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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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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沁着水光,沈枝意提着裙角在雨巷疾行。
碧玉铃铛在腕间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突出。
碎玉声里,沈枝意按住腰间鎏金乾坤袋,里面藏着刚从二师兄枕下摸来的玄铁令牌,暗金流云纹上还沾着余温未散。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上回顺走大师兄的长月令时,那个素来端方的剑修竟追着她绕山三圈,如今连沐浴都要把长月令带在身边。
青石板缝隙里的碎石被她抬脚一踢,精准砸在茶摊旁打盹的黄花犬。
犬吠声惊破午后蝉鸣时,少女已转瞬立在万妖山界碑前。
万妖界碑前黑雾翻涌,枯枝败叶间隐现残破符咒,她将玄铁令抛起又接住,朱砂绘就的符纹在掌心泛起微光。
“无论如何都要试试,师姐的病一定会好的。”
话音未落,少女绣着银蝶的青色裙裾已没入浓雾,只余清脆铃音悬在碑前,震碎万妖山的一片寂静。
沈枝意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周围,万妖山天材地宝众多可也有许多危险。
许多年轻修士命丧于此。
万妖山的瘴气弥漫若是吸入不过三刻便化为一摊血水,不过沈枝意早就准备好了碧灵丹。
正在这时行走的沈枝意惊觉脚踝上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已被藤蔓缠住。
草率了。
沈枝意赶忙唤出春水剑,一剑挥向缠住自己的藤蔓,藤蔓被斩断似乎激怒了树妖。
顷刻间数千万条藤蔓破土而出,沈枝意挥剑斩断一条条藤蔓,剑气扫落了漫天合欢花。
这树妖貌似十分不服气,势必要拿下她一样。
藤蔓被斩断后春水剑上沾满碧绿色的汁液,这汁液若是让低阶的修士遇上可能此刻已经身中剧毒死亡了。
正当沈枝意以为这树妖仓皇出逃时,突然不知从何处来的藤蔓紧紧缠上她的腰间。
这树妖玩阴的!
来不及反应春水剑也被缠得紧紧的,动弹不了一点。
“小仙子这般修为也敢独闯万妖山?莫不是给树妖当花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剑气横扫过来将藤蔓震碎,沈枝意得以再次活动。
红衣少年躺在岩壁上合欢树粗壮的树干上,月白剑穗垂落在腰间,与腰间麒麟纹玉坠相撞,沈枝意走近几步这才看清他眼尾缀着颗朱砂痣,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血,不羁又高傲。
沈枝意摸出轰天雷砸向红衣少年,爆裂符在雨中炸开金红焰火。
少年旋身避让时发间沾了合欢花,落英拂过剑锋竟化作虚无。
她趁机捏诀御剑,却见对方袖中飞出金线,缠住她腕上碧玉铃。
“小仙子,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转身就冲我丢爆炸符,真是忘恩负义啊。”
“松手!”腕间铃铛发出刺耳响声,金线却越收越紧。
少年忽然逼近,花香混着血腥气萦绕鼻尖:“不想被祭魂藤拖进地府就噤声。”
地面开始震颤,古槐树根破土而出。树皮裂开猩红竖瞳,千百条藤蔓如毒蛇吐信。
沈枝意反手掷出天雷符,电光却只在妖瞳表面溅起点点涟漪。腥风扑面时,红色身影已挡在她身前。
“赤龙诀。”
谢凌舟剑指抹过剑脊,麒麟纹玉坠骤燃亮起。
空中红色火光凝结成火刃,随着剑势化作龙形扑向妖瞳。
树妖发出凄厉尖啸声,藤蔓裹带着黑雾反扑。
沈枝意趁机甩出捆妖索,金绳却在中途直接被腐蚀成灰烬。
“离火!”她咬破指尖画符,烈焰顺着藤蔓烧向树干。
树皮剥落处露出森森白骨,竟是无数修士遗骸。
天杀的,这树妖不知吞噬了多少修士!
谢凌舟忽然抓住她手腕向疾速后退,原先站立处炸开墨绿色毒液。
“乾坤震巽,四象封灵。”他并指在虚空划出血符,玉坠泛起淡蓝色光芒。
地面浮现八卦阵图,将树妖暂时困在阵中,“不想死就跟着我跑。”
两人在密林间穿梭,身后不断传来古木崩裂之声。
沈枝意喘着粗气望向少年染血的袖口:“你的伤...”
“祭魂藤的毒而已。”谢凌舟扯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前方是禁制裂隙,抓紧我。”
虚空突然开始扭曲,沈枝意腰间的月华佩发出清鸣。
谢凌舟的幽冥玉同时震颤,两束光纹交织在一起形成红莲状成网。
树妖追至裂隙边缘,被光纹裹挟着急剧缩小成木雕。
天地倒转的瞬间,沈枝意瞥见石壁上斑驳的阵法图腾——与她的在上古卷轴中看见的一种古老阵法极为相似。
秘境中月光如银,谢凌舟靠着青石擦拭剑锋。
木雕悬在红绳末端,麒麟纹玉坠映得他眉眼愈发苍白。沈枝意盯着他,剑尖直抵谢凌舟咽喉:“你早就知道秘境在此?”
少年低笑一声,染血的指尖抚过剑身,“这个送你。”
少年把系着红绳的木雕丢过来,“我叫江临,临江仙的江临。”
青石上凝结的雨露沾湿裙边,沈枝意的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
月光淌过春水剑的刃口,在少年喉间凝成一点寒星。
“江临?”她冷笑,碧玉铃在腕间轻轻颤动,“红衣少年执剑,眼角朱砂痣,麒麟纹的幽冥玉,你当真以为我不认得离殇宗少宗主?”
谢凌舟眼底的笑意倏然凝固。
突然山壁在雷鸣震颤,沈枝意腰间的月华佩与谢凌舟腰间的幽冥玉放出两道灵光纠缠在一起。
清鸣声穿透雨幕,沈枝意忽然闷哼一声。
掌心如烙铁般灼痛,手中剑掉落在地,诡异纹路沿着经脉疯长,竟在腕间开出并蒂红莲。
“同心咒?”谢凌舟气息陡然乱了,疾步重重扣住她的手腕。
暴雨夹带着紫电劈在洞口的结界,映得他眼尾那点泪痣猩红如血,“你们长月宗如今也用合欢宗这下三滥的把戏坑人?”
沈枝意并指凝剑气的动作戛然而止。
灵力在相接触的指缝间流转成漩涡,她青色裙摆与他的墨发无风自动,纠缠的发丝间闪过细碎金光纹路——这是上古道侣结契时才有的天地共鸣。
“闭嘴!”她耳尖通红地催动清心诀,却发现灵力使不上来,汇聚于掌心又散开。
洞外惊雷炸响,谢凌舟忽然倾身逼近。
他垂眸时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却带着淬毒的笑意:“沈仙子可知,同心咒要贴着心口才能解开?”染着血的指尖划过她衣襟,在即将触到里衣的瞬间被一股的力量震开。
“沈仙子,身上好东西可真不少啊。”谢凌晓轻轻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臂,“玄雷镜可是不可多得的护身法器。”
“少废话,离殇宗少主就是这般的登徒子吗?”沈枝意拾起春水剑,直指谢凌舟。
不过谢凌舟丝毫不畏惧反而向前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你别以为我杀不了你……”沈枝意威胁道,谢凌舟每走一步她的神经就紧绷一分。
一步一步走向她。
但眼前的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你现在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少年嘴唇微微上扬,眼中却满是挑衅。
沈枝意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剑即将哐啷坠地之时,少年接住剑握在手中,将沈枝意双手按在岩壁上,剑架在少女的脖颈上。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沈枝意突然嗅到浓重的铁锈味。
谢凌舟身后十丈处,三双血瞳在阴影里骤然亮起。
“小心!”
碧玉铃铛刹那间爆发出刺目青光,沈枝意抬腿踹在谢凌舟膝弯。
少年踉跄着扑倒在地的瞬间,血色兽爪擦着他发顶划过,削断几缕带着合欢花香气的发丝。
三头赤烈兽从暗处裂缝中跃出,皮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传来极重的血腥味。
沈枝意摸向乾坤袋的手顿住了——方才缠斗中虚无空间竟被同心咒锁住了。
“离火符,破!”
谢凌舟突然抓住她右手,十指相扣的刹那,月华佩与幽冥玉重重相撞。
两重灵力顺着相贴的掌心暴涨,竟在兽爪袭来时凝成虚空屏障。
赤烈兽被震退的嘶吼声中,沈枝意看清两人交握的手掌——红莲咒印正顺着交叠的血管疯狂蔓延。
“松手!”
“你想留在这里给它们当食物?”谢凌舟反而握得更紧,带着薄茧的拇指恰好抵住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地面突然塌陷,秘境裂隙如同巨兽张开深渊巨口。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沈枝意反手拽住谢凌舟的手臂。下坠的狂风里,她听见少年带着笑意的气音:“怎么小仙子这般舍不得我...”
两人跌进洞穴中灵泉的巨响惊飞了洞顶的银蝶。
沈枝意呛着水浮出水面时,正对上谢凌舟浸湿的衣襟。半透的红纱下,心口处狰狞的旧伤疤各外显眼
“看够了么?”少年指尖勾起她腰间流苏穗子,“不如拿玄雷镜来换,便允你看个够。”
他尾音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颤抖,绯红色早已漫过耳尖。
火光在洞壁上投下跃动的影子,谢凌舟突然扯下浸透的外袍扔过来。红衣在空中划出弧线,正巧盖住沈枝意被泉水浸透的肩头。
“湿成这样...”他背对着拨弄火堆,火星溅在苍白的指尖,“明日长月宗该给我扣个谋害长月宗宗主之女的罪名了。”
沈枝意捏着尚带体温的衣料,忽觉掌心发烫。
“你知道我的身份?”
“你都认得出我的身份我就能认不出你?”
少年转身背对她蜷在火堆的另一侧。
沈枝意瞥见他后颈被魔气灼伤的伤疤,不对劲,这里的赤烈兽怎会被魔气侵染。
看来回去得告诉父亲,此事必有古怪。
沈枝意偷偷施法将月华灵力悄悄灌入烤鱼:“难吃死了,赏你的。”
谢凌舟接住烤鱼的指尖微顿。
月华灵力如春溪渗入经脉,后颈旧疤泛起细密刺痛——她竟看出他被魔气侵蚀的暗伤。
他垂眸咬下焦黑鱼尾,喉结滚动间将灵力尽数吞下:“沈仙子这般手艺,倒是与传闻中剑符双绝的天才之名...”
“聒噪。”沈枝意背靠岩壁擦拭春水剑,碧玉铃随动作轻响,“离殇宗少主的幽冥玉怎会与月华佩共鸣?”
“依眼下情形推断,这极有可能是上古婚契。”
谢凌舟目光凝在两人交叠、爬满咒印的手上,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审视 。
“啊?!”
沈枝意虽说心里早有猜测,可从谢凌舟口中得到证实,仍不免脑袋“嗡”的一声。
好消息:出门一趟,撞上了个上古婚契。
坏消息:婚契绑定对象,竟是离殇宗少主!
瞥见沈枝意脸上血色瞬间退尽,神情像被搅乱的棋局般复杂,谢凌舟指尖不自觉收紧,鬼使神差地别开目光。
身为离殇宗向来肆意妄为的少主,此刻竟莫名有些慌乱。
他轻咳一声,恢复那副故作高冷的模样,沉声道:“沈少主,不必为此伤神,我谢凌舟可不是会被区区来历不明婚契困住的人。我定会找到破解之法,还你我自由。”
他斜倚着石壁,月光洒落在他染血红色衣襟上,勾勒出几分不羁。
话语间,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沈枝意,口吻微微冷了下来:“况且长月宗和离殇宗,一个代表正道之首,一个被视作邪派魁首,正邪不两立的道理你我都懂,这婚契,来得荒唐,自然要尽快了结。”
沈枝意攥紧了裙角,脑海里一片混沌。
这婚事能不荒唐吗?长月宗少主和离殇宗少主结了婚契,这传出去恐怕整个修真界都要翻了天 。
作为长月宗平日里被宠坏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妹,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婚契,一时也没了主意。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镇静,就像谢凌舟说的区区一纸婚契也困不住她。
抬起头时,眼中闪烁着灵动又不容置疑的目光:“谢少主既然这么说,那我们便各自寻找方法称早解决。”
这件事要是被长月宗那些师兄弟知道不得惊掉下巴,尤其是这次被她偷了长月令的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