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狗之年》byee

73、回访 我也想和你

　　那自然是不想的。

　　陆小川赶紧摆手，并为了表示自己不爱喝可乐，端起茶喝了一口。

　　烫！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口热茶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能在舌尖来回炒，疼得眼眶都红了。

　　宋野桥眉头一皱，抽了几张纸盖在掌心，递到他嘴边：“吐出来。”

　　陆小川老实吐在他手上。

　　宋野桥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想要掰开他的嘴检查。

　　“没事！”陆小川舌尖发麻，说话有些大舌头，“只喝了一小口，没出泡。”

　　宋野桥皱眉看了他一眼。

　　可乐分享失败，林朝似乎还有些惋惜，不过他也没强求，抬手干完一杯可乐，心满意足地开始进入正题：“请问二位对于我们系统有什么看法？”

　　“呃……”从头到尾，连系统都没见过是什么样的陆小川挠挠头，闭眼夸，“挺好的。”

　　起码人是真活了。

　　“是吗？”林朝从白色西服的左胸口袋里拈出张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嘴，慢慢将目光移向从踏进这个门开始，就一直目光不善盯着自己的男人，玩味笑道，“宋先生如果再用这样灼热的目光看我，我很难不怀疑你对我别有用心。”

　　“想多了。”宋野桥冷然一笑，“我只是在看，到底是什么样审美残疾的人，才能设计出那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审美残疾？不堪入目？”林朝像是听见了新鲜词，将手帕放在桌上，往漆黑的真皮软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虚心请教，“怎么说？”

　　想到小三的半拉脑袋，宋野桥就开始头疼：“半成品的客服建模就敢投入使用，贵公司考虑过客户的心理健康吗？顺便，我必须想提醒一句，红金配色早八百年就过时了。建议你们也别搞什么复活系统了，直接把那个城乡结合风格的商城推向世界，看一眼短寿十年，不比你现在夺命来得快？”

　　“还有宿主的寄生对象，贵公司到底有没有进行过挑选，别逮着是个东西就往里塞！这次是条狗，下次是条鱼怎么办？贵公司是不是打算搞场人鱼相爱的旷世绝恋啊？别到时候任务没完成，反倒给人淹死了。”

　　“还有！多加点主线任务行不行？目前哪怕主线任务全部完成，也才百分之五十的完成度，剩下的支线任务全靠猜，没目标没方向，你知道有多崩溃吗！！”

　　宋野桥话来如山倒，几乎能将人砸死在里面，然而林朝只是从乱石废墟中从容有余站了起来，风轻云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建议得非常好，还有呢？”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宋野桥深吸了口气，“我想问问贵公司员工到底是什么学历？是否有过工作经验？”

　　怎么能做出这种论功能或许称得上世界第一牛逼的系统，毕竟他目前还没听说过有任何一项实验能让人死而复生，但从观感来讲，又堪称一坨狗屎，毕竟那种功能混乱、审美落后的配色，他当年哪怕做毕设都不会考虑。

　　“学历？”听到这句话，林朝反而皱起了眉头，反问道，“为什么要看学历？大家相遇到一起，难道不是合眼缘最重要吗？”

　　宋野桥彻底没话说了，他觉得林朝可能是个脑子不太好的富二代，出来创业就是打发时间，顺便给家里减少点垃圾。

　　谈话到此结束，走的时候，林朝送了陆小川一个礼物，是个不大不小铜盒，花纹复古，看着不像是现代产物，倒像是从哪所坟里刨出来的。

　　但不管偷的刨的，看着都挺贵重的，无功不受禄，陆小川没好意思接。

　　见他不要，林朝转手又送给了宋野桥，并神情怀念地说自己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只是看着陆小川手里提着的东西，才猛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物件，觉得他们应该能用到，便决定送给他，并顺便十分真诚地祝他们晚上一定要尽兴。

　　话说到这里，陆小川再不明白哪是个什么东西，简直就白活了。

　　他微微轻咳了声，示意宋野桥别乱收礼物，岂料宋野桥数落起人家嘴长，拿起东西手也不短，直接就接过放进了刚才装衣服的袋子里。

　　衣服虽然用礼盒装着，但袋子上的logo和图案可是明明白白。

　　陆小川怀疑今天自己是疯了，才会同意宋野桥买这种东西，并带着它到人家公司来招摇过市。

　　他眼前一黑，拉开门把手想仓皇逃走，蓦然听林朝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这次，他叫住的而是宋野桥。

　　“那天小三回来后一直哭，似乎是很舍不得你。”

　　“哦。”宋野桥随意应了句，“其实我也很舍不得它。”

　　说完，便紧跟着陆小川走了出去。

　　陆小川没脸再提着那个东西招摇过市，于是便往宋野桥怀里一塞，并严禁他尾随自己后，单独去找林荫拿了车钥匙。

　　林荫依旧被任务手册折磨得生不如死，特别是看到宋野桥的任务回档画面后，暂时对他的怨气已经盖过了对脸的惊艳。

　　听完她抱怨后，陆小川拍拍她的肩道：“……这也不是他的错，别怪他。”

　　林荫感受到他的偏袒，幽幽道：“那怪我们老板呗，万恶的资本家！”

　　“……”陆小川觉得挑唆别人的关系不太好，于是打着圆场道，“也不能怪他，毕竟是为了公司运转。”

　　“知道了知道了！”林荫摆摆手，一脸生不如死道，“怪我命苦。”

　　说完，就将车钥匙递了给了陆小川，像充满怨气的幽魂一样，飘回了自己工位。

　　一坐上车，宋野桥明显就亢奋起来，左摸摸方向盘，右摸摸仪表盘，研究了好一会儿，才一脸稀罕地踩下油门，‘嗖’地一声冲了出去。

　　出车祸死过一次的人，再看到车还能保持如此热爱，陆小川对此叹为观止，并将原因归结为他实在太爱开车了。

　　他喜欢开车，陆小川也乐得坐在副驾上偷懒。

　　手机“叮咚叮咚”响了两声，一道是某音乐软件会员自动扣费提醒，一道是银行短信。

　　他点进去，发现自己的余额竟然只有四位数了。

　　这一年大手大脚，又是买车又是装修，再加上打发陆家人的那些钱，竟然把他这几年存的家底掏空了，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不少是宋野桥这些年给他的钱。

　　本来打算给他攒着的，结果攒着攒着，自己却全部用了。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宋野桥一眼。

　　宋野桥头正开着车，眼不偏地盯着前方，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于是开口道：“怎么了。”

　　“我可能……”陆小川斟酌开口，“得出去找工作了。”

　　“这是什么？”宋野桥不紧不慢地反问，“庆祝我重生成功的冷笑话？”

　　陆小川也觉得不太合适，再怎么也应该多陪陪他几天的。

　　但卡里的数字实在捉襟见肘，他只好又查了下另一张卡的余额。

　　那是陆安生还钱的卡，其实借钱时，陆小川就没指望能要回来。

　　那段时间他已无生志，又实在厌烦陆家人一再叨扰，只求用钱换最后一点清静。

　　说来可笑，他当时连遗嘱都立好了，老6托给宋佳，剩下的钱就当老6的抚养费，也给她。

　　结果后来老6没了，那笔钱也被他装修房子花了个干净。

　　没想到兜兜转转，如今还真要用上那笔借出去的钱。

　　余额显示：5300元。

　　大概是那番恐吓起了作用，陆安生第一个月老老实实还了钱，第二个月实在拿不出，便试探性地还了一部分，想看看他的态度，见没任何动静，后面干脆一分没再给过。

　　比自己想象中胆子还要小点儿，本以为会一个子儿都不还呢。

　　陆小川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一边盘算着手里的钱够他和宋野桥花多久，一边点开律师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算了，好像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找工作的事情往后搁搁吧，不然有人又要开始闹了。

　　陆小川又看了宋野桥一眼。

　　红灯还有73秒。

　　宋野桥盯着倒计时，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陆小川赶紧找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既然不找工作，那这段时间你有什么安排？总不能一直闷在家里吧？”

　　屁股真的会废啊！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是说等我回来后，一起去城北庙里求菩萨么？”

　　经他一提，陆小川才想起来：“那既然出门了，不如下午就去？”

　　“好。”

　　宋野桥点点头，低头在导航上切换目的地。

　　“那去完庙里呢？”陆小川又问，“还有什么安排？”

　　“去淮山村，不是说走过仙人桥的情侣，就能被上天眷顾，永不分离么。”绿灯亮起，宋野桥不紧不慢地踩下油门，语气平淡却认真，“我也想和你，永远不分离。”

　　陆小川看着他优越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好。”

　　*

　　陆小川三次求缘，一次彷徨、一次恐慌，而这一次，他只求和宋野桥踏实而长久。

　　仲夏暑气正盛，陆小川和宋野桥同撑一伞，从山脚拾阶而上，只是来得不巧，方丈出门去了。

　　守庙的是个年轻和尚，生得清俊，头顶锃亮，话却比师父少得多，递过两炷香后，只简短交代了两句，便垂下眼，神情里带几分腼腆。

　　酷暑时节，寺里聚了不少避暑的人，大殿内，香客们纷纷跪在佛前，或祈祷、或还愿，神情有悲有喜。

　　浮尘在寂静的大堂里与光共舞，它们随风而起，在佛像前飘摇不定，有短暂相逢，又各自飘零，有翩翩共舞，再相依落定。

　　一缕缕光柱之中，演着无数场无声的轮回，像这人世间的因缘际会，生生不息。

　　陆小川静静伸出手，想接住一二，浮尘落入掌心，却倏然失了踪迹，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原来这世间的聚散离别，从不由人。

　　宋野桥自来不信神佛，可因这一遭，倒也沉静下来。他虔诚地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薄唇翕动，向佛祖诉说着心愿。

　　陆小川听不见，却知道那心愿与自己息息相关。

　　他唇角微弯，在满堂虔诚间，悄悄伸出手去，用小指勾住宋野桥的手指。

　　宋野桥反手一握，将他攥得更紧，仿佛任谁也不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