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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脏 血液里的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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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打开花洒,紧紧闭上眼睛。
水喷在磨破皮的肩上,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狠狠地搓洗着伤处。要是血液里的脏也能用水清洗掉就好了。
安然裹着浴巾走出来,房间里没有睡衣,安然掀起被子就想上床。
刚掀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露了出来,吓得安然手一抖差点摔在地上。
“二哥,你怎么洗这么久。”
千千晃着小脑袋
“我都等你等得睡着了。”
安然脸红得像番茄一样
“你、你怎么进来的。”
他刚刚洗完澡,裸着上身,头发还湿漉漉的覆在额头上。
千千眨巴着眼睛,
你没有锁门,我就进来了呀。”
说着扒着身子搂上安然的脖子。
安然挣扎着要推开他,谁知小家伙像个八爪鱼越缠越紧。
“嘶”
安然一声轻呼,千千听到疑惑地直起身。
“呀,二哥,你肩膀怎么流血了?”
千千惊讶的抬起眼睛,眼里有些心疼。
安然勉强笑了笑
“不疼的。”
千千嘟起嘴巴
“你骗人!今天我去医院还抽了一管血,流血可疼了。”
安然一惊
“你怎么去医院了。”
千千咧开小嘴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没事,千千现在身体可棒了,就是以前老生病,医生叔叔做检查。”
安然点了一下头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语气不自觉地就带了些亲昵。可能是本来就是兄弟,也有可能千千可爱的像个精灵,安然本来愁苦的心绪一下子开朗了许些。
“二哥,我给你吹吹。”
看到安然手上也有好多伤口,千千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嘟起嘴巴轻轻的呵着气。
安然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的头
“二哥不疼了。”
“真的管用了对不对?!”
千千兴奋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安然微微笑起来,点点头
“嗯,管用。”
“快回房去吧。”
安然催促他,已经十二点了。
千千扭着身子不肯离开
“就玩一会会儿。”
说着抱住安然的脖子躺在床上,赖在被窝里不出来。
安然侧身躺在床的另一边,千千把小脑袋拱进他的怀里,毛茸茸的扎得安然有点好笑。
“二哥,以后你都陪我好不好。”
千千小胳膊抱住王源,喃喃的撒娇。
“大哥说妈妈变成了睡美人,可是千千不喜欢,妈妈现在都不理我了。”
安然心里一紧,没有出声,把千千往身边揽了揽。
安泽被管家架回房间。
看着他脸色煞白紧闭着眼睛,管家不免心疼起来
“大少爷,您这是何苦呢。”
安泽没有力气说话,轻轻摆了摆手。管家无奈的摇摇头,带上了房门。
安泽忍着痛伸手从床头柜里翻出止痛药,仰头咽下去。
头上的冷汗渐渐止住,他的神智在身后的剧痛下也混沌起来,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安烨又在书房呆了一会儿,真得累了。他走到窗户旁边停驻了下来,望向黑茫的夜色。
儿子为了妻子在外面生下的野种三番两次和自己顶撞,妻子更是为了他宁愿自杀。自己俨然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外人,生生的阻梗了别人亲人团聚。
安烨脑中浮现出靳熙巧笑嫣然的模样,鼻尖泛起一阵酸楚。
如果安然不出现,这个时候他和他的熙儿应该拥在一起沉睡着,他还可以听到她小猫一样柔软的呼吸声。
安烨把目光收回来,狠狠压下眼底要涌出的泪花儿,大步走出了书房。
千千应该被保姆从医院接回来了,安烨想着,有点不放心,回身进了小儿子的房间。
打开灯,房间空无一人。安烨一惊
“吴妈!”
保姆正在沉睡,听到急急地跑过来
“老爷,怎么了?”
“千千人呢?你接回来了吗?”
安烨熬得眼睛通红
“老爷别急,小少爷应该还在然少爷房里……”
未等说完,安烨大步走到安然房间,猛地推开了门。
“你们在干什么?!”
房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此刻安然正裸着上身躺在被窝里,千千缩在他怀中蜷成一团,安然的胳膊还环着他的脖子轻轻的搂住。
千千本来都睡着了,被这一声吓醒了,揉着眼睛含糊地唤
“爸爸?”
安然急急地从床上下来,却忘了只围了一条浴巾,傻傻的光脚杵在地板上,想上床裹住又不敢,窘迫得要命。
安烨一把从床上抱起千千,回头转向冻得发抖的安然,声色俱厉地指着他的鼻子
“我告诉你,你别得寸进尺,离我儿子远一点。”
看到安然狼狈不堪的样子,更是反感
“别把我儿子弄脏!”
又下雨了。
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安然睡得并不踏实。
凌晨三点,安然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住眼前漆黑的一片。接着,仿佛松了一口气,却是再也睡不回去了。
噩梦余后的心悸仍残留着。
死寂的旷野里,身体深深陷入泥沼,缓慢地下沉,一点一点没过喉咙,灌进鼻孔,直至吞噬。沦陷的过程无人察觉,无人知晓。那种巨大的恐惧和无力。
冷风还在窗外呼啸着,安然起来穿上来时的衣服。
他想去看看哥哥,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监视他。轻轻带上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是踩在刀尖上。
安然不敢敲门,生怕惊醒任何人。坐在门外背倚着墙,仿佛感受到离哥哥更近了一些,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客厅里的钟声还微弱的回荡在走廊里。安然蜷在地上,静静望着走廊尽头昏黄的壁灯。
暗红的地毯像要凝固的浓稠血液,墙上挂着几副昂贵的外国油画,画中人脸神情萧索古怪,仿佛透过画面直逼到安然眼前。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安然深深吸口气。
他并不是予取予夺任人宰割的羔羊,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反抗。
想对安烨大声地吼回去,想质问他凭什么辱骂自己,想理直气壮的告诉他自己清清白白。他真的想。
可是做不到。
徒手接白刃是故事里的情节,安然只是浮萍一样孤苦无依的存在,他没有力量去抗衡。
唯一的哥哥还要仰赖他的鼻息生存,自己只不过是寄人篱下。更何况他的出生就意味着不洁,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无法辩驳,也无力抗争。
身体快被冻僵了。安然慢慢靠着墙站起来,一步步走回房间,足够坚定。
因为尽管如此的卑微不堪,但在这里,他总能安稳活下去。不用提心吊胆哪天就从世界上消失,没有一个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