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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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春，沪城租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陆望提着一个皮箱，站在林公馆的铁门外，望着一株探出墙头的海棠。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像是少女羞怯的笑靥。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指节分明的手在暮色中更显苍白。
“先生可是在赏花？”
一道清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陆望转身，看见一位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姑娘款步站在台阶上，手中捧着一本诗集，乌黑的发间别着一株海棠花，眉眼如画，仿若从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子。
“是。”陆望微微颔首，“这花开得真好。”
“这花是从苏州移栽来的，说是‘西府海棠’，最是难得。”姑娘走近几步，仰头望着花枝，“今年开得晚了些，往年这个时候，花已落了不少。”
陆望低头看着眼前的姑娘，她长相甜美，皮肤白嫩，一双杏眼里闪着灵动。不像是滨海城市的人，倒像是江南水乡中走出来的姑娘。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墨香混合着海棠的芬芳。
他注意到她手中的诗集，一本徐志摩的《猛虎集》，书页已经泛黄，显然是被经常翻阅。
“林小姐也喜欢徐志摩的诗？”
“你认得我？”姑娘显得有些吃惊。
“林公馆的大小姐，谁人不知？”陆望温和的笑着，“在下陆望，是令尊新聘的英文教师。”
林远棠这才想起父亲前几日确实提起过要请一位英文教师。她打量着眼前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他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剑眉星目，气质虽温润却带几分清冷，此刻正含笑看着她，像画报中走出的电影明星。
“陆先生请进。”林远棠侧身让出一条道，“父亲应该正在客厅。”
雕花铁门被缓缓拉开，一座气派的三层建筑出现在眼前，庭院里做了园林设计，唯一特殊的，是栽了满院的海棠，开出灿烂的春光。
陆望跟着林远棠走进公馆，海棠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不由得开口：“请问……林小姐是喜欢海棠？”
“嗯。”林远棠的脚步顿了顿，像是看出他的疑惑：“但这满院的海棠，是我父亲为母亲栽下的，我母亲最爱海棠花。”
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陆望移开目光，没再继续问下去。在之前他早已了解到，林公馆的女主人早逝，只剩父女两人相依为命。
“到了，”林远棠快步走上台阶，把手扶在门上。
“我来吧。”陆望快步上前，推开大门。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林远棠闻到了他身上薄荷洗衣粉的味道，脸有点发烫。陆望撑着门，做出请的手势。
林鸿儒正坐在沙发上看报。听见门口的响动，抬头看去，见女儿正和一个高大的男人有说有笑，“远棠，这是？”
“父亲，这是陆先生。”林远棠答道。
林鸿儒缓缓放下报纸，不疾不徐的走到陆望面前，伸出右手，“陆先生，您好。”
“林先生您好，久仰大名。”陆望握住了林鸿儒伸来的手，眼前的中年男人虽然头发微白，但一身上位者的气势却无法忽视，让人心生敬畏。
林鸿儒注视着陆望：“早就听闻陆先生学业有成，没想到竟这样年轻，陆先生今年多大了？”
“今年二十一岁。”陆望谨慎的答道。
“真是年少有为啊。”林鸿儒拍拍女儿的手，“远棠，快先带陆先生到三楼客房吧。”
林远棠点点头，带着陆望来到三楼的客房，安置好行李后，又按父亲的意思引着他来到二楼书房。
书房里，林鸿儒正批阅文件，见他们过来，放下钢笔，抬起头，脸上虽露出笑容，但目光却透着威严“陆先生，请坐。”陆望在红木椅上坐下。余光瞥见桌上放着一份日文文件，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陆先生是英国留学回来的？”林鸿儒语气平淡却带一丝压迫感。
“是，”陆望答道，“在剑桥读了三年书，回国后一直在印刷部做翻译工作。”
林远棠站在父亲身后，悄悄打量着陆望。他说话时声音清润，带几分英伦腔调，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优雅。她忽然想起徐志摩的一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她笑起来，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句话用在陆望身上竟也合适。
“远棠，”林鸿儒忽然转头对女儿说，“你先出去吧。我和陆先生聊些事情。”林远棠不敢多言，应声退出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林先生是想让我教林小姐英文？”
见女儿出门，林鸿儒才重重叹了口气，。“实不相瞒，陆先生，其实我想将小女送出国外。”
“请问林先生为什么这样想？”陆望问道。
“现在国内局势太乱，瞬息万变，我怕……”后面的话林鸿儒没再说下去，二人都沉默了一瞬。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了…”林鸿儒率先打破沉默，“小女就劳烦您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定尽力而为。”
夜色渐深，陆望回到房间时，林公馆的灯大部分已经熄了。他站在窗前，静静看着楼下的阳台，房间的主人应该已经睡熟。
陆望关上灯，整个公馆收起白日的华美，没有一点声音，像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