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曲阑干三夜雨》挚爱土豆丝儿

4、得

　　转眼间，白驹过隙，三夜在沈雾成的照顾下逐渐恢复了过来，一身白毛泛着柔柔的光，两条狐尾尾尖鲜红欲滴，长而大的耳朵偶尔抖腾两下，只要不靠近，那三夜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可爱。

　　三夜窝在树上，看着院子里练功的沈雾成。

　　好笨。

　　它想着。

　　沈雾成手里端着木剑，驾着马步，一招一式稍显青涩，却也一板一眼地练着。

　　一遍，两遍，五遍……

　　直至太阳西斜——“成儿，用晚膳了。”沈母端着温水走进院里，拧了毛巾递给满身大汗的小儿子。

　　三夜依旧懒洋洋的趴在那棵桃树上，逆着璨红的夕阳，给它的毛都渡上一层金色，它看到那小孩把手擦干净，将练功服换下，才对它伸出手，笑意盈盈，说：“三夜，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轻轻落在男孩的掌心，三夜顺着他的胳膊钻进了他的前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把脑袋探出来，少年身上带着些许青草的香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坚韧却温柔。

　　从这天起，沈雾成在哪，三夜就在哪。沈雾成练功，三夜就在树上看，沈雾成吃饭，三夜就窝在他怀里，沈雾成出去玩，三夜就蹲在他在肩上……

　　转眼已过去五年，当年那个呆头呆脑的小雾成也长大了，个子窜的厉害，早已长成一个少年郎了。而常年修炼让他气质也有所改变，原先那个有些虎头虎脑，做事顾头不顾尾的小孩，如今也长成了一个谦逊有礼的少年。

　　普通人家的孩子，灵力成丹也要十二三岁才能做到，而沈雾成，九岁那年就已经成丹，如今的灵力也比从前凌厉得多，也算得上是沈家同辈第一人了。

　　如此长的时间，三夜的伤也早就好了，也略微长大了些许，但在沈雾成手中窝着的时候，还是没法占满他的两只手。

　　为何还不走？

　　三夜有时候会想。

　　明明伤已经好了，再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

　　每次三夜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里忍不住总是浮现出那个倔倔的小男孩，那个会问自己很多蠢问题的，一心一意待所有人好的，但总一根筋，不会讨人欢心的傻子。

　　是不舍离开吗？是不舍得？

　　呸。

　　脑海里蹦出的词让三夜忍不住呸了一声，它怎么可能会人族产生这种想法。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粘在沈雾成身上。

　　一定是因为我还要报恩。

　　对，报恩。

　　人族真是脆弱啊，它想着。

　　沈雾成前几天练功擦伤了膝盖，肿了好久，鼻子都憋红了，愣是没有落下泪来。

　　三夜在旁边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给自己的膝盖敷上灵药，一边呼呼地对着膝盖吹起，一边呲溜呲溜地吸着鼻子，以免落下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三夜听到这小子笨拙地安慰着他自己，有些无语。

　　树下的少年还在嘿哧嘿哧地练剑，三夜忽然就觉得人族，也挺有意思的。

　　三夜闭了闭眼睛，舒了一口气，又在树上打起了盹儿。

　　只是报恩，我对他，只是偿还他救我一命的恩情而已……

　　沈雾成自然无法猜到三夜脑海里的想法，现在的他也来不及想什么了，因为他被罚了。

　　起因是他偷偷溜去后山，在“演练剑招”的时候，把后山禁地的禁制给撕裂了，今天处罚下来了，他要去领罚。

　　沈家并不是什么一流的修仙世家，但沈家后山的禁制，却非常强大，至少沈父是无法以蛮力破开的。沈雾成也问过自己的父亲，父亲只是说是很早之前就有的禁制了，而沈家的存在，实际上也是在守护着这个禁制。

　　至于禁制后面是什么，沈雾成自然也好奇，但是沈父每次都打着哈哈蒙混过去，再加上也没人能够破解这禁制，他好奇归好奇，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以至于沈雾成误打误撞撕裂了禁制的时候，他自己懵了，沈家众人也懵了。

　　但擅动禁制还是要罚，所以沈雾成最终被罚跪祠堂三日，抄写家规五十遍以示惩戒。

　　沈家家训倒是才八个字，但是那家训，祖祖辈辈传下来，已经是快两千条了，五十遍……

　　沈雾成也只能认了，他本身就是个严以律己的人，如今自己犯了错，当然也是认罚的，只能乖乖跪在祠堂里。

　　三夜当然也是在的，伏在沈雾成身旁的蒲团上，半眯着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倔驴。

　　三夜想着。毕竟祠堂平常根本没人来，也没有人来监督，很多罚跪的子弟都是半夜偷摸溜出去，白天再装模作样地回来跪着。

　　但沈雾成，说一不二，罚跪，就真的是罚跪，一动也不动。况且罚跪的日子是不许吃饭的，只能喝水。十七八岁的孩子尚且不能熬住，更何况沈雾成才十岁出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哪怕是修习仙术，体魄比普通人好很多，也才跪了半日，三夜就已经听到他肚子叫了，但他一点要去觅食的意思都没有。

　　饿死你算了。

　　三夜翻了个白眼。它倒是不饿，本身妖族就不靠食物补充体能，只要周围有灵气，吸收灵气就能让自己随时保持在巅峰状态。

　　直到半夜，沈雾成终于是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小声说了一句：“好饿……”

　　三夜差点笑出声，心想这孩子总算是有点“人”样了。它看见沈雾成回过头往祠堂外面偷偷摸摸的看了几眼，然后伸手进了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

　　“唉……”沈雾成叹了口气，拆了纸包，是一朵荷花酥，已经有些碎了，他扣了扣那些碎屑，最终把纸包放在了地上，歪头看着三夜：“三夜，我受罚你也不必跟着我的。”

　　三夜坐直身子，有些不明所以。

　　沈雾成指了指地上的纸包：“我来的仓促，没有给你准备吃的，你将就一下吧。”

　　三夜愣住了。

　　明明自己已经饿的不行了，这家伙，还要把这荷花酥给自己吃？

　　真傻啊。

　　又听到沈雾成慢悠悠地说：“你还小，快吃吧。”

　　啧。

　　三夜努力地翻了个白眼，但内心深处，却倏地涌出一股暖流，温暖了四肢百骸。它轻轻从蒲团上站起，走近纸包，低头看着那朵有些破碎，甚至有一瓣花瓣已经掉下来了的荷花酥，它扒拉了一下那朵荷花酥，眼眶居然有些热。

　　吃就吃！

　　它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啃了一口荷花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沈雾成，它完全愣住了。

　　沈雾成依旧跪在那里，但那双眼睛，温柔似水，带着柔柔的笑意，望着地上那只小狐狸，小狐狸看到自己白乎乎的身影倒映在他的漆黑的眸子里，一瞬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