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毕业生》李子不李子

1、毕业典礼的意外

　　无情道学宫的琉璃瓦上积着三寸厚的雪，檐角镇守的玄冰麒麟正用爪子扒拉自己冻住的尾巴。青离把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时，师父的传音纸鹤精准啄在她后颈上。
　　"巳时三刻典礼开场，你再磨蹭就让雪鸮叼着毕业证绕山飞三圈！"
　　青离慢吞吞把道袍下摆从石凳上揭下来——方才打坐时又下意识用灵力把布料焊在青玉砖上了。这毛病自从她发明"咸鱼躺式修炼法"就落下了，学宫医修盯着她丹田处懒洋洋转圈的金丹看了半柱香，最后往病历上写：建议多晒月亮。
　　飞星广场上飘着八百盏传讯灯笼，把"恭贺无情道甲等毕业生青离仙子"的字样铺满整片云海。青离盯着其中一盏撞在结界上炸成烟花的灯笼，突然觉得后槽牙发酸——这排场大得活像给她刻墓志铭。
　　"请毕业生行问天礼！"司礼长老的嗓门震得雪松簌簌落霜。
　　青离跪在寒□□上，看师父捧着冰魄凝成的道冠走来。老头今天把白胡子编成了麻花辫，发间还别着去年她下山除魔时捎回来的贝壳发卡。当沉重的道冠压上头顶时，她分明听见师父用传音入密说了句："下山记得把后厨腌的五十坛雪里蕻带走。"
　　观礼席突然传来骚动。青离抬眼瞥见东北角的云幕正在扭曲，本该播放她修炼留影的水镜此刻卡在某个尴尬画面：十三岁的她正用本命剑串着三条烤鱼，油滴在《太上忘情诀》封皮上滋滋作响。
　　"阵法年久失修。"司礼长老的拂尘甩出残影，"继续仪式！"
　　飞升台升起时，青离袖中的传讯玉简突然发烫。她假装整理衣襟低头查看，同窗阿阮的讯息正在疯狂跳动：【你看到天上那个蓝色裂缝没？我师尊刚才把本命剑捏出裂痕了！】
　　青离合拢手掌，指缝间漏出的金光在飞升台刻下防盗阵纹——这是她去年帮戒律堂抓灵宠时改良的困仙阵。当霞光裹住身体时，她突然想起今早占卜的卦象：乾上艮下，天山遁。
　　破空声响起的瞬间，青离看到三千世界在她脚下展开。云层里浮动着半透明的金色轨道，本该接引她前往上界的流光此刻像卡壳的琴弦般震颤。有团毛茸茸的东西砸进她怀里，学宫养了三百年的雪鸮正叼着供桌上的蟠桃，爪子上还勾着半幅"大道无情"的卷轴。
　　"Error 404"突然以燃烧的篆文形态出现在天幕。
　　青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飞升轨迹在空中划出急转弯，怀里的雪鸮炸成蒲公英团子。当她抱着鸟毛摔回飞升台时，正对上掌门师伯抽搐的嘴角——这位号称闭关五十年的剑修，此刻外袍下露出半截印着"修真界第十届斗地主大赛纪念"的文化衫。
　　”因、因有域外天魔作祟..."司礼长老的拂尘开始掉毛。
　　青离拍掉道冠上的冰碴，发现飞升台边缘嵌着的灵石正在闪烁红光。这分明是她在炼器课论文里写过的灵力过载预警，但当时授课长老骂她"把无情道当菜市口铁匠铺"。
　　观礼席传来瓷器碎裂声，青离转头看见药王谷长老打翻了玉露瓶。淡青色液体渗进地砖缝隙时，她袖中的验毒银针自发凝成回形针——这是她上个月帮膳堂抓投毒案凶手时改造的法器。
　　"请诸位稍安勿躁！"掌门突然掐出扩音诀，声波震得青离的道冠滚出三丈远，"飞升通道临时检修，毕业典礼圆满结束！"
　　学宫弟子们抬着贺礼匆匆退场时，青离蹲在飞升台边缘抠下一块灵石残片。晶体内部流转的符文让她想起去年破解的传功玉简病毒——当时藏经阁所有典籍突然开始循环播放《霸道仙君爱上我》的话本。
　　"小友可否移步一叙？"
　　青离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藏书阁执事，老头怀里抱着本空白古籍，书页正渗出墨汁凝成箭头，直指后山禁地方向。雪鸮不知从哪钻出来，歪头吐出一枚刻着"危"字的桃核。
　　当暮色染红问心阶时，青离在膳堂顺走了最后两个羊肉包子。她咬着包子皮拐进藏经阁侧殿，袖中验毒针突然拼成箭头指向虚空——五十年前飞升的玄微祖师画像，此刻正从眼角缓缓淌下朱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