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雾海之下》聚乙心

17、第十七条鱼 角质喙‌增

　　究竟要往哪里走才是正确的方向？被扣上the chosen one称号的克拉克对此毫无头绪。好在科莱也没有强求他立刻给出一个详细的计划，还有非常充裕的时间供他去思考这个问题。

　　临时放他一马也并不是因为科莱善心大发，或是被海风吹昏了头改变对克拉克的态度，而是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于当日下午回到大马罗的两人，在码头上等待着修船工人完成最后的检查，边开启了另一段诡异的对话。

　　“大概的情况你也清楚了，很多安排我就不继续瞒着你了。”

　　“听起来，你已经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做过一些事情了。”克拉克的直觉在发出警报。

　　“我从鱼贩那里接了个委托。”科莱把那张在自己身上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有些破破烂烂的委托单拿出来，给克拉克看了一眼，“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调整作息，习惯昼伏夜出的生活状态。”

　　克拉克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要开始在夜间出海了？我们才在夜里触礁了一次，不需要缓冲几天吗，会不会太冒进了？”

　　科莱面不改色地说道：“原本只有我一个人参与，我自然会在中间多休息一段时间调整状态。可现在不一样，你也要在夜间协助我进行打捞作业。”

　　“多一个帮手多一份保障？”克拉克的设想很美好。
　　“不，是多一个船员多一个预警者。”科莱的回答很残酷。

　　换句话说就是人肉警报器啦，和煤矿中的金丝雀一样……就是这只金丝雀也许可能大概在体格方面会大上几圈。

　　“听起来是个非常糟糕的策略，尤其是对我而言。”
　　活动范围在露天甲板上的受袭概率极高的“金丝雀”本人，克拉克对此表示质疑。

　　“之前那副宣扬自己的决心的信誓旦旦的气势，现在去哪里了。当然，你要实在无法接受，我也不会强迫你这么做。”科莱没有强求的意思，“只是，之后你就别再谈论什么要找到回去的方法之类的妄想了。”

　　听起来像是个威胁，可克拉克心里也清楚，要实现自己的提议就必须要面对未知，探索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数不清的危险。可真要把这种利害关系如此直白地放在明面上，他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科莱看出了对方的顾虑
　　“越往外面的海域探索，我们在海上停留的时间就越长，势必就要学会应对夜间航行的各种危险。作为船员，尤其是这个方案的提出者，你的职责不就是尽早地学会观察并反馈危险吗？”

　　皱着眉头，克拉克还是一副没有被说服的样子。

　　科莱也很无奈，“我别无选择。经过前两次的失利，我得出一个大致的结论。恐怕夜间航行的时候，是不能随便开船头灯的。”

　　克拉克没有应话，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他的困惑。

　　“你也体验过了，那些会在海上出没的奇奇怪怪的存在。对它们而言，夜间的海洋就应该是无边的黑暗，它们也习惯了这种黑暗。一旦出现船头灯的光亮，哪怕是再微弱的灯光也会被衬托得格外醒目，迟早会把那些危险的目光吸引过来。”
　　叹了口气，科莱只能解释得更详细。
　　“所以我才需要你待在外面充当我的‘眼睛’。这样做虽然提高了触礁的风险，可触礁最多就是返航维修。若是精神被那种存在侵蚀得深了，就不单单是花钱的问题了，你也不想几十年后的马罗群岛生活着一个叫克拉克·肯特的疯老头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恐怕到时候，那位克拉克·肯特还会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另一个叫科莱的疯老头。”
　　克拉克故意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不过很快就被对面发射过来的眼刀打中，默默地把接下来的调侃咽回肚子里。

　　科莱没好气地催促，“没空听你的这些冷笑话，就说你同不同意吧。我还要提前确认一下，你的视力怎么样？”

　　“嗯，这是个很难决定的事情，恐怕我要多花上一段时间来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装模作样地撑着下巴，克拉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如等到几十年后再来问问已经变成老头的克拉克·肯特如何？不过等到那时候，就需要再多配一副老花镜了。”

　　“……就当我没问。”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吧好吧，反正暂且没有别的选项了。”
　　玩笑开过头了，克拉克连忙拉住转身要走的科莱，答应下夜航的方案。

　　……

　　太阳西下。

　　雾气升起。

　　驾驶舱里，科莱活动几圈手腕，握上了舵轮。

　　甲板上，克拉克紧了紧腰上的绳索，比出一个准备好的手势。

　　是的，科莱究竟还是没有泯灭全部的人性。为了防止唯一的船员不幸中招陷入暂时性疯狂后做出什么危险行为，他翻出了一根粗绳系住了克拉克的腰部。比不上保险绳这类专业的用具，但避免克拉克再度坠海绰绰有余。

　　引擎启动的嗡嗡声淹没在涛声中。

　　经过一番整修和引擎升级改造，焕然一新的渔船驶离了大马罗的港口。

　　很难说这一次的航行准备是否会落得同之前一样的下场。
　　科莱心里也没底，可如今也不容许后悔了。隔着驾驶舱的玻璃窗与外头的克拉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硬着头皮调转了船头的方向。

　　这一次的航行目的主要就是验证白天的假说，所以路线并没有规划得太复杂，绕着马罗群岛的最外面开上一圈就返航。

　　凭借着自己对于群岛周边海域的熟悉情况以及克拉克的手势提醒，在关闭船头灯的情况下，科莱顺利地从两岛连接处的礁石群之间穿了过去。

　　驾驶舱里的科莱与甲板上的克拉克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气。

　　一个好的开始继续保持，克拉克在观察的间隙回过头来，朝着科莱比划出这么一句鼓励。

　　别走神看好前面，科莱同样以手势回应，附赠一个不怎么灿烂的笑容。

　　不过确实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信心。
　　这是科莱不想告诉对方的。

　　难道在自寻死路的过程中有另一个人陪同着，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吗？这种心态上的差异究竟是因为自己的猜想即将得到验证而产生的，还是因为这艘船上不再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而产生的？

　　他很难分清楚，眼下也没有时间让他分辨清楚。
　　于是，这个困惑只是在科莱的脑子里浮现了一瞬，便被紧张的情绪给覆盖过去，也不知道下一次遇到什么机会才能再次冒出来了。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集中到驾驶这件最重要的事情上了。

　　突然，克拉克的左臂向前上方伸直。
　　这是两人约定好的停止手势。

　　尽管科莱在看见的刹那就熄灭了引擎，船身在惯性的驱使下顺着海流再往前漂了一小段距离。不过万幸，没有离刚才示意的地点太远。

　　有鱼群，克拉克用口型传递出消息，边跑到船舷旁边，用手指引着鱼群的活动方向。

　　科莱根据提示放下钓竿，接下来就是和白天一样的操作了，他对此非常熟悉。

　　在无光的黑夜中，一团黑色阴影被从海里拖了上了。

　　克拉克跑上前，尽快地把目标从钩子上解下来塞进鱼舱里，就同他白天出海时需要干的事情一样。

　　或许还有一点不一样。

　　他把刚刚解下来的海洋生物拎在手上，在将其塞进鱼舱之前先转向驾驶舱的方向展示了一番。拎着今夜的第一个战利品，克拉克笑着，看起来比身为渔夫的科莱还要开心上几分。

　　是新的品种，是委托单上要求的品种。

　　科莱清楚地看见了那条箭鱿，半米多长，非常地有活力。
　　难以想象，之前他还在为要捕捉夜行性的海洋生物而头疼呢，结果今天第一竿就把委托目标给捞了上了。

　　真是令人嫉妒啊，科莱感慨着，嘴角似笑非笑，既郁闷又开心。
　　“难道这就是运气的差异？”

　　这么想着，他又抛下了第二杆。

　　熟悉的咬钩，熟悉的重量反馈，熟悉地收线。不多时，第二条箭鱿就被拉了上来。

　　克拉克抬起双手准备将鱿鱼接下来，可下一秒，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没有动作。

　　许久，克拉克才转过身来。他看向科莱的时候，异样的表情还凝聚在脸上，眼中的惊慌难以掩饰。

　　事实上，科莱和克拉克在出海之前有商量过，夜航中发觉异常情况时，应该通过哪一个手势来发出警示。可眼下的情况还是太过突然太过仓促了，以至于两个人都彻底忘记了先前的安排，只能依靠本能的眼神来传递消息。

　　一定有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只剩下这么一个醒目的提示占据了科莱的脑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出了驾驶舱，来到了克拉克的身旁，也得以亲眼见证了那个冲击性的存在。

　　应该是箭鱿。
　　至少科莱的认知中，刚才见到的箭鱿大约就是这种外型轮廓。

　　可是箭鱿又怎么会长出舌头？长出那么多的牙齿？

　　鱼钩上挂着的箭鱿，暂且用这个品种来称呼它吧，有着明显超出了10条的触须，触须的根部生长出了好几排尖锐的牙齿，是那种陆地上的肉食动物才有的尖锐牙齿。倘若观察得再仔细些，那部分多出来的触须比起腕足更接近于舌头这种器官，时不时地舔舐着发黄的弯齿，就像是在品尝猎物残留下来的味道。

　　“……这也是鱿鱼？”克拉克的声音干哑得过分。

　　“……或许吧，患有角质喙‌增生病的鱿鱼。”科莱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这种说法明显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