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谈[破镜重圆]》池子书

28、N.第二十八章 “阿桦，新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夏明桦看了眼锁屏提示，放回兜里，没有理。

　　过了一会，手机传来了第二下震动，紧接着又是第三下。

　　夏明桦蹲在狗窝前面，看着把自己团成一团趴在里面的斜刘海，闭了闭眼睛，忍耐着自己的脾气。
　　他现在都觉得刚才自己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的那一下也多余，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给他发的消息。

　　吸气，呼气，夏明桦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从睡着了也微微晃动着的小狗尾巴上移动到头顶。

　　邵楷的那些话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其实那阵他也想了不少，他知道自己这个情况和邵楷在一起的话没那么简单，但那时候邵楷马上就毕业了，他不想这段感情就这么灰飞烟灭。

　　怎么都要试一试。

　　邵楷对他的喜欢……或者说关照其实也很明显，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装作看不到，所以干脆就让自己强硬了一把。

　　可是他没有想到告白的结果是自己和邵楷分开。

　　这件事情让他怎么都接受不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本来就因为自然卷而乱糟糟的头发，发丝散落在脖子周围，让他心里有些发痒。

　　自卑和害怕吗……他都不知道邵楷也会想这么多，他以为邵楷只是自己看到的那样，每天打扮好自己，自信又……自恋的。
　　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有这个想……

　　手机突然又响了第四下。

　　夏明桦咬了咬牙，这种思绪被打断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爽，但他还是拿出手机，把邵楷的这几条消息都看了看。

　　[K：我到家了]

　　[K：你把花插起来了啊]

　　[K：真好看，我们阿桦手艺真好]

　　[K：我想洗个澡来着，这个热水器怎么打不开了？]

　　他本以为邵楷有什么大事，结果全是这种鸡毛蒜皮破事。夏明桦攥紧拳头，狠狠握了握，舌尖从后槽牙处略过才松开手指，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按着。

　　[阿桦：不能等我回去再说吗，一会一下有完没完？]

　　邵楷坐在沙发上，手指拨弄着茶几上方摆放着已经有些枯萎的的玫瑰花瓣，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他居然回消息了？他真的以为夏明桦已经不用这个号了来着。

　　邵楷又试探着发了一句：那我先去买点东西吃，你家附近的超市在哪儿？

　　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邵楷用指骨蹭了蹭自己的下唇，难掩心里的期待。

　　[阿桦：你没有手机吗，自己不会查吗，岁数大了不会用软件是吧？]

　　虽然语气没有多好，但邵楷还是轻笑了一声，眼睛都弯了起来。

　　把话说开了也挺好，至少自己开始收到回应了。

　　本来夏明桦的脑子就乱得要死，邵楷又来给他添堵……
　　可是他莫名就在心里感受到了一份喜悦。
　　不知道是因为可以和邵楷继续在一起住了还是……单纯的因为邵楷又回来了。

　　夏明桦现在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看着邵楷回了一句“那我先去买点东西”，手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刚准备再怼两句的时候，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下。

　　……等等。

　　夏明桦的手指往上滑了滑，看着之前只进不出的对话框，指尖抖了抖。

　　“……操。”

　　坚持了六年的事情因为一个破热水器被打破了。

　　越想越烦，他的嘴里不断地发出“啧”的声音，就连斜刘海都被吵醒了。夏明桦有些抱歉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又顺着捏了捏它热乎乎的耳朵，另一只手懊悔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都怪邵楷。

　　他又蹲了一会才站起身，跺了跺已经麻木的双脚，靠在门上缓了一会，手机在这时又开始连续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发现是邵楷的语音通话邀请。

　　夏明桦的愣了愣，手指悬在上方一直按不下去。

　　这几年，邵楷只会在节假日给自己发消息，从来没有打过电话，这还是第一次。

　　手机的震动让手心有些发麻，夏明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居然有些不敢接。

　　半晌，通话邀请因为长时间不接而挂断，正当夏明桦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邵楷又打了过来。

　　夏明桦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准备之后终于按下了接听：“又干嘛？”

　　“我刚才想出去买点东西来着，但不小心把钥匙落在家里了。”邵楷说着，声音里满是压制不住的喜悦，“你那里应该还有备用钥匙吧？”

　　“没有。”夏明桦很快回道，控制着语气变得冷淡，“备用钥匙也在家，你别进去了。”

　　“……啊。”电话那头传来邵楷一句七拐八拐的语调，还带着一股子遗憾的撒娇味。

　　夏明桦闭了闭眼睛。

　　能不能先把声音里的那股子让人烦心的调调压一压啊！不小心回了消息是他的错，实在是受不了接了电话也是他的错，但没必要这么开心吧！！

　　邵楷那边还在说：“那没办法了，我要不找个开锁师傅再换个锁？或者我就坐在门口等你回来吧，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反正你总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夏明桦快无语死了。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没一点正形的人！

　　“怎么不说话，没有信号吗？”邵楷大大地叹了口气，“果然啊，在外面冻时间太长了，这手机信号都……”

　　“……啧，闭嘴等着。”夏明桦的声音变得不耐烦，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手摸了摸兜，把钥匙拿出来看了一眼，“我真他妈欠你的。”

　　电话在这一句之后被夏明桦挂断，他从后门走了进去，又去换衣间拿了自己的包，表情还没有恢复正常就正好被陈泽佑他们抓到。

　　几个人拉着自己，非要让他发个红包再走，他无奈地拿出手机，找到几个人的群聊之后点进去按照他们说的发了个红包，还抬起手晃了晃：“可以了吗？”

　　“感谢老板，恭喜发财！”陈泽佑笑着喊了一声，其他两个人也跟了一句，就一起转身去闹季渝了。

　　夏明桦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一声，这才从前门走了出去，往家的方向。

　　说实话，他确实猜测过邵楷的那句话是骗他的，所以在家门口没有看见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反倒是耸了耸肩。

　　他用钥匙打开门，看着亮着灯的客厅，扬声喊了一句：“不是被困在外面了吗，你从门缝钻进来的？”

　　邵楷从厨房探出头，呲牙一笑：“其实是爬上来的，我健身这么久，八楼不还是轻轻松松。”

　　嗅觉被厨房传来的饭香味吸引走，夏明桦不动声色又闻了两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邵楷做的饭了，居然还有些想念。
　　一定是因为这些年自己吃外卖吃的太多了，一定是。
　　想着，他嘴上还是不饶人：“那太好了，我可以报警把你抓走了。”

　　邵楷笑着看他把背包和外套放下：“这么狠心？我只是回自己家也要抓我啊？”

　　“什么自己家？”夏明桦瞥他一眼，“这是我家。”

　　“可是现在是我花钱。”

　　“……”夏明桦翻了个白眼。

　　还说邵楷为什么会选择和自己合租，合着在这等着他呢。

　　他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邵楷忙来忙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厨房不知道什么时候丰富了不少，油盐酱醋味精十三香……一样不少，到真的有了些厨房的样子。

　　自从夏明桦把自己送进医院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下过厨，调味料一个个过期，最后也就剩下来了一口锅。

　　……看来邵楷还真的出门买了趟东西。

　　邵楷看到他站在旁边，问了一句：“家里的大米是上次你给我煮粥的那个吧，我看没有过期就用了。”

　　夏明桦把视线从锅里转移到邵楷的脸上：“我煮饭还是会的。”

　　邵楷无奈地笑了笑：“不是这个意思。”

　　夏明桦也没觉得邵楷是在嘲笑自己不会做饭，只是稍微想证明一下自己。其他搞不明白就算了，电饭锅都不会用的话……那他怎么独居。

　　而且有些外卖给的米饭太少了，这对于喜欢吃米饭的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见邵楷又继续忙活了，夏明桦站得也累，就跑去浴室看了看热水器。他的手摸着热乎乎的水流，又翻了个白眼。

　　大事上邵楷确实不会骗自己，但小事可说不定。

　　什么热水器坏了，什么被关在门外了，不就是想让自己回来陪他跨年吗，搞得这么拐弯抹角的，他还以为邵楷真的把他的家具搞坏了。

　　夏明桦抿起嘴唇，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发现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了起来，干脆用皮筋扎上，又用沾了水的手拽了拽扎不进去的部分发丝。

　　“阿桦，吃饭吧？”外面突然喊了一声。

　　他没有应声，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家里没有餐桌，邵楷便把饭菜都端到了茶几上，他现在就坐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之间朝着夏明桦笑，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夏明桦一步步挪了过去，低头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舔了下唇角：“其实我不饿，但既然你都做了……我勉强吃一口。”

　　邵楷看着他眼睛都没有挪开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还好自己会做饭。那句“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真是在他和夏明桦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感谢不常回家的老妈老爸，感谢天天压榨自己，让自己给他做饭吃的老哥。邵楷在心里双手合十。

　　夏明桦在这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直白，他直起腰，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转过头往厨房走：“我去拿喝的，你喝什么？”

　　“喝水就行。”邵楷说着，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两个水杯。

　　夏明桦转头看他一眼：“……哦。”

　　打开冰箱，夏明桦还是觉得自己刚才看得太表面了，不只是那些，就连冰箱里都被填满了，蔬菜水果……冷冻层还放了肉，原本占据主位的酒和饮料就这么被放在了角落的位置。

　　夏明桦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冰箱。

　　看来邵楷是真的准备在这里长住。夏明桦拽下来一粒葡萄，用水冲了冲，塞进嘴里。

　　好甜。

　　说是一起吃饭，但其实邵楷并没有吃多少，基本上还都是在捡菜叶子啃。反倒是夏明桦，因为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还热乎乎的家常菜了，就着吃下去满满一碗饭，还又去添了一些。

　　电视里面放着夏明桦找的外国综艺，茶几和沙发之间被放上了坐垫，邵楷和夏明桦一起坐在上面，歪头看着嘴一动一动的夏明桦，眼神柔和。

　　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么安稳过了。

　　他把手搭在沙发上面，瞥了眼电视之后又把目光放回夏明桦的脸上，见夏明桦看的认真，他微微抬起手，碰了碰夏明桦扎在脑后的小揪揪。

　　夏明桦并没有感觉到，甚至还往前面够了够，夹了点菜。

　　这让邵楷的手大胆了一些，他的食指指尖蹭了蹭逃出皮筋的头发，又小心翼翼捏了捏。

　　“再摸就把你手剁了。”

　　邵楷被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但还是没有分开。他低声笑了笑：“你能感觉到啊？”

　　“废话，你被揪头发感觉不到？”夏明桦瞪了他一眼。

　　“怎么想到把头发留长的？”

　　“就想……”

　　留成你那样来着。

　　夏明桦差点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连忙闭上嘴，有些心虚地扒了口饭。

　　说实话，他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也留到了那么长。但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自然卷实在是看着太乱了，也想过干脆再剃成寸头算了。

　　可是季渝把他拦住了，说他很适配这种卷卷的长发，可以再留一下试试。

　　其实当时夏明桦并没有相信他这句话，毕竟季渝是一个希望身边朋友都和自己一样留长发的人，就连当时的陈泽佑和阿霰都差点没逃过季渝的魔爪。

　　但当他又留长了一些之后觉得确实还不错，最后就干脆这么放着了。

　　再后来就不仅是放任生长，还漂染了。

　　邵楷见他没再继续说，追问了一句：“就什么？”

　　“我朋友说好看，我就留了。”夏明桦把饭咽下去，最终还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邵楷盯着夏明桦的侧脸，看着他高挺的鼻梁，脸侧的头发，还有动来动去的嘴唇，手又不安分地捏了捏：“是好看。”

　　夏明桦往旁边歪了歪身子，躲过邵楷的手。

　　“那我去剪了。”

　　邵楷的手上一空，都快被气笑了：“他说好看你就留，我说好看你就剪是吧？”

　　“怎么着吧？”夏明桦理直气壮地和他对视。

　　说完这句话，他把碗放下，喝了几口饮料，不动声色地直了直腰。

　　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你真是……”邵楷笑着叹出一口气，刚想伸出手像以前那样在夏明桦的头上揉一揉，但下一秒就停在了半空。

　　夏明桦没有注意到，听到他说的话还皱了皱眉：“干嘛，还想骂我？”

　　“怎么会呢。”邵楷把手重新搭在沙发上，歪头看他，轻声说，“想夸你可爱。”

　　“……”夏明桦顿了一下，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这才发现不知道有一缕头发什么时候逃了出来。他想了想，把皮筋拽下来用头发挡住自己有些发红的脖子，“可爱个……”

　　一句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了“咻”的一声，两人一起转头看过去，发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束很小的亮光。紧接着，亮光被无限放大，伴随着“啪”的一声，烟花炸开。

　　两人又一起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原来已经零点了。

　　邵楷的手指在这时碰了碰夏明桦的肩膀，夏明桦有些纳闷地转过头来看他，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温柔的眸子里。

　　“阿桦，新年快乐。”

　　“……”

　　夏明桦的手撑着地面，现在居然连回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都说不出来，心里猛地就开始泛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多久没听过这句话了呢。

　　他低下头，想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邵楷却在这时碰了碰他放在地上的手：“回复呢？”

　　夏明桦手指蜷缩了一下，抬起头，较劲一样紧紧盯着邵楷的眼睛。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