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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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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胸腔里的那颗心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但仿佛已经带了一种不可抵抗的、疲惫的暮气。
眼皮重重一跳后,主座上的女人却还试图将此事给转圜过来,也已经顾不得前头的委婉,几乎摊开了拒绝道:
“姨母的好意,侄媳代夫君心领了,只不过,我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会尽心侍奉他,姨母实在不必再挂心。”
此话一说,李雪柔就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她这个姨母自然不该插手侄子的房中事。可是,已经三年了,侄媳的肚子也没有任何动静,难不成,真要一直耗下去不成?!
一想到这儿,她就有些沉不住气,语气快了些,竟直接反问道:
“不挂心,我怎能真的不挂心?再说你嫁进来已经三年了,也没给麒哥儿生个一儿半女不是?”
提到子嗣,沈静瑜有些心烦意乱,只好抓住椅把,沉默着不语,心中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回绝李雪柔。
“行了,你就听我的吧,姨母先走了,留青就留在侯府,你可得好好待她……”
李雪柔看沈静瑜总算一时没吱声,连忙站起身来,送都不必送,留下这句话,逃似的出了前厅。
那一阵子人影人声,去得十分快,只如同一阵旋风。
一转眼,只留下厅内站着的留青,还有坐着的沈静瑜和一众下人。
“夫人,”站在一旁敏蘅不掩敌意地瞪了一眼站在堂内的留青,立刻心疼起自己家小姐来,俯身凑到沈静瑜耳边,就差跺跺脚,恨声地说:
“我现在就让人将这小妮子给扔出去,绝不能让她扰了夫人和世子爷的清静!”
“胡说什么。”
坐着的女人显然还未从先前那一遭中反应过来,但愣神之间,已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要身旁的大丫鬟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话虽如此,待她再度抬起眼皮子,看见就站在自己跟前几步之外的少女时,心中还是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感受来。
现下,眼前的姑娘就是不得不处理的一桩难事。
她不想面对,却没有撒手不管的权力。
搭着敏蘅的手站起身来,女人敛眸收回目光,只是盯着眼前的空气望了几息,缓缓往外走去,声音柔和地飘过来,
“我累了,你给这位姑娘安排住处,让人好生照料吧。”
“夫人……”,敏蘅瞪大了双眼,盯着自家小姐已经走远的身影,张口叫了一声,还欲再劝。
但那已经行至门边的背影,莫名染上几分失魂落魄,自顾自地往前走。
敏蘅便只能咬紧下唇,不敢再揪着此事,平添小姐的伤心,息了声,两步化作一步,追上去伴着沈静瑜回了她住的琉璃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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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冷清,沈静瑜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飞雪。
本来应该在花厅里处理府上一应事务的主母,却回了起居的屋子,怎么看都有一些“躲避”的意味。
她心中又何尝不知呢?
只是不去想,不去承认,麻痹自己罢了。
这三年来,除了往她这儿来来往往的下人,她这琉璃阁,又何尝不是冷清如今日之雪呢?
她的这位夫君陆麒,这三年来,自己小心周到地守候着他,知晓他是明珠蒙尘,总有一天会再次发光,可她没想到,待到他终于再次光耀门楣的时候,她的丈夫,就要不止属于她一个人了。
他的荣耀,并不仅仅会与她分享。
这次是留青,尚且还由得她来处置,但往后呢,以后还会有更多比留青、比自己还要好的女子,或无意或刻意地出现在陆麒的跟前吧……
沈静瑜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低头翻了翻自己的一只手掌心瞧着。
她的出身不高,从小在县城长大,十岁后才随着运气尚可的父亲一路右迁,来到了京城。
十六岁那年,母亲竟然带她去赴了宣平侯府的赏花宴,事后她才知道,原来赏花只是借口,那场花宴的真正目的,是侯府要替世子相看一位未来的世子夫人。
赏花会上,惊鸿一瞥,沈静瑜就已经将那位宛若谪仙的世子放在了心上。
但她好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肖想,就连跟自己最为亲近的母亲,她也不曾吐露过那点朦胧的好感。
或许是苍天垂怜,后来事情竟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不久后,宣平侯触怒了圣上,遭到贬黜,一朝跌落云端,先前所有有意与宣平侯府结亲的京城名门,全都作壁上观。
而母亲就是在那时,问她如何想。
“我瞧那陆世子并非池中之物,你若是本就对他有意,未必不能一搏。”
母亲的话,给沈静瑜打了一剂定心针。
此后的一切便水到渠成,沈静瑜嫁给了她心心念念的陆麒。
然而事实就是,她花了许多努力,也得不到陆麒的欢心,或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掌管侯府的世子夫人。
昨天,她还为他总算挣得大好前程而真心感到高兴,如今,她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侯府失势时,她乘虚而入,偷得了伴在陆麒身边的资格,三年一到,她也没能让他爱上自己,如今,他春风得意,会不会,再也不会拿正眼瞧她了?
沈静瑜坐在窗边,身体只觉得越来越冷,搭在圆桌上的那只手也逐渐攥成了一个拳头。
女人在心中摇了摇头,也知道自己最后所想的,不过是赌气的诳语而已。
她对陆麒的人品还是了解的。
就如同这三年一样,即使他不爱自己,也能做到相敬如宾,尊重、体面,这些东西,她还是有的。
所以,大抵在陆麒那里,往后的事情如何,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直到此时,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埋怨他的冷清冷性,还是该感激他的公正不阿了。
……
敏蘅从外面敲门进来,靠近了,嘟囔着嘴同她汇报道:
“夫人,都安排好了。”
“喔,”
沈静瑜低低地应了一声,仰头望了一眼明显不怎么高兴的敏蘅,露出一个宽慰耐心的表情,问:
“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站着的大丫鬟此时总算跺了跺脚,绕到她身旁挨着,气鼓鼓地说:
“夫人,郑夫人这次也太过分了,竟然还想着塞人进咱们侯府,我们赶紧告诉世子爷,让世子爷替您做主吧!”
敏蘅说完,有些讪讪地去瞄自家小姐的脸。
以前遇到什么小姐处理不来的事,自己也曾提过要去请世子爷,但几乎都被夫人一脸严肃地给驳回了。
只是这次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夫人怎么着也得让世子爷知道才是,不然,就任凭那三姨婆这么欺负他们小姐吗?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昨天下的调令,今天郑夫人就送人来了,明摆着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筹谋着要侯府先进来个他们郑家的自己人呢!
哪有这么办事的呢?
不过,这些都是她自个儿的想法,今天也实在是受不了了,才敢大着胆子,又提了一次要去请世子爷,只希望小姐不要怪她多嘴才好。
想着,敏蘅便看见坐着的女人想什么入了神,总之并没有立刻反驳她。
就这样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她看见小姐极轻地点了下头,吩咐她说:
“夫君快下值了吧,今日换了衙门,你去叮嘱下阿福,叫他早些出发去候着。”
“好,夫人您放心吧!”
敏蘅答应得爽快,如同霜打的茄子一下子注了水,又有了精神头,应下后即刻朝外走去,出了屋子。
沈静瑜望着她轻快的步伐,不由得又出了神。
无奈又沉闷的思绪,却也寄托了大半在那个人的身上,仿佛无形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未到酉时,小厮阿福便被敏蘅催促着去皇城门口,等着陆麒下值。
昨天刚刚颁布调令,陆麒已经在摘星楼宴请过从前的同僚,今日到新衙门,按理也要做东请客。
只是今日是冬至,合该是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过的节日,绝没有要别人再应自己的邀约的道理,他当然也不会再在今日宴请新的同僚们,宴请遂延期到了明日。
陆麒望着天,父亲远在岷州,身边带着乔姨娘,二弟、三妹自然也随他们在岷州。
至于母亲么,夫人必然已经遣人问过,但这些天也没听她遣人来说过,要准备母亲回来过节的事。
他于是心中有数,就明白母亲今年照旧不回来了。
所以,侯府之中,就只有他和沈静瑜两个人一起过冬至。
男人微不可见地轻叹一口气,与一同下值的几位同僚道过别,便跨出宫门。
走出宫门不久,陆麒便见到沈静瑜身边惯用的小厮阿福等在门外,一见到自己,连忙跑了上来。
“世子,是夫人遣我来接您的。”
平日到了下值时间,家里自是会派人来接,今日换了衙门,又是冬至,或许是沈静瑜重视,便让阿福来接,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麒“嗯”了一声,撩了袍子刚踩着脚蹬准备上马车,此时的身后有一道既尖且细的嗓音由远及近地响起来,嘴上嚷着:
“陆大人,陆大人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