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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 “小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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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长，我们这里条件不好，您别介意。”三伯早就已经收拾出一个空房间了，沈雾成环顾一圈，土墙草瓦，但遮风避雨已是足够，他点头：“无妨，多谢三伯。”
三伯又道：“晚些我把吃食送过来给道长。”也不等沈雾成拒绝，摆着手就出了房门。
沈雾成到床边坐下，把三夜从怀里放出来，挠了挠头：“三夜，今晚条件有限，委屈你和我一起睡稻草了。”
三夜在床上转悠了一圈，最终溜达到沈雾成腿上，沈雾成不由得轻笑一声，抬手抚着三夜的小脑袋。
时间还早，沈雾成在床上盘腿调息，只是不知怎的，就是无法静下心来，始终心绪不宁，如此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修炼，在床上铺了些稻草，和衣躺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雾成就准备出发。本来还想再好好探查一下怡屏的情况，但心中始终焦虑不安，就还是想尽早赶回去。
“三夜，今天白日就黑云滚滚，想来晚上定有大雨，我们今日就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回家，好吗？”已在路上走了一日多了，沈雾成絮絮叨叨说着话。他历来都喜欢对着三夜说话，哪怕三夜不会说话，甚至是理都不理他，他也还是乐此不疲。
要了一间房，沈雾成把怀里的三夜放出来，揉了揉它的头顶：“这次的委托我做的不错吧？”弯腰看着已经在床上找好位置蜷缩下来的三夜，笑着说：“你这个坏家伙，你压住被子了。”
三夜看了他一眼，然后挪到了靠墙的位置，继续蜷缩起来。
沈雾成又道：“我去楼下端些饭菜上来，你想吃什么？”似乎是终于想起三夜不会说话，接着说：“鱼？虾？萝卜？狐狸吃什么啊？”
三夜：……
这还真不怪沈雾成，三夜的饮食完全跟着沈雾成走的，沈雾成遇到好吃的，会给三夜带一份，三夜也会照单全收，所以沈雾成是真的不知道狐狸吃什么。
不过三夜是妖狐，想来也没有什么忌口的，沈雾成自己叨叨了一会儿，就下楼去了。
楼下一众食客正在边吃边聊，声音嘈杂，却依旧清晰地传入沈雾成的耳朵里。
“你听说了吗？隔壁的那个地方突然被劈开了。”
“是啊，听说离这里也就半日路程，是沈家妖族的禁制被破开了，可曾有什么异象？”
“据说那镇子无一人生还，全都做了血祭啊！”
“啊？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你还想知道是谁干的？我看赶紧跑路吧，免得到时候妖族从潜月镇出来，大杀四方，你逃都逃不掉！”
沈雾成猛地转身，急走几步，抓住那人的胳膊玩问道：“这位兄台，你刚刚说的镇子，是哪个镇？”
窗外忽然狂风骤雨，电闪雷鸣，那闪电的光照在沈雾成脸上，映出一副苍白的吓人的面孔。
等沈雾成带着三夜冒着大雨狂奔回到潜月镇的时候，月牙早就隐去了，旭日东升，却没有丝毫暖意。
毗邻沈家后山，紧紧挨着沈家的屋子的，原来是一个湖，沈雾成经常在这里打水漂、捉鱼。可如今，那湖里现在半分水汽都无，黑黢黢的岩石直直深入地底，深不可见，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一样，那黝黑的裂痕从湖底，一直延伸到后山，那高耸入云的山体都从中裂开了整整七尺宽。
潜月镇本也没有多大，但如今却里里外外围满了顶尖修仙世家的人，沈雾成穿梭在人群中，那么无助，那么迷茫。
沈雾成有些茫然，目光里全是逡巡，只是不论他如何寻找，沈家的大门早已看不见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巷子，只剩下残垣断壁，沈家尤其靠近那汪湖泊，更是连碎石都不剩几块，沈雾成就立在那堆乱石中，焦黑的土地显示着这里曾遭受过的惨象。
潜月镇，沈家，没了。
沈雾成咬着嘴唇，一身玄青色长袍在大雨中湿透，脸上一片水渍，那通红的眼眶瞪得老大，在来来往往的修士中显得格外落魄。
残阳如血浸透焦土，沈雾成指尖深深抠进龟裂的田埂。指甲缝里填满灰烬与碎骨，当他终于摸到祖宅东墙的残垣时，喉间突然涌上腥甜——三日前分明还带着晨露清香的紫藤花架，此刻只剩半截焦黑的藤蔓，像条垂死青蟒缠在断柱上。
"阿爹...阿娘..."嘶哑气音刚出口，胸腔便传来刀绞般的剧痛。他踉跄着扶住门框，却发现本该刻着沈氏家徽的青铜大门，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只断掌从门缝里卡住，腰间戴着他十二岁生辰宴阿娘送他的翡翠玉佩。
灵力突然如潮水般退去，沈雾成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上。西厢房方向飘来若有似无的焚香味，那是...是祠堂供奉的百年金丝楠木！他发疯似的撞开倒塌的偏殿，却在供案前僵在原地。
鎏金香炉滚落在地，三寸长的青玉镇魂铃碎成七瓣。
"不可能...…."沈雾成突然呕出黑血，染污了绣着暗银云纹的衣襟。
茫茫大雨中，何梦寻撑着纸伞，一身白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他倒是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碎石堆里茫然无措的少年，想了想，他还是朝着沈雾成走了两步，想问问对方是否是潜月镇人，还没走近，他又忽然有些疑惑，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为何身上有妖气？”
何梦寻是顶尖修仙门派云著水的弟子，这一门以除妖最为出名，他们修习的功法对妖气感知特别敏锐，就好像丛林里的猎食者对血腥味的敏感一样，只要周边出现妖气或者妖族，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三夜窝在沈雾成怀里，闻言顿时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变得跟普通动物没什么区别。
何梦寻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感应了一下，喃喃道：“又没了……是我感应错了？”
沈雾成茫然抬头，神色木讷，脸色苍白，双唇泛着青色，整个人都发着抖，望见有人朝自己走来，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何梦寻又仔细瞧了瞧沈雾成外袍的花纹，收敛了语气，问道：“你是沈家人？”
沈雾成垂在袖中的拳头死死地握着，嘴唇已经被他咬得出了血，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就连站在他面前的何梦寻，也都看不到。他现在，只想见到阿娘，见到爹爹，见到潜月镇的人，哪怕只有一个……
他只希望这只是一场梦而已，等他醒了，他还在家里，有温柔的阿娘唤他成儿，有阿爹耐心地教他剑术……
可是……
他不敢相信，他如何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