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浊梦》不自引

16、瞎了 “把衣服脱

　　“大二那年他本来有个欧洲留学名额，临门一脚忽然黄了。你看这里的原因写的什么？”

　　裴觉看着手机上显示的资料，皱了眉头：“因作风问题……？什么作风问题？”

　　“男女……哦不对，应该说男男关系。”马宜年压低了声音，“我在他们校园网上考古，到处搜刮，感觉似乎是……被人拍到和别人的床照，他那个出国名额没了。”

　　“床照？”这两个字竟然会出现在谢棠林身上，让裴觉大受震撼，他急切地问，“和谁？”

　　“这就不知道了，太难查了，网上只能找到这些说法，没找到佐证。还需要点时间。”

　　“那可能是假的？”

　　“不好说，但出国名额他确实是真的丢了，而且，这之后，他还停了2年学。”马宜年说，“如果是假的，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惩罚呢？”

　　“停学了2年……”裴觉想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嗯，那两年他整个人跟失踪一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两年之后忽然回来，幽云大学竟然也直接给他毕业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半年后，就……”

　　“就什么？”

　　“他就弄出了娱乐圈那档子新闻，你知道的……”

　　裴觉当然知道，当时的谢棠林，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CNC实习记者，报道的第一个新闻就是娱乐圈洗钱案，直接引爆了整个圈子。他用了整整四个小时的专题报道，揭露了当时整个娱乐圈各种洗钱方式以及目前正在参与洗钱的项目，件件桩桩都证据链完善，证据确凿。

　　一夜之间，舆论四起。节目只有四个小时，但是舆论的硝烟却持续了整整一年，娱乐圈也完全变了天。

　　在这一年中，案件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从演员到导演，再到背后的公司高层，资方。在谢棠林专题揭露的重击下，直接倒闭了两家企业，而当时的龙头娱乐巨星影业也一落千丈，已无回天之力；影帝影后翻车的翻车，道歉的道歉，隐退的隐退；更多的演艺人士，背后推手和企业高管被警方控制。

　　而谢棠林在这件事中一夜爆红，摇身一变成了国内最大媒体CNC的王牌，成为此次事件的唯一受益者。

　　事件逐渐消停，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场已经静默下来的事故，会在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以一种异常滑稽的形式卷土重来。而这一次，裴觉竟成为风暴中心，这次新闻带来的次生灾害，改变了当时才17岁的裴觉的人生……

　　思及至此，裴觉冷笑了一声，开口打消了马宜年的顾虑：“没事，你继续说。”

　　马宜年得了裴觉允许便继续说起来：“谢棠林在CNC一路平步青云，但似乎是一种报应，就在他升任主编的第二个月，他最尊敬爱戴的导师，自杀了……”

　　裴觉放下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作风问题、床照、失踪两年、火箭升职、导师自杀。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谢棠林这些年维持的完美形象下面，压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照片呢？”裴觉问，“那张照片，有把握能找到吗？”

　　马宜年摇了摇头：“难。都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不知道什么力量把这件事压得很紧，照片似乎都没怎么流传，基本只能找到文字描述。我试着问过当年幽云大学的几个同学，连他们都说没见过照片，但这个传闻不知为何，被言之凿凿地传遍校园。”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床照不一定找得到，但是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是谁，我再努把力，或许能确定是谁。”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裴觉叫了辆车回翡翠园，一路上他都靠在车窗上翻手机，搜了各种关键词组合——“谢棠林、大学、照片”“CNC、谢棠林，过往”“谢棠林、作风”——出来的结果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没有一个能够称得上“证据”。

　　他突然感到有些疲惫，便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旁边座位上，闭眼靠了一会儿。

　　车停在翡翠园门口，他付了钱下车，往家的方向走。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裹了裹外套。门口的感应灯亮了一下，他推开院门走进来，钥匙还没掏出来，忽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影里窜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裴觉浑身一僵，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那人抱得太紧，两只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贴上来，身上带着一股非常浓烈的香水味。

　　“神经病啊！”裴觉用力挣了一下，明明看到是个长头发，应该是女的，但似乎这个人的劲却很大，他竟然没挣开，只好继续大吼：“你是谁？你他妈给我放开！”

　　那人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秀，但眼神不太对劲，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种恍惚的笑：“是我啊，棠林，你不认识我吗？”

　　裴觉看着眼前这张脸，总觉得非常诡异，声音也一股夹着的诡异感。

　　又看了几眼，他脑袋嗡地一响，猛地用力推开他：“卧槽！死人妖啊！”

　　那人竟是个男扮女装的人！那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又要扑上来，尖着嗓子装女人说话，一直嘟囔着“你别躲我啊！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的！”

　　裴觉后退了一步，抬起拳头就要招呼过去，结果他拳头刚举到半空，那人似乎看清了他的脸，忽然眼神一变，大喊：“你、你不是谢棠林？他去哪儿了？你怎么在他家？”

　　那人一边大喊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朝裴觉脸上喷过来。

　　顿时，一股辛辣的液体钻进眼睛，裴觉闷哼一声，眼前立刻白茫茫一片，火辣辣的刺痛从眼球深处炸开，他本能地捂住脸往后退，脚下不知道绊倒了什么，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腰磕在什么东西上，疼得他皱起了眉头。

　　那人越发恼羞成怒，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癫狂，脚步声急促地朝裴觉走过来：“你、你怎么会在他家？！你是谁？！你怎么会在他家？！”

　　裴觉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方向。他撑着手肘往后蹭，后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就在那人快要扑上来的时候，传来了院门打开的声音。

　　谢棠林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文件袋，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正朝裴觉扑过去的陌生人身上，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冷厉。

　　“住手！”谢棠林喊了一声，那人顿时停下了动作，浑身一抖，他回头朝谢棠林走去：“棠林、你、你回来了！”

　　“我、我是……”他一边夹着嗓子说着，一边朝谢棠林跑去。

　　刚跑到面前，谢棠林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五指扣住那人的手臂一拧一送，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那人两只手臂就都脱臼了。

　　一声痛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划破天空，那人跪倒在地。

　　谢棠林踢了一脚，将他踢出了院门，锁门，按下警报按钮，接通小区物业：“我扔了个人在门外，你们过来处理。”

　　安保室吓了一跳，这是这个月在谢棠林家出现第二次外人进入的事了，他们很惶恐，连忙安排人过来。听到谢棠林又说：“要报警，但不要和警方提我，今晚我没空做笔录。明天让你们经理来见我。清楚了？”

　　“清楚清楚！”

　　交代完之后，谢棠林转身，看见裴觉还蜷在门口台阶上，一只手捂着双眼，整个人缩成一团。他大步走过去捏着裴觉的手，想要查看一下眼睛。

　　可裴觉没动，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渗出一点眼泪，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怒意：“滚啊！！跟你一靠近就很倒霉……”

　　“先洗眼睛。”谢棠林看到掉在他身边的辣椒水瓶，明白了一切，立即站起来，伸手去拉裴觉的胳膊。

　　结果裴觉猛地甩开他的手，挣扎着要自己站起来，扶着墙歪歪扭扭地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差点撞上入户柜。谢棠林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左摇右晃地往前挪，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人直接抱了起来。

　　裴觉整个人都炸了，一拳头就抡在谢棠林脸上。谢棠林的脸微微偏了一下，拳头砸歪了，砸在下唇上，他下唇那道刚好的旧伤又绽开了一点细小的血丝。

　　可谢棠林仍然没松手，只是把裴觉的胳膊箍得更紧了一点。

　　“你再动一下，”裴觉听到谢棠林的嗓音在自己头顶响起，语气沉得吓人，“我就把你的两只手也卸了。”

　　裴觉刚才是看不到，但是那人两只手被卸骨头的声音和惨痛的叫声他听得清清楚楚，况且他下巴也感受过这种疼痛，于是终于强忍着闭嘴了。

　　他闭着眼，脸埋在谢棠林肩膀的方向，拳头攥着又松开，身体还绷着，但没再挣扎。

　　谢棠林把他抱进洗手间，放在椅子上坐好，拧开花洒冷水龙头，打开成合适大小，然后说：“把衣服脱了。”

　　“你要冲眼睛就冲眼睛，让我脱衣服干嘛？！”

　　“衣服湿了不舒服。”谢棠林语气四平八稳，回答。

　　裴觉眼睛痛的一直流泪，什么都看不见，已经没有精力和谢棠林对抗，僵持了一下就乖乖照办，不过只脱了外套，留了一件T恤。

　　谢棠林接过外套放在一边，就开始用凉水慢慢冲洗他的眼睛。

　　凉水落在灼痛的眼睛上，裴觉哆嗦了一下，但没有躲。

　　谢棠林一遍一遍地给他冲洗眼睛，动作轻柔且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

　　过了大概十分钟，刺痛感终于缓解了一些。裴觉试着睁开眼，眼前还是糊的，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泪水混着水流了一道又一道。

　　“没这么快恢复，你现在不能用眼。”谢棠林说，“医生说他到来之前，都需要继续冲洗。”

　　水珠顺着裴觉的下颌往下淌，他的T恤几乎全湿了，黏在身上不舒服，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门铃声终于响起，谢棠林去开门。医生看着裴觉眼睛又红又肿，然后将他眼皮翻开又用生理盐水和人工泪液仔细冲洗了之后，又上了药水。最后他用纱布把他的双眼包了起来，白色的纱布绕过脑侧，在耳后打了个结。

　　“还好辣椒水浓度较低，损伤不严重，这几天不要揉，每天定时上药。”医生将开好的药水递给谢棠林，又多嘱托了几句才离开。

　　谢棠林送走医生回来时，发现裴觉还是乖乖坐着没动，半张脸被白纱布遮着，只露出鼻梁和嘴唇，本来就是巴掌脸，现在看着更小了。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现在已经湿透了，完全贴在清瘦身体上，显得他此刻特别乖巧又无助，跟他平时那副横冲直撞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棠林觉得现在的裴觉可顺眼得多。于是他忍不住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才弄出点动静。

　　一听到动静，裴觉小嘴马上瘪了起来，又变回刺猬的模样，张牙舞爪的刻薄起来：“变态的身边果然都是些变态。”

　　谢棠林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刚才又被碰破的地方，似乎少量出血已经凝固在嘴唇上。他看了裴觉一眼，说：“又想给嘴巴消毒了？”

　　“消、消毒？！”裴觉想到上次谢棠林是如何给他嘴巴“消毒”的，耳朵一下就红了，他立刻噤了声。

　　谢棠林把他一切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问：“能站起来吗？”

　　“伤的又不是脚，当然能。”裴觉起身刚走一步，就踢到了浴缸边缘，痛的嘶吼一声。

　　“妈的。”他说，声音很哑，但里面的火气一点没少，“怎么遇到你就这么倒霉！”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倒霉事都和谢棠林有关系！他是真是快气炸了！

　　谢棠林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一半脸被纱布盖住、表情凶得像要吃人的裴觉，什么都没说。他伸出手，捏着裴觉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朝这边走，脚抬高。”

　　裴觉刚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好心，就听到谢棠林继续说：“当然，如果你想更方便一点，我也可以抱你。”

　　“滚啊！”

　　最后，走五步跌一步的裴觉，还是被谢棠林强行抱回了卧室，强行帮他换了湿透的衣服。

　　直到谢棠林的手伸到他裤头的时候，裴觉阻止到：“艹！我是眼睛不行又不是手断了……”

　　谢棠林想到上次为了气自己，穿个内裤浑身是水到处跑的人，这会儿倒是矜持起来了，但也由着他自己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