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雾海之下》聚乙心

25、第二十五条鱼 脖颈

　　默契地没有再去提那块鲸鱼骨头，科莱和克拉克继续完成这趟航行。

　　接近下午三点的时候，终于，山体开始变小坡开始变缓，独属于因格菲尔城镇的屋顶和高立的烟囱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终于要结束了。
　　自从离开那个小型礁石后，克拉克总有一股莫名的心虚之感。眼见这趟航行即将平安结束，他得以安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从那个航道拐进去。”
　　克拉克朝着驾驶室的方向喊道。
　　“穿过去就能抵达因格菲尔的海湾了。”

　　玻璃窗后面的科莱比了个OK的手势，缓缓推动操作杆，引擎速度放缓。两边的山体靠得有点近，不过他之前已经在钢铁峡角好好锻炼过操作的技巧，还是足以应付这种宽度。

　　船头即将转向所指的通道，站在甲板上的克拉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当然不会是晕船，克拉克只觉着自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一顿后脑勺。这种茫然的痛楚并不陌生，他上次体验还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呼、为什么这么难受，现在明明还是白天。”
　　膝盖一软，要不是扒在船舷上，克拉克几乎就要跪下去了。白日当空，他的视野中却开始着不正常的红色，所见的物体轮廓也开始有了重影。

　　克拉克想要立刻反馈这种不对劲的体验，可此时的他丧失了自主行动的能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强烈的预兆。
　　‘必须要告诉科莱，有什么要过来了……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过来了！’

　　待在驾驶室中的科莱当然也没有错过克拉克的异样。正准备出去，下一秒，那股诡异的感觉也找上了他。

　　不可以继续前进！
　　科莱的直觉在发出报警，手臂上的寒毛直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立即操作舵轮改变行进模式，整艘船飞快地往后退。

　　可退得再快也快不过异变的发生。

　　就在退到通道出口的那一刻，船舶前面那片海面上出现了一排锋利的背鳍。露出的身体部分皆被畸形又坚实的如同岩片一般的鳞片覆盖，头部正中心的唯一一颗眼球亮起骇人的红光，嘴部长满了可怖又尖锐的牙齿。

　　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挡在前方的莫名物体，这条将近有渔船三倍长的怪鱼直冲着游曳而来。

　　巨大的碰撞声。

　　整艘船都被撞得偏离了计划航道，剧烈地左右摇晃，甲板上面的人全都摔倒在地站都站不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狠狠地撞开了渔船，这条怪鱼便也出了气。悠哉悠哉地游了回去，巨大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盖尔悬崖内部纵横交错的水道之中。

　　科莱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心脏还在砰砰作响。他半走半爬地来到甲板上，找到依旧跪在那儿的克拉克，完全不顾形象地瘫倒在旁边 ，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对方的背脊。
　　“还活着吗？”

　　那股诡异的眩晕感在怪鱼离去的那一刻便跟着一起消散，克拉克捂着还有些微微胀痛的后脑勺，直起了身子。
　　他刚才没有余力去关注海中发生的一切，不过那条奇怪大鱼造成的可怕声音和摇晃，已经足以彰显其恐怖的本质。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很难说清楚。”急促地喘着气，科莱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过我算是知道了，盖尔悬崖发生石头崩落和鱼群逃逸的原因。”

　　……

　　“老天保佑，你们安然无恙。”
　　看着科莱被克拉克搀扶着走上浮码头，看着自己的两个钱包顺利地抵达，旅行商人一脸欣慰。
　　“就是稍微狼狈了些，你们在这趟航行里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小麻烦？”抬手便指向船头遭到撞击的部位，肌肉牵扯到了胳膊上碰撞留下的淤青，令科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是能搞出来这种破坏的麻烦，超级大麻烦。”

　　“大麻烦？”旅行商人眨了眨眼睛，“你们被落石砸到了？”

　　“你知道盖尔悬崖里有一条大鱼吗？”克拉克代替正忙着龇牙咧嘴的科莱，将他们先前被那条大怪鱼撞击的遭遇讲述给商人。

　　“你们是在说鲸鱼？”旅行商人还是没明白。

　　一边揉着手臂上的伤，科莱将自己观察到的特点分享给对面。
　　“体型倒是和鲸鱼差不多，但脾性更凶猛，袭击主动性更高，外表性状接近于鲟鱼的一条大鱼。”

　　原本以为两人在开玩笑，可在看到科莱一脸严肃的表情后，旅行商人惊愕地摇了摇头。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生物，鲟鱼怎么可能会长到几十米长呢？”

　　克拉克灵光一闪，猜道：“除非那是特殊变异过的鲟鱼。”

　　想起之前经手过的那条箭鱿，科莱的脸色阴沉下来，“我们之前捕捞起来的变异生物只不过是外型性状产生了畸变，这条鱼可是足足变成了原种生物的十倍大之多，这说不通。”

　　“喔喔喔，等一下，你们在讨论一个危险的话题，我可不想听。”疯狂地摆手，旅行商人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要知道海上奇怪的事情很多，每遇到一件都去寻根究底的话，很容易会疯掉的。”

　　克拉克语塞，“可是……”

　　“那条鱼可能并没有那么奇怪，只是你们在行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礁石太过恐慌，误把经过的一条大鱼看错为怪物。”
　　牵强的解释，旅行商人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总之不要在我面前谈论这些事情，我真的会忍不住去想的。你们也知道的，在这里讨生活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想’。”

　　一把按住克拉克，科莱冲他摇了摇头，又转向旅行商人表达歉意，“是我们太激动了，应该去找别人。”

　　耸了耸肩，旅行商人回以一个笑容，算是将刚才的话题揭过去了。
　　“我原谅你们了，下次注意点。”

　　科莱只好将克拉克拉出棚屋，两人来到浮码头的露天平台继续着刚才的讨论。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到那甩个尾巴就能把整艘船都推开的大怪鱼，克拉克非常担忧，“不如先去斯特拉尔湾看看？研究站里可能会配备一些防卫功能的装备？”

　　科莱捂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我总觉得，如果放弃了这边就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机会。”

　　“继续留在这里和那条鱼硬碰硬？”克拉克明显不赞成，“就算已经给轮船做过加固升级，也太危险了。”

　　“……让我再想想。”科莱给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先休息吧，忙了一天也很累了。”

　　一夜安眠。

　　天亮后准时起床。

　　不自觉地盯着昨天被随手塞进鱼舱里的那块鲸鱼下颚骨，克拉克伸了个懒腰。

　　打了个哈欠。
　　又忍不住打了第二个。

　　“感觉还是累。”他咕哝了几句，活动着肩关节，“脖子怎么会那么酸，是昨天摔倒的时候拉伤了肌肉吗，还是昨天晚上落枕了。”

　　左右转动着腰，又做了几个侧拉伸动作，克拉克依旧没能缓解自己脖子传来的莫名不适感。

　　“太奇怪了吧。”先用力按了按斜方肌，克拉克继续往上摸到自己的脖颈，准备手动按摩舒缓下肌肉的僵硬。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自己脖颈的瞬间，他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该怎么形容那种触感，对了，就像摸到了长出鳞片的鱼皮的触感。

　　短短的几秒钟内，克拉克以为自己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好久，意识才回到身体里，克拉克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带着无法忽略的颤抖，他能感受到到自己的身体、甚至自己的双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鳞片吗？克拉克问自己，刚才摸到的脖子上的异物会是鳞片吗？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之前有发现过吗？

　　这个昏暗的鱼舱中，没有人能给他答案，除了克拉克自己。他的眼前不断回闪过支离破碎的片段，模糊的梦境、深不见底的海洋、黑暗的甲板、门后的鱼贩，最后停留在了那张柔软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脸庞。

　　克拉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吃住行都和对方在一起。现在自己身上莫名其妙长出了这种东西，那科莱肯定也是一样的。

　　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力量又回到了克拉克的身体中，他奋力爬上甲板，寻找那个可能正处于崩溃的身影——

　　“早啊。”
　　打招呼的声音带着还未彻底清醒的鼻音，科莱揉了揉眼睛，擦掉眼角的生理泪水。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脚步来时的方向，被几乎是奔过来的克拉克的气势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有点太着急了。”
　　克拉克没忍住扣了几下后脖的异物，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咬紧了后槽牙。面对探究的目光，他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有改变主意吗？”

　　“我准备去因格菲尔探探情况。”
　　一晚上过去，科莱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既然是由捕鲸人建起来的城镇，说不定有保留下来部分可用的武器。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办法的话，再考虑去斯特拉尔湾的可行性吧。”

　　“哦，哦……”克拉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眼睛不停地往对方干净又光洁的脖颈瞟去。

　　担心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