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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这么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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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形容阁下的,灰烬,卫道士,油画,我的天,这还不算一见钟情,都钟情成什么样了,还硬说是惊吓,最后那句话是什么东西,未婚夫???不是,雄虫阁下是你未婚夫,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后庆祝会上,你不应该也待在首都星吗?”
“等等,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阿道尔不能出现在庆祝会上。”
“格里芬阁下……您是天上来的天使吗?”
“首都星啊,第四星系的那个首都星,那里面的雄虫是有娃娃亲的概念的,但很少,知道娃娃亲是什么吗?就是雄虫阁下已经预订过雌君了,能订娃娃亲的雌虫能是一般虫吗?那都是千挑万选的,特别稀少,我们虫族确实是崇尚上战场,可是这种一般被预订的雌君基本不会到前线来,万一不慎死翘翘了怎么办,他们基本都在大本营活动,根本不可能参加前线的战后庆祝会,编也编像点好嘛。”
湛则换了个姿势,慢慢回忆起事件库的这对情侣。
一对相当有戏剧性的小情侣,阿道尔是那种天赋特别高,崇尚战场的少年虫,从小在首都星长大,但十四岁就被兄长偷渡到战场上面,后面一直以真名字假身份生活着,是高等雌虫,他完全可以拟化成正常的人类形态,但为了融入自己的战友,故意露出两根触角。
胡蜂的触须,细长,从眉骨延伸出去,带着黑棕相间的环状纹理,瞳孔是红褐色的,仔细看能看到网状结构,有复眼。
阿道尔的眼睛很正常,他不太喜欢复眼,对眼睛的拟化有自己的独特审美。
这里总体分为八个星系,其中人类占三个星系,帝国一个,联邦一个,还有一个星系是安置星盟的,虫族同样占三个星系,还有两个边缘星系,里面特别不适合生命生存,没有用来照明的恒星,一片漆黑,后来这两个星系也逐渐改变,有部分人类和虫族迁移到此,直到现在,整片星系亮晶晶的,人工光源和网线全线几乎覆盖。
这八个星系的位置随便分布着,完全不按顺序,帝国居住在第五星系,联邦居住第七星系,星盟在第二星系,虫族占据着一,四,八这三个星系,第三星系和第六星系就是边缘星系。
再次回顾了一下分布,湛则抬眼,发现面板上的信仰值的已经涨到10了,不多,但这是一个好开头。
说明这种办法真的管用,信仰值的兑换率完全是bug级别的,一千个生灵的信任才能得到一个信仰值。
加油加油,先别睡,等会儿再睡,再接再厉,湛则精神一振,继续用阿道尔的视角往下延伸。
[我对那场庆祝会唯一的印象就是和阁下的那个对视,手里的纸张无端烫了起来,我很好奇,阁下明明洒了那么多张纸,为什么只有我伸手拿了。
后面我的同伴告诉我,他们都呆住了,站的位置也很靠后,最主要的是,他们不敢动,万一阁下只是想看着纸张纷纷落下的场景呢,作为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雌,不能给亲爱的阁下留下一个菜市场抢菜一样疯狂的印象。
……
我怀疑他在暗戳戳的骂我不矜持,但我没证据。
阁下来去匆匆,我们这波虫来的比较早,有幸见到了阁下的身影,后面也有虫姗姗来迟,但那时阁下已经离开了,只有满地的纸张昭示着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猜测是为了规避风险,阁下在军雌多的地方也会不自在的吧。
哪怕他表现的是那么从容。
我是从警戒线直接过来的,才挖好战壕,全身都是土,整只虫灰扑扑的,我有点担心阁下记住了我的样子,我那时的样子肯定糟糕透了,像一个刚从隧道里面钻出来的矿工,救命,请忘记这一切吧,等我回首都星了咱们再重新认识好不好。
后知后觉的羞赧一瞬间淹没了我,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食不下咽,满脑子都是那一幕。
明天就要离开了,我心存侥幸,觉得阁下不会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的,我没有那么吸引人,阅后即焚,看过就忘,别把我这么丑的样子计入我们的初相识。
我会哭的。
真的会哭的。
但,handsome boy。
我不敢想,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一只虫站在角落,靠在墙边,用手捂住脸,在干燥的掌心中发出一声模糊的,懊恼的呻吟,羞愤的整只虫都快炸了。
我当时完全没有想过我的未婚夫为什么会突然到这里来,也没想过我跟他的第二次见面会那么快。
在我的想象里面,我们下一次见面会在首都星上,我会佩戴着所有的奖章,穿上少校制服,带上黑手套,特别有仪式感的对他发起邀约,我会双手捧上自己的全部身家,用所有的星币去换一个约会。
而不是在十七岁的某一天,在庆祝会结束之后被一双手突兀的拉进树后面。]
“越来越玄幻了啊,别告诉我是阁下把你拉到树后面的,吃的这么好吗?等等,我重头看了一遍,你前面是不是说他是你见过最特别的雄虫,你还见过其他雄虫??首都星的虫那么容易见吗,哪家少爷来战场上体验生活了?”
“挖战壕这种粗活不应该少校干吧,才十七岁,吹的有点儿太离谱了,来来来,你翻翻史书,告诉我谁十七岁能成为少校的,哪怕是战争频发的乱纪元年间都没这种晋升速度。”
“说的是未来,未来,不是十七岁的阿道尔,你们虫能不能看的认真点。”
[我来到战场上已经三年了,没错,十四岁就被送到了这里,当时已经二十岁的雄虫兄长在一次普通的午后支着脑袋看了我很久,我的哥哥是十分正常的那种阁下,他喜欢亚雌,对军雌没有太大的兴趣,和其他虫一样,觉得军雌太……不解风情。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勾了勾手指。
“阿道尔,过来。”
理所应当的,我像个炮弹一样从庄园的秋千上下来,跑到哥哥面前。
哥哥说:“你看起来像个亚雌。”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在夸我,哥哥是喜欢亚雌的,所以他应该是在夸我吧,但他那时皱起了眉,喃喃自语:“你未来的雄主不会喜欢你这个样子的。”
他没在夸我,他在骂我。
哥哥接着说:“有点不伦不类,阿道尔,没有虫喜欢一个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个种族的礼物,你是一个雌虫,知道雌虫最迷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忠诚,是忍耐,是克制。
哥哥扬起嘴角,滔滔不绝,他那时娶了一个雌侍,是军雌,有一段时间哥哥也是喜欢过军雌的,所以他给我说了一个概念——明明穿的衣冠楚楚,却让人感觉一丝.不挂,能挑起人的征服欲,那才叫真正的雌虫。
“去军队吧。”哥哥俯视着我,目光里满是兴味,“我不喜欢一个只在城堡里面玩耍的小王子,你是雌虫,去战场上历练过的雌虫那才是真正的雌虫。”
我想说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你不是我的雄主,哥哥看出了我的不乐意,笑了,俯身拍拍我的侧脸:“你根本不了解雄虫。”
“别穿这么薄,阿道尔。”
突然间,我的头上一重,视野里陡然一片黑暗,一股香味笼罩了我,我一把扯下哥哥随手扔过来的大衣。
哥哥看着我,笑了两声,转身回房。
于是,我来了军队。]
雄虫是玩星网的,但他们几乎从不在社交媒体上发言,这样大规模的星网入侵逼得他们不得不瞧瞧内容,这一瞧,雄虫们坐不住了。
“你是雄虫吧,别装了,我看透了。”
“是啊,军雌就是不解风情嘛,不过衣冠楚楚,一丝.不挂,这个观点挺有趣的,改天试试。”
这样细致的雄虫心理描写,绝对雄虫没跑了,雌虫哪怕是虚构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还有前面对远古雄虫的描述,太具体了。
“雌虫,绝对是雌虫,阿道尔的心理描写多形象啊,不是雌虫绝对写不出来。”
“不可能是雄虫,阁下不会屈尊降贵来写小说的。”
[庆祝会结束后,我在附近漫无目的的转了转,突然,一只手飞快捂住我的口鼻,世界天旋地转,后背瞬间抵在了冰凉的树木上。
我差点一拳打过去,真的快动手了,多亏了不远处星舰隐隐约约投射的亮光,电光火石间我看到了阁下的面容,于是差一点落下的拳头在最后关头卸了力。
我僵在原地,不是因为我碰到了阁下,也不是因为我差点打过去。
而是因为——在这样昏暗的暮色,在如此近的距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格里芬的眼睛。
不是下午的惊鸿一瞥,它现在呈现出一种更加清冽,更加浓郁的灰色,像被雨水洗过的冬日天空,又像某种稀有矿石的切面,那双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纯粹的,未加掩饰的恼怒和震惊。
或许还有别的,我无法分辨,只知道胸膛的心脏狂跳的厉害。
“这里怎么会有虫经过。”他看着我。
“您这样很不安全,容易被打。”我悻悻收回握起的拳头,偏过头,十分不自在。
“我这么好看怎么会有虫想打我,嫉妒吗?”
极近的距离下,那声音几乎从我耳畔划过,带着微弱的气流,我浑身发烫,一点都不敢动。
他突然抬起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你想打我?”
“我没有!”我飞快开口。
那时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认出我了,一只雄虫怎么能这么自然的跟一只雌虫搭话,还如此熟稔的把虫拉进树后面,这很暧昧,阁下的面庞离我很近,他在用气音说话:“嘘。”
我被拉扯着蹲了下来,我这才明了格里芬根本不是认出了我,只是我误打误撞的闯进了他的藏身之所,他害怕暴露才干脆先手下为强。
“我记得你。”他说,“刚刚在礼堂接到我手稿的那只雌虫。”
格里芬低下了头,小声问我:“有什么看法?”
我们离星舰的距离不算近,我看见不远处已经有人开始登上星舰了,格里芬有些跃跃欲试,但死死盯着前面,顺带跟我搭话。
这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草丛的轻微沙沙声,和不远处星舰隐约传来的说话声,阳光里的尘埃缓慢浮动。
战后的空气不算清新,混合着腐烂木头,劣质烟草的霉味,这些都是我司空见惯的味道,但我仿佛第一次觉得他们有点太刺鼻了。
“有什么看法?”他再次询问。
在说那张纸吗?
我全力搜刮着脑海里贫瘠的词语,笨口拙舌的回答:“很虚妄,很美。”
纸上是对神明的赞颂,传闻很久之前,有一个神俯瞰星海,古时候衍生过很多对祂的传说,遗留下来了非常多的诗篇。
我不信祂,但阁下貌似很感兴趣。
“新历150,祂第一次降下神谕,神眷者说'生命是一条永无止境的长河,不要把自己困守在原地'。”他盯着远处的星舰,“我觉得很有道理。”
“您一个虫过来的?”我狠狠皱眉。
他看着我,半晌,笑了:“我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去看他们让我看见的东西。”
不是,他是怎么从首都星跑到这里的,这么长时间没虫发现吗?都到这里了,长官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放任他进入礼堂,而不是立刻遣送回去?
无数疑问开始藤蔓般缠绕。
“带我上去。”他开始命令,“你应该有这个权限,知道吗士兵,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没有他们那种狂热。”
格里芬打量着我:“我需要一个对我不感兴趣的雌虫保护我。”
我怀疑我听力有问题。
他说我对他不感兴趣?老天,他没感觉到我当时灼热的视线吗?一阵耳鸣袭来,我竟然有些眩晕。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格里芬显然没被一只雌虫这么冒犯过,近乎愤怒的看过来,也对,一只在首都星里面,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不敬的冒犯。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自觉的,一字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漂亮的,干净的雄虫,去那里干什么?格里芬以为那是什么好玩的冒险故事吗?我去过低等星球,黑市,纷杂混乱的雌虫,多少雌虫得不到精神疏导,我知道那里所有的交换规则,甚至在某些渠道里面低等雄虫是可以买卖的,雄虫的确是会被供起来,但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而这个世界,总有些疯子,总有些道德规则管不了的地界。
一个雄虫去那里,是找死。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格里芬垂下眸子,眼瞳中倒映着我的身影,他轻轻挑眉,“一个刚打完仗的士兵”。
轻飘飘的视线让我浑身绷紧,挺括的军装完全扛不住他的打量,我几乎能感受到皮肤上一股完全受本能驱使的细微战栗。
他在凝视我胸口处金色穗带下方代表军阶的勋章。
格里芬开口:“或者,一个步兵军官?挺酷的。”
酷,这个形容词是我没想到的。
“您喜欢战争?”
格里芬坐下去靠在树上,仰头:“也许?”
“这说明您离战场很远。”
我真心实意的为他优渥的环境感到安心,可这话似乎冒犯到了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璀璨的眼眸中似乎氤氲着一些怒意,瞳孔颜色略微加深,浓墨重彩。
……
我没骂他,神明在上,我没有暗示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很艰难,是吧?”格里芬突然说,“这种战斗,没有荣耀,只有泥泞和等待。”
没等我开口,格里芬威胁,“别想着告密,我要是被抓回去,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一只虫的情绪怎么能变化的如此之快!
我瞠目结舌。
他在打量我,权衡着我能不能用,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睫毛又卷又翘,不长,但很有韵味,远方冷白的光芒遥遥落下,靠在树干上仰头的样子像极了在阳光下舒展四肢的波斯猫。
我有些看痴了,仅剩的理智在试图拼凑他的逻辑。
我是少尉军衔,说明至少武力值不错。
对他没兴趣(虽然不知道从哪看出来的,我怎么可能没兴趣),说明没有潜在的感情风险。
战后士兵,纪律性肯定不错,懂规矩。
又正巧碰上了他,与其留我这个定时炸弹回去,还不如直接收编。
综上所述,他有了这个提议。
不该答应,太危险,应该立刻上报,将他重重保护起来,遣送回安全地区,军雌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不能擅离职守。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您要去哪,阁下?”
这个问题十足的不礼貌,不能这么咄咄逼人的询问一位阁下的动向,这不是一个好雌虫应该做的。
“不知道,那里……”他指向远方的星舰,“它的目的地在哪我就去哪。”
尊贵的阁下竟然愿意屈尊降贵的回答我的问题,简直神迹。
如果他没有碰到我,如果他直接略过了这颗星球,如果……
一股后怕的情绪泛了上来,我咬了咬舌尖,庆幸的想:真该感谢格里芬还有找保镖的意识。
“跟我来。”
没有放手,我牢牢抓住他的手腕,能感受到清晰的脉搏在指尖跃动,这个发现让我不自觉的脸热。
我带他离开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