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难言之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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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雪枝一只手抵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掌下是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另一只手仍紧攥着赤金簪，簪尾垂落的细链不知何时勾住了萧松霁的湿发，轻轻一扯，便迫得他不得不低下头。
萧松霁的手臂则牢牢横在他腰后，浸透池水的红衣将劲瘦的腰线勾勒得分明。
萧松霁僵着肩背，一动也不敢动，连目光也不敢往下落。
偏偏梅雪枝正仰着头看他。
寒气将那张明艳的脸冻得没什么血色，鼻尖和唇瓣却红了，几缕湿发贴在颊边，水珠沿着发梢缓缓滑落，衬得那双眼越发明亮，唇色也愈发艳丽。
恼意、惊疑，还有一点未来得及压下的慌乱，都明明白白写在那双眼里，漂亮得鲜活。
萧松霁第一次这般近地看他，呼吸蓦地停了半拍。
他向来只敢在暗处替梅雪枝做许多事，真正将人揽进怀里，却连手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掌下隔着湿透的衣料是温热而柔韧的腰身，他像被那一点温度灼了一下，猛地松开手，只在梅雪枝站稳之前虚虚扶了一把。
“方才……”萧松霁喉间发涩，“不是我。”
腰后的支撑骤然撤去，梅雪枝身形微晃，竟生出片刻不合时宜的凉。
那感觉来得太快，他归咎于沉剑池的寒意，抬手便推了萧松霁一把。
“你自己的手掐在我脖子上，现在跟我说不是你？”
萧松霁被推得退了半步，没有躲，也没有辩解。
他的目光落在梅雪枝颈侧尚未褪去的红痕上，脸色比池边寒霜还难看：“我会解释，先上岸，你不能再泡着了。”
“谁要你管，少岔开话！”
梅雪枝嘴上顶了一句，身体却先不争气地发起抖来。湿透的长发与衣摆不断往下滴着水，被沉剑池剑意侵过的双腿泛起细密刺痛，连握着金簪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萧松霁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那只手。
梅雪枝立即要抽回去，萧松霁却没有夺他的簪，只是连同他的手一起包裹在掌心，将金簪尖端抵上自己心口。
锋利簪尖陷进胸肌，正对着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心跳。
“若还生气，便往这里刺。”
梅雪枝怔了一下，随即更恼：“你当我不敢？”
“没说你不敢。”萧松霁的手始终没有用力，梅雪枝只消轻轻一挣，便能抽回去。
“是我的错。你想怎么出气都行，先离开池水。”
簪尖随着二人的呼吸轻轻起伏。梅雪枝明明随时都能刺下去，却只是瞪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寒雾浸得湿亮，眼尾高高扬着，怒意鲜活，半点不见方才受制时的狼狈。
萧松霁又等了片刻，见他冷得发抖，终于不再等了。他侧身避开簪锋，一手穿过梅雪枝膝弯，另一手托住后腰，骤然将人从水里抱了起来。
“萧松霁！”
梅雪枝猝不及防，湿透的衣摆哗啦一声带起大片水花，下意识伸手揽住了萧松霁肩头。
等反应过来自己竟主动抓抱了他，耳尖顿时烧了起来，气得用金簪敲了他一记。
“谁准你抱我？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岸上就放。”
“现在就放！”
萧松霁没有听。
他踩着池底断剑间狭窄的落脚处，一步一步踏出寒池。脚下碎石与断刃交错，他却走得极稳，怀中的人连半分颠簸都没有。
梅雪枝被牢牢拢在他臂弯里，贴他尚带水珠的赤.裸胸膛，隔着湿衣也能觉出热度渐渐升起。
到了岸边，萧松霁将他放在一块干燥平整的石头上，又拾起落在岸边的外袍披到他肩头。
那是他自己的外袍，宽大朴素，灰扑扑的颜色裹住一身湿透的红衣，愈发衬得梅雪枝脸小肤白，乌黑长发湿漉漉垂在肩侧，浓密得像一匹浸湿的墨缎。
梅雪枝还没来得及继续发作，萧松霁掌心便亮起一簇近乎无色的火焰。
火焰没有烟，也不灼人，只静静散出融融暖意。湿透的衣袍渐渐腾起一层白雾，水汽缓缓散开，连同他衣襟间那缕清浅的药香，也一并漫了出来。
他皱了皱鼻尖，盯着那簇火：“你还有这个本事？”
“偶然得来的。”萧松霁答道。
梅雪枝伸手在火边烤了烤，冻得发白的指尖很快恢复了些血色。
他抬起眼，把萧松霁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轻轻“啧”了一声。
“你这‘偶然’可真不少。先是看出鹿蹄里藏着铁屑，又一个人跑来沉剑池泡水，眼睛还会变色，身体里还住着个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连异火都有。”
萧松霁沉默片刻，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梅雪枝眉梢立刻扬了起来。
“你倒藏得严实。在宗门装了这么多年废物，很有意思？”
“能少些麻烦。”
他答得平静，掌中火焰朝梅雪枝那边挪近了些。先烘干了贴在他脸侧的湿发，又顺着衣领缓缓散开，驱散了寒池带来的冷意。
梅雪枝舒服了些，身体总算不再绷得那样紧，嘴上却仍不饶人：“你是少了麻烦，吓的可是我。”
萧松霁眼睫轻轻一颤，视线再次落向他颈侧。他起手想碰一碰那道指痕，最终却停了下来。
“疼不疼？”
梅雪枝偏头躲开，没好气道：“你自己试着掐一下不就知道了？”
萧松霁在梅雪枝面前半跪下来，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先别以后。”梅雪枝把披在肩上的外袍又拢紧几分，指间轻轻一转，赤金簪划出一道细碎流光，簪尾垂下的金链也随之轻轻晃动。
“方才那个家伙究竟是谁？”
萧松霁许久没有开口，因为不知从何说起。
他本不想骗梅雪枝，魔骨也好，前世残魂也罢，纵然一时难以解释，也总能一件件说清。
梅雪枝若要骂他、恼他，要拿簪子扎他也无妨。总好过日后从旁人口中得知，知道他今日在他面前说了谎。
“我体内有一块魔——”
识海深处，残魂却在此时幽幽笑了一声。
「说啊。告诉他你身怀魔骨，告诉他方才压着他的，是日后屠尽仙门的魔尊。」
「归元宗那群人若知道了，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诛杀。便是他肯信你，梅老贼会留一个身怀魔骨的人，继续待在宗门？」
萧松霁心中顿时一沉。
残魂很清楚哪一句最能刺中他，慢悠悠地补刀。
「逐出宗门不算什么。只是从今以后，太华峰的路与你无关，听雪轩的门你也再进不得。往后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陪他说话的人是谁，替他束发的人又是谁，都轮不到你了。」
这几句话比沉剑池终年不化的寒气更冷。
萧松霁从不在意归元宗弟子的身份，也不在意修为被废。即使真被逐出山门，也未必不能活。
可若从此只能在山下遥遥望着太华峰，连梅雪枝随口一句使唤都听不见……
他竟不敢赌。
“萧松霁。”梅雪枝抬起金簪，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说话，魔什么？”
萧松霁缓缓抬起眼，看着梅雪枝恢复明艳的眉眼，最终还是将已经到了嘴边的真相咽了回去。
“蘑菇。”
梅雪枝眨了一下眼：“什么？”
“幼时误食过一种蘑菇。”萧松霁神色如常，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紧，“昏睡了几日，再醒来时，识海里便多了一个声音。偶尔压制不住，他就会夺走身体。”
识海中的残魂噎了一下，着实没料到自己堂堂魔尊有朝一日竟会被编成一朵菌子。
半晌，他才冷冷嗤笑一声：「出息。」
梅雪枝盯着他，满脸都写着“你接着编”。
萧松霁默默避开那双明亮的眼睛，只低着头，专心替他烘干湿透的衣裳。
“那蘑菇叫什么？”梅雪枝追问。
“不记得。”
“长什么样？”
“不记得。”
“在哪里吃的？”
“年纪太小，不记得了。”
梅雪枝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伸手，一把薅住他半干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你怎么不干脆说，自己连姓什么都不记得？”
萧松霁被拽得微微仰起头，也不挣扎，认真答道：“姓萧。”
梅雪枝：“……”
“我知道你姓萧！”
他气得一把松开手，越发觉得眼前这人不是在糊弄自己，就是把自己当傻子。
想起方才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又想起那句“每回心念一动，都是你的名字”的疯话，耳根莫名又热起来。
梅雪枝板起脸，语气也跟着凶了几分：“另一个你还说，你整日念叨我。也是那蘑菇教的？”
萧松霁掌中的火焰猛地一晃，险些熄灭。
识海里的残魂当即笑出了声。
“那东西残暴不仁，满口妄言，专挑别人不爱听的话说，一句都不要信。”萧松霁重新稳住火焰。
残魂嗤了一声：「本座哪一句说错了？」
梅雪枝抿了抿唇。什么“日日在心尖上蹦哒，忍得可是很辛苦”不知为何又在耳边响了一遍，心口也跟着微微发热。
他立刻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撇嘴道：“我自然不信。尤其是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一听就是胡编乱造。”
萧松霁低低应了一声，掌中的火焰却轻轻晃了一下。
待梅雪枝衣上的水汽散去大半，他才将那簇幽火收拢掌心。
他重新握住梅雪枝的手。
这一次没有勉强，只是轻轻替他转过那支赤金簪，让锋利的簪尖再次对准自己的心口。
“若他下次再出来，不要同他说话，也不要靠近。若避不开，不必顾忌这副身体，照这里刺。”
梅雪枝看了看簪尖，又看了看他，忽然抬手在他额头上重重敲了一记。
“谁准你拿我的手寻死了？他满嘴鬼话，你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他瞪着萧松霁，越说越气。
“我一簪子捅下去，他拍拍屁股躲回去了，疼的难道不是你？”
萧松霁被敲得微微偏过头，没有吱声。
“真有下次，你自己滚出来收拾。”梅雪枝没好气地瞪着他。
“今日之事，我暂且不告诉旁人。不是信你这套鬼话，只是免得柳长老知道我跑进沉剑池，又要逼我多喝三碗苦药。”
萧松霁低声应道：“好。”
“还有，你今日说的蘑菇，我一个字都不信。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重新说。”
萧松霁眸光微动，还未开口，远处便传来巡山弟子的声音。
“方才沉剑池有异动，进去看看。”
萧松霁眸色微沉，一把揽住梅雪枝的腰，将人拖进石壁后的窄隙。地方逼仄，梅雪枝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正要骂，萧松霁已经低头，手掌虚掩住他的唇。
梅雪枝睁圆眼睛瞪着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掌心。
萧松霁浑身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耳根却一点一点红了。
池边，脚步声停了下来。
“奇怪。方才的剑鸣明明是从这里传来的，怎么一点残留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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