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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对还是错 是是非非 ...

  •   拆线已经过去三天,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愈合,已经好了多半,安然就执意想回家一趟,收拾一下要带到医院的书本和衣物。拗不过他,安泽同意开车带他回去。
      这天恰好是元宵节。
      坐在副驾驶车位上,安然侧头看着窗外汇成一片的红色车尾海洋。
      空气里一阵阵飘过路边摊混着油水和香辛料的廉价味道,真实温暖。来往看花灯的行人牵着家人的手,眼角眉梢都是尘世的满足,好一派人间烟火的喜乐场景。
      在医院一连呆了十来天,安然不由得被人群感染,回过头
      “哥,我们也去看看花灯吧。”
      安泽在车里只穿了一件V领的羊绒毛衣,在泛黄的车灯下流淌着柔软的质感。他侧过头,有点担心的开口
      “你的身子吃不消的。”
      “没事的我,我就是想去看看。”
      语气染了一层平时不见的恳切和急迫,安然的手早已攀上了车门的把手。
      难得见弟弟如此爱玩的一面,安泽不好多作强求,伸手抓起围巾,给他系了个严严实实,才放心的放他下车。
      安然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偶尔看到有趣的花灯,不免多停留两步,驻足观赏。
      没过几分钟,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显然有点虚弱,安然便倚在一根灯柱旁,看着不远处的热闹人群。
      还是一贯的姿势,左手垂立在身侧,右手绕过身体微微环绕住左肘,远远看去像是在拥着自己,抗拒的隔开喧嚣的人群。
      安泽手里拿着刚买的许愿灯,看到弟弟立在清冷的路灯底下,心里莫名揪了一下,大步走过去。
      许愿灯在夜里缓缓上升,安然默默闭起眼睛。
      看到弟弟认真的样子,安泽笑着问
      “许了什么愿啊。”
      “秘密。”
      安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样子沾了些古灵精怪。
      安泽只看到他狡黠的笑意,却没注意到那眼眸,此刻明明漾着澄澈,转瞬便被不可测量的寂寥淹没。
      许愿灯轻飘飘地跨过江,却在视线所及处慢慢的下降,以不可挽回的姿态沉落,直至殒灭最后一点光亮。
      没有被施加愿望的许愿灯,注定不会飞得太远。
      安泽看到许愿灯沉了下去,下意识的去看身侧的安然。
      花灯各式的光影斑斓地交织在安然脸上,少年的神情依旧轻松自如。
      “哥,你在哪里买的灯啊,我们找他赔钱去。”
      安然笑着,顺手指了指许愿灯沉落的方向。
      看到安然并没有在意,安泽松了口气,有点尴尬的抚了抚眉
      “我不太会挑的。”
      接着侧过手腕看了看手表
      “我们回家吧,你得早点休息。”
      安然跟上他的脚步,车子驶向公寓的方向。
      打开门。坐在餐桌旁的小人赫然入目。
      “大哥二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餐桌上摆满了一道道家常菜,香气扑鼻。
      “你怎么出院了,谁带你出来的,你怎么进来的?”
      安泽有点紧张,这个时候千千怎么也跟着离开了医院。
      厨房门被拉开,安泽和安然齐齐望过去。
      安烨穿着衬衣,随意的敞开领口,端着碗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带他过来的。十五,一起吃个团圆饭再回去。”
      安泽急忙回头看安然,安然倒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
      “叔叔,我来帮你。”
      “不用,汤圆都煮好了,你们只管吃就行。”
      安烨招呼他们,两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来,千千多吃点菜,你现在不能吃太甜的东西。”
      看到千千捧着一勺子汤圆正往嘴里送,安烨拦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千千乖觉的放下勺子,也不理会他,把青菜拨到一边,扒拉起米饭。
      看到千千还在同他斗气,安烨无奈的收回手,看向安然
      “等你们出院,我就把你俩送到老家去静养几个月,B城空气不好,不适合调养身子。”
      安泽颇为惊讶
      “那他们上学……”
      “我已经安排好了私人家教,最近一段时间呆在家里就行了。”
      安然点头
      “我同意。”
      本来在闷头拨饭,千千脸上浮现了喜色
      “二哥,我们能住在一起了么?”
      安烨宠溺的呵斥了他一句
      “别调皮,你和你二哥是去养病。”
      千千开心的弯起眼睛
      “二哥,你不会嫌我皮的对不对。”
      安然笑着摇头
      “那可不一定。”
      “你们两个,就这么抛下我了么。”
      安泽看他们两个完全沉浸在一起生活的喜悦里,满脸不可置信。
      安然看到满脸黑线的安泽,开了句玩笑
      “哥你还要上学,我就不邀请你了。”
      “哎呀,到时候有空来我们家做客就行,随时欢迎!”
      千千已然是一副小主人的样子。
      安泽有点无语的放下筷子,算什么,他反倒成了客人。
      安然已经到了出院的日子,千千由于身体出现了轻微的排异反应,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收拾完在公寓所有的东西,安然静静地打量了房间一周,接着拎起行李箱回过身,门在身后咔一声轻轻落锁,封住了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车行进隧道,前方一片黑暗。
      巨大的不具名动物蛰伏已久,终于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缓缓爬出。所过之处,楼房寂静坍塌,土地无声陷落。
      安然手扶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风景更迭。草木枯败,冬日的北方黑白分明,色调尽是萧索。
      记忆里的北方原不是这样。
      杂乱的货物几乎挤满整个车厢,空气里满满的灰尘和纸箱发潮的霉味直直扑入鼻腔。
      瘦小的身体紧紧蜷在角落里,随着车行一路颠簸。小然然眼睛大睁着,死死盯住头顶上方摇摇欲坠的货箱。
      额角已经被掉落下来的货物擦破了一层皮,血液黏在眼皮上却不敢伸手擦,生怕一个动弹就打破这危险的平衡,被满车的货箱砸落埋起来。
      货厢门打开的一瞬间,千万道光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北方之于小然然的第一个印象,光明。
      趁人搬运货物的空隙,小然然偷偷地溜了出来。额角已经干涸的血都显得新鲜雀跃,放眼望去,大地全是一片雪白。
      对于从来没见过雪的南方孩子,兴奋多过了对未来的恐惧。
      那时候的小然然,刚从人贩手里逃脱,爬上了北行的货车。
      破烂的衣服,好奇又忐忑的目光。
      思绪回来,安然触目所及,只有僵白的河流,光秃枝梢上挂着的白色塑料袋,以及黑色丛枝里灰败的土壤。
      北方,不再是心之所往。
      而将要回去的南方,又带着他不愿意触碰的过去。
      安然就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只有灰和白的基调,每个人的面目都晦暗不清。浓雾笼罩里,依稀可见一条小路蜿蜒的通向视线尽头。
      不管去往哪里,安然坚定踏上去,回身望过来。
      此刻的他,衣着得体,眉眼却尽是荒凉,不复鲜活的模样。
      安然下车,入目一栋精致的白色小洋楼。
      楼外的香樟还是郁郁青青,好久没见过绿色的安然觉得空气里都带着清新的舒爽。
      这就是南方和北方的区别。即使内里已经腐朽到骨子,依旧好整以暇的维持着光鲜的外表,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安然推开门去,房间里布置得讲究又不乏温馨。
      原来安烨对自己还是上了一番心思的。奖励也好,赔偿也好,回想起自己同安烨手术前说过的话,行了一路的安然有点疲惫,在沙发上坐下来。
      走进卧室,拉开白色的落地窗帘,一片水色的大海映入眼帘,在冬日里安静温柔的起伏着。
      房间里依旧温暖的很,安然拉开太空椅坐在电脑桌前,打开邮箱,专注的看起早被家教分类整好的学习资料。
      一周之后,安泽下了飞机,直奔而来。
      “然然然然!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安泽进门找了一圈不见安然的身影,不似平时整齐,一小撮头发微微翘起,显得有点慌张。
      安然正在洗漱台刷牙,仔细的把口里的水吐出,才清晰的开口
      “我能去哪里。哥,你来得真早。”
      “住得还习惯吗?”
      安泽给安然盛了一碗稀粥
      “千千身体还不太稳定,但没有大碍,只不过你要自己呆一阵子了。”
      说着帮他把勺子抵在碗沿上。
      “嗯,这里很好。”
      安然接过碗,拿起勺子抿了一口,接着夹起青菜。
      “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老家那边看看。你应该好多年没去过了吧。”
      听到这句,安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嗯。”
      “我开车带你过去。”
      声音温柔,从来不容拒绝。
      “好。”
      安然不再说话,沉默的吃饭。
      南方的开春阴气太重,尽管已经临近阳历三月,仍旧余威不减。
      打开花洒,安泽睁着眼睛,手攥成拳紧紧靠住墙壁。冰凉的水流进眼睛里,得到温度顺着脸颊淌下来。
      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
      整整一天,安泽打了无数个电话,咨询了无数国内外骨科神经科权威,答案莫衷一是。
      “此症大多是由严冬涉水或步履冰雪导致风寒湿邪引发的痛痹。”
      安泽记得老中医镜片背后的目光仁慈中带着几分怜悯,却字字诛心。
      “长期激素疗法对肾脏有很大的伤害,最好采取保守疗法,不论哪种方法都不好根治。”
      扣住掌心的指甲几乎掐出血来。
      十五岁的年纪,还在长身体。
      然然还要和同龄人一起打篮球,一起摔跤,一起肆意挥洒着青春的活力。
      他的未来,也本应该充满了无限种可能。
      难道就要拖着累累伤痕的身体,被病痛折磨一辈子。
      这太过残忍了。
      将扳手狠狠扭到最大,激流溅得浑身发抖,看不到少年眼底的湿润。
      温暖的房间里,安然拥着棉被靠在床头上,微微低着头,被冷汗打湿的发梢松散的垂在眉间。
      安泽从外面捧着中药走进来,整个屋里顿时弥漫着苦涩难闻的味道。
      安然端过碗,没有皱一下眉,一勺接一勺喝着。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一句话。
      “哥,你回去上课吧。”
      安然放下已经见底的碗
      “我会按时吃药的。”
      安泽坐在安然身侧,脸上说不出表情,如同明灭的云影变幻无数的层次。他已经耽误了一天的课,回去不定要面对安烨怎样的雷霆之怒。
      安泽说不出话。
      一直以来,面对然然他都束手无策。就连哄他开心的结果也是适得其反。
      最终深深地望了望安然憔悴的脸,安泽用力握了握他青蓝血管凸起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现在的安然像是沉重的大山,愧疚感压得安泽直不起腰,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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