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小黑崽》李扶耳

67、第 67 章 玉泷城

　　玉泷城内河道四通八达，上有天桥通行，下有小船摆渡。

　　城主府也不遑多让。二人被内侍引进去，经过三道门，无一不是溪水潺潺，廊桥环绕。

　　有小池栽着荷花，飘着圆心萍，悠悠的清香扑面而来，盛夏里清凉怡人。

　　灵墙二人被带到了西厢房，等着他们的不是玉泷城的城主，而是大师兄灵崭。

　　大师兄一身白衣锦袍，端坐在凉亭，等候多时了。

　　灵墙见到大师兄也有些惊讶，一是做客应先见主，二是许久不见。不过转念他便想通了，带着姚苍宁上前行礼。

　　“大师兄，这位是姚苍宁。”

　　“都坐吧。”

　　二人落座，比起第一次见灵崭的姚苍宁，灵墙看起来要更为庄重。

　　灵墙是大师兄灵崭一手带大的，因为山神庙里的另外五人，压根儿不会带孩子。

　　大师兄于他而言，是严父又严母，而他对大师兄也是敬又怕。

　　虽然常有书信来往，为了找寻四象玄武的眷属，灵墙已经二十余年没回过灵墙山，自然这些年也没见到过大师兄。

　　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但大师兄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这么多年来，灵墙也早就练得如大师兄一般的“冷脸”，端着一副泰然若素的模样。

　　可自己的真情实感，大师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灵崭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茶，接着又问了姚苍宁一些事情，劝姚苍宁多喝了一杯茶，就让他先请离开了。

　　姚苍宁走后，灵墙向大师兄汇报，哪怕这些已经在书信说过了。

　　灵崭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我知道你与付罗交情不浅，现下他正与他师父一起，过会儿你可以去看他。”

　　“是……”灵墙想了想，又将在客船上的事与自己的猜测同灵崭一并说了，“我想去查查那个叫浮生的，我准备去永嘉山一趟……”

　　灵崭不语，伸出一只手。

　　灵墙自觉地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有些失血，丹药你吃了吗？”他仍是一副冷冷的模样。

　　“吃了。”大师兄说话做事向来不形于色，就连关心人也是。

　　灵崭略微颔首，收回了手，“你说的那个叫浮生的人不简单，我会去查——但眼下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让你去办。”

　　要紧的事情？灵墙觉得现在要紧的事情就是找齐四象的眷属，如今白虎、玄武及苍龙的眷属均已找到，就差朱雀的眷属了。

　　灵墙：“可是要我去找最后一个眷属？”

　　“不用，我已将四象眷属的事情，与玉泷城前来的一干修士说了，他们为了自己的安危，必然会广而告之，最后一个眷属不用找，自己都会出现……”

　　观气的最高层境界就是能够通晓万物，“博古通今”。

　　大师兄灵崭的观气几乎是练到了极致，他几百年前早有估占，算到不久后将有上古凶兽重现人间，如今各地怪事频发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若仅凭人族现在的力量，想要镇压凶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六千年曾经爆发过一次兽潮，上古巨凶横空出世，彼时人族修行最为鼎盛，却也没能解决兽潮，无数修士丧命于那场兽潮，修仙问道几近绝灭，更遑论普通人。

　　二百五十年前，灵墙修得成体，被带到灵墙山神庙宝殿前，面对着山神像时，大师兄向自己陈述了这段惨烈的前尘往事。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灵墙问大师兄。

　　大师兄仰望神像，说道，“当初人族未必不能解决兽潮，若人族修士联合四象兽，一同抗敌，哪里会死那么多人和妖兽？随着人族修行问道的‘蒸蒸日上’，他们对待异兽的残忍和渴/望也在与日俱增，以后你游历人间，迟早会知道。

　　至于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是灵墙山神用尽毕生修为和血肉生机换来了一切……我希望你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佘灵山神做了如此伟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宣扬？

　　大师兄看出来灵墙眼中的疑惑，接着道，“一是灵墙山神不希望宣扬此事，二是为了保护灵墙山。”

　　灵墙当时不明白，可在他后来人世混迹的最初几十年里，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而今，往日灾难即将重现，普通妖兽尚且匿藏躲避人类修士，更别说灵兽四象了。

　　虽说找不到四象，大师兄也不会为了人族去特意去干扰那四象兽，但是还有四象的人族眷属可用。

　　神兽四象并不是一开始就与人族交恶，相反，它们与人族彼此相处融洽，互帮互助。四象甚至为了分别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与人签下了契约，定为自己的眷属。

　　成为眷属者，身负四象印记，四象会护其一生平安，眷属之力也会跟随血脉传承，延续眷属的血脉后代。

　　然而伴随着四象不再亲近人族，眷属的力量不断在消减。到现在，几乎在好几代眷属血脉后人中，才会出现一个可能身负眷属力量的人。虽然仍旧微弱，但是通过一定手段，四象图案会重新显现，从而激发眷属力量。

　　灵墙：“既然不是让我去找最后一个眷属，那是去做什么？”

　　灵崭：“鼎炎山。”

　　““大师兄，你、说的是真的？”灵墙忽然觉得喉咙很干，他捞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

　　“我承诺过你，只要你好好修炼，做好你应尽的事，我就不再阻止你。”

　　灵崭一扫石桌面，饮茶用具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黑色皮毛，“你拿着这狗毛，去鼎炎山的极焱宫找这条狗毛的主人……”

　　灵墙偷跑去鼎炎山数十次，最后都被大师兄给抓了回来。距离鼎炎山最近的那一次，是他顶住威压，却没扛过热浪，反被掀翻，最后扑倒在前来抓自己的大师兄脚面前。

　　不过，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那之后，他再就也没去过了，因为当时自知实力不够，当然也有其他原因……

　　灵崭又嘱咐了灵墙一些事情，目送他离开，独自前往了前院大厅，此时玉泷城城主等人已齐聚一堂，姚苍宁也早早被人从厢房请了过去，只是看着不大有人待见。

　　这厅堂聚集的大人物不少。为上座的是玉泷城主，中年模样，一板一眼，玉冠华服，称得起城主二字。他左手边的是重云山的首尊，须发皆白，确有仙风道骨那味儿。首尊的旁边就是付罗，两人身后是其他门派的长老修士。玉泷城主右边的是一位锦衣男子，那位就是今世苍龙的眷属，大家口中的杜大公子。其余能够坐到厅堂的人，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姚苍宁被安排到了右下座，他已经坐了些时候了，同锦衣男子中间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子是留给灵崭的。

　　与舒心宜人的景色不同，前厅中的众人个个严肃以待。

　　集聚在这里的无非就是为了眷属之力。

　　寒暄过后，玉泷城主最先起了这个话题，“……林道长，如今预言逐步成真，未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凶兽现世，为了在座诸位和各城百姓的安全，你说有办法激发眷属之力，能否告知一二？”

　　“自然。”灵崭起身走了出去，示意右手边的杜大公子杜安行。杜安行也没推脱，爽快地跟着他走到了众人中间。

　　“手。”灵崭当着众人的面，把住杜公子的脉搏，往他脉中渡进一丝灵气。那丝灵气好似灵活的手，不仅游往于杜安行的浑身筋脉，就连修道之人珍视的丹田之处，那灵气也游若无人之境，视防护如无物，让杜公子毫无招架之力。

　　杜安行正要抽手抗拒，不知那丝灵气通达了那根脉络穴位，一股燥热之力徐徐自丹田处激发出来，隐隐有催动形成金丹的迹象！但那力量没有漫及全身，只汇聚到了面前林长老抓握住自己的手臂上。

　　杜安行大惊，在林长老抽手离开的瞬间，那力量也跟着轰然消失，他下意识要去抓握，被灵崭眼疾手快地躲了过去。

　　“神奇……”杜安行握了握手，只觉得手臂中还残留的那股力量。

　　不真实感受，真看不出什么。杜安行深深给灵崭拘了一礼，面前这位不露山水的年轻道长，竟然有如此本领，“林道长，这力量就是眷属之力，缘何去得这样快？”

　　“你脱下袖子。”

　　杜安行照做，脱下半边袖子，条条金线遍布于他的那条手臂，这下其他人也能看出来名堂了，那金线描绘的一只兽爪！

　　“是龙爪！”眼尖的已经看出来了。

　　可那金色虎爪没有亮多久，逐渐暗淡，隐没消失在了肌肤之下。

　　“这！”随着金色消失，杜安行能感受到的、那股残留的燥热也无影无踪了。

　　“眷属之力居然是真的！”

　　“可是我看这眷属之力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玉泷城主：“安行，你可有什么感觉？”

　　杜安行：“我刚才竟然感受到了丹田有形成金丹的趋势……”

　　“金丹！”

　　“什么？形成金丹！”

　　只有修行的人才知道，步入金丹境界有多么困难，现在的各大门派，不管是自己修炼的也好，还是丹药强行提上来的也好，加起来的金丹修士也不过几百人。

　　“不过这股奇妙的力量最后只汇聚在手臂，”杜安行看向灵崭，“林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反应都在灵崭的意料之中，“这力量确有此效，不过激发自身全部的眷属之力，需要时间，我只是短暂的让它显现出来。”

　　只是短暂的显现出来，就能有冲丹的效果，那全然激发的眷属之力，岂不是能直接进阶！

　　彼此的算盘都打响了起来，看向陆安行满是惊羡，而看向灵崭，竟然跟馋香饽饽似的。

　　觊觎的目光，让灵崭略感不适，他眼扫众人，厅堂内顿时噤声。

　　他坐了回来，“眷属之力不单可以提升个人的资质，若四象眷属汇聚一堂，更有其它妙用，届时抵御异样凶兽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身旁的姚公子，渝阳城的城主，自愿挺身为抵抗异兽做出表率，他也是四象眷属之一，并且已经唤醒了眷属之力十之又八。接下来的时日，他会和我一道留下来，帮助其他的眷属激发眷属之力。当然，还有一位眷属尚未现身，还需诸位多加注意。”

　　虽然说突然出现的林道长，帮助玉泷城渡过难关，但终究不知其底细。玉泷城主等人原本是想找个借口，赠礼送别对方。可在重云首尊说出眷属之力可抗御异兽，而林长老又言能够激发眷属之力的时候，玉泷城主就只想着如何将人留下了。

　　这几天林道长安歇，玉泷城主活络心思召集众人来商议这事，想着借众人之口，“劝”导林道长帮这个忙。说起来有些不厚道，但遭受这次异兽袭击后，才知道现在的城池仅靠自家御敌，仍有些顾此失彼。多一分防御手段，也就多一分安全。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这位从未听闻是哪家哪派的林道长竟然主动愿意留下！

　　玉泷城主连忙起身，“这是自然，林道长仁义，姚兄弟大义，我在此先谢过了。”

　　其他副城主和长老也忙跟着道谢——

　　“有劳林道长！”

　　“有劳姚城主……”

　　杜安行走近姚苍宁面前，“我竟不知道原来姚公子也是身负眷属力量之人，失敬失敬……”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姚苍宁脸上，姚苍宁神情淡淡，心里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骂了个遍，他道，“我此次离城，也是为了城中百姓，这次的异兽袭击，我们渝阳城损失惨重……”他看向玉泷城主，“若再有异兽现世，又无法可防，无缘可助，我真不知如何向城中百姓交代。”

　　杜安行：“我记得渝阳城遭遇了食火鸟。”

　　姚苍宁转头看向杜安行，眉头微蹙，“是，渝阳城境内大半作物都被那异兽烧个精/光，今年百姓过冬的粮食衣物可能都不够了……”

　　杜安行：“这么严重？姚公子大义，是我疏忽了，我稍后就让人往渝阳城送去粮食衣物。”

　　玉泷城城主：“我们玉泷城虽不久前遭遇水灾，但好在物产丰富，我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们点星府也愿尽绵薄之力！”

　　付罗：“我们重云山不日也会将粮食送到。”

　　“我们阖天斋也愿意……”

　　众人转变嘴脸速度之快，姚苍宁心里鄙夷，自己刚来时可没这么人注意自己，更别说关注他们渝阳城的死活了，他面带微笑，“我代表渝阳城的百姓谢过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