仿佛一切又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又很重要。
“妈,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生活的。”
吴瑰上前也跪了下来,跪在任时鸢的身边,手掌覆在他的手掌上,他们十指紧扣。
任时钰和郑和也跪了下来,一排四人像拜把子,又像拜天地,在苏心和苏愿的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看完任时鸢的家人,吴瑰带着任时鸢来到了自己父母的墓前。
任时钰和郑和不便拜见,就站在离他们两三百米的地方。
自从一切尘埃落地后,任时鸢提议将吴瑰的父母安葬在了这里。
两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上,一个是吴瑰的父亲,一个是吴瑰的母亲。
两张照片还是吴瑰从他们的结婚证上剪下来的。
这是吴瑰第一次正式带着任时鸢看望父母,往常,他只让任时鸢等在一边,然后他自己会在墓前坐很久。
“爸,妈,我结婚了。”
吴瑰侧身深深地看一眼任时鸢,“他是我的爱人,我们领证了。我和妹妹以后的生活你们都不用操心了。他很有钱的。”
说着举起两人牵着的手,露出他们的婚戒,“翡翠和足金。”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
任时鸢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吴瑰打断,纠正了他的称呼,说,应该叫爸妈。
听到吴瑰这样说,任时鸢眼睛发亮,一闪一闪地,“爸,妈,你们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吴瑰好的。”
说完这些,他们共同在墓前放了两朵红色的玫瑰,像是婚礼仪式的必有的桥段,扔捧花。
他们在各自的“父母”面前完成了早该进行的婚礼仪式。
回程的路上,郑五叔打来了电话,要邀请他们几个人晚上聚一下。
地点选在了雅居。
杀了任卓川第一时间买了回国的机票,连带着也定了雅居的包间。
郑五看上去心情不错,饭桌上喝了很多酒。
任时鸢和郑和也陪着喝了不少。
他们天南地北的聊了很多,尤其是郑五破天荒地说起啦自己当年在下南的传奇经历。
郑和和任时鸢习以为常了。
吴瑰和任时钰大开眼界,他俩觉得郑和的那些事如果拍成电影都能被观众骂黑评骂上热搜。
“五叔,你想不想拍电影?”
吴瑰酒精上了头,搭着郑五的肩膀就说要捧他出道,“叔,您这颜值这身材和经历,不火都难,再加上我们公司的包装水平,那我们敢说第二,就没有敢排第一。”
吴瑰是真上了心,当即还要给汪倜打电话,还好任时鸢拦下他,“你让郑五树当天出道,当天就能进监狱。”
“哦哦哦,我忘记了。”
吴瑰傻笑着,端起酒杯说什么都要和郑五赔礼道歉,一杯酒下肚彻底晕了过去,不省人事了。
任时鸢把他抱着安置在了包间自带的卧室里。
他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给吴瑰脱了衣服,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任时钰不能喝酒,但奈何氛围太好,他不醉也有点晕乎。
郑和注意到任时钰有些困意,扫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钟表,发现快十点了,任时钰必须要立马回家打针休息。
于是喝完手里的最后一杯后和任时鸢郑五说了情况,叫了雅居的代驾,和任时钰回家去了。
接下来的包间里,只剩下任时鸢和郑五两个人。
他俩好像怎么喝也喝不醉,郑五更是越喝越清醒,对着任时鸢娓娓道来了一段往事。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吗?今天我就告诉你。”
二十多年前,他还只是郑氏会所的一名普普通通的保安。
机缘巧合下,他成为了郑满夕的贴身保镖。
而郑满夕作为郑氏当时的当家人,金钱权势美貌全都握在手中,他自然生出了不安分的心思。
他爱慕她。
那不是雄性对雌性的天然本性导致的结果,而是弱者对强者的本能驱动。
如果要把那份感情说成是爱情,未尝不可,因为在郑满夕发现了自己的保镖对她的心思的那一天,他们就睡了。
他们建立了□□的关系,同时他们也是主仆。
主人的命令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最需要他首要完成的。
之后,他接到了一个任务。
在当时的郑五看来,监视一个孕妇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实在大材小用。
但那是郑满夕的命令,他义无反顾。
“那个孕妇就是你的母亲,苏心。”
苏心长得很美,少数民族的特别为她平添了一份异域风情。
这样的美貌是危险的,她被献祭给了任卓川。
彼时,郑满夕对苏心怀孕的事情很生气,但转念一想,她帮她留住了这个孩子。
任卓川抛出的橄榄枝,郑满夕是非常心动的,郑氏的医药技术加上任氏的市场渠道,他们强强联合,绝对会垄断九州的医药行业。
或许是命运,郑满夕总隐隐不安,于是她留住了苏心肚子里的孩子。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任卓川吞了郑氏,郑满夕离奇死亡,郑氏一族在海州再无容身之地。”
说完这些,郑五瓶中的酒没了大半。
“我有一个计划,一个环游全球的计划。”
郑五忽然兴奋地转移了话题,侃侃地向任时鸢讲述了自己的游世界的伟业,说着说着,酒劲儿上来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月亮,缓缓叫了一声,“满夕。”
任卓川死了,他希望郑满夕可以在今晚入他的梦。
他真的很想她。
而后闭上了眼睛。
见此,任时鸢叫人给郑五重新开了一个房间,顺便付了账单。
对于郑五的来历,任时鸢不算惊讶。
只是仔细想来,又觉得命运实在有趣。
不过,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必深究。
因为吴瑰还在房间里睡着呢,他不能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