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侠岚/谣夕」》秋隐

4、破阵可能还活着 玖宫岭有内

　　弋痕夕听到山鬼谣在笑，那嘶哑的笑声中略带一丝自嘲，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

　　对此，弋痕夕只是微微蹙眉，一直看的山鬼谣再也笑不出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比左师还要古板几分。年纪不大，作风倒跟个老头似的。”

　　“山鬼谣，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刚刚说，辗迟的身上有古怪，是什么意思？”弋痕夕只关心他的学生，口吻都急切了几分。

　　山鬼谣也不卖关子了，径直拉住弋痕夕的手腕，朝着辗迟打坐的方向走过去。

　　只是几步之差，弋痕夕便察觉出了异常。

　　这不是他的玄惑归心，而是另一种更为隐蔽的幻术。自刚才那一刻起，辗迟的意识就已经被拉入了另一层空间内，这是一个术。

　　“可惜你不会探知。”山鬼谣蹲下去，将侠岚印记贴合在地面上，身体下面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图案。

　　探知，是金属性侠岚专有的技能，其他属性的侠岚，至今为止都没有人悟出来或者学会。

　　只见金色的法阵图案从山鬼谣身上转移到辗迟那边，最近再到弋痕夕身上，如此，山鬼谣所探知到的情况便在弋痕夕心中了如指掌了。

　　“这是……”弋痕夕的眼前骤然看到一片黑色的浓雾，而那其中，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孕育着，刚想要靠近，就听到“噗通”、“噗通”的，如同雷鸣一般的声响，就像山岳沉重的叹息。

　　每一声心跳，都带着一道元炁的光波，一层一层地叠加过来，认人心神俱损。

　　就在此时，那团黑雾凝聚出了一个实体，椭圆形，像一颗蛋，而此刻，“咔擦”一声，蛋的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缝。

　　很快，一丝精纯的元炁涌了上去，引导性的缓慢地温柔地将那丝裂痕抚平，修复如初。

　　弋痕夕心中诧异，这道元炁，与其说是修复，倒不如说在阻止。

　　它，在阻止这颗蛋的苏醒。

　　倏然间，黑雾中的一双眼睛似乎察觉到什么，骤然回眸，一道水刃划破空间，朝着弋痕夕打过去。

　　“退下！”

　　弋痕夕双臂交叉在面前进行阻挡，但是那道水刃远比想象的更加柔和，只是将他的意识打出体外。

　　再睁眼，便感到气血不足，一下子单膝跪地，捂着胸口。

　　山鬼谣原本站在他的面前维持阵式，见状，他急忙上前去扶住弋痕夕，并且给弋痕夕输送了神坠中的精纯元炁。

　　弋痕夕抬眸，带有一丝困惑。

　　山鬼谣看懂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你一定在想，所有的神坠都被穷奇夺走，开启无极之渊的封印了，为什么我这里还会有一个神坠，对吗？”

　　弋痕夕保持缄默，只是目光尾随着山鬼谣。他说对了，他的内心确实有不少疑问。总觉得山鬼谣在每一件事情上都参与其中，偏偏在关键时刻又能抽身事外——他是怎么做到的？

　　山鬼谣松开扶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垂眸看着单膝跪地的弋痕夕，唇边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封印穷奇需要九个神坠，之前在无极之渊的大战中，九个神坠尽数毁灭。”他顿了顿，手掌一翻，那枚神坠在掌心悬浮起来，泛着柔和的光，“但是，扶桑树起死回生，再一次孕育出了第十颗神坠。这件事，破阵和我都知道。”

　　“所以这是你们最后的手段？”弋痕夕眉头紧锁，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赞同，“穷奇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那是我们有目共睹。”

　　山鬼谣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弋痕夕，望向远处辗迟打坐的方向。沉默片刻后，他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落在弋痕夕身上，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度。

　　“你错了，弋痕夕。”

　　他缓缓转回身，一步步走回弋痕夕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望不到底的古井，里面映着弋痕夕的影子，也映着某种弋痕夕读不懂的东西。

　　“穷奇的目的从来不是毁灭世界。”山鬼谣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只是生而为恶，想要重新融入那个满是恶意的世界。”

　　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弋痕夕的胸口，又点了点自己的，“就像人类本能地追寻水源，穷奇也一样。他离开巢穴太久，就会渴死。”

　　“他想要回去，我们就阻止他回去。他想要水源，我们就阻止他得到水源。”山鬼谣站起身，俯视着弋痕夕，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淡淡的嘲讽，却不知是在嘲讽谁，“人们以为，仅凭这样就能彻底消灭穷奇。”

　　他顿住，目光从弋痕夕身上移开，投向远处虚无的天际，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他既要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忽然，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弋痕夕脸上，那双眼睛骤然锐利如刀，却又平静得可怕，“又是谁告诉你，世间的万恶之源，是可灭的？”

　　破阵唯一的败笔，就是妄图彻底消灭穷奇。因为恶，是无法根除的。

　　“……刚刚出现的蓝色元炁！”弋痕夕骤然想起了那道水刃，当时他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只是，那是不可能的！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弋痕夕。”山鬼谣朝着弋痕夕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破阵统领，他还活着。”

　　这个真相从山鬼谣口中说出来，多了几分飘渺不定的可信度。不过，哪怕是万分之一的生机，弋痕夕也要抓住。

　　他猛地抓住了山鬼谣的衣领，语气激动：“你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吗？”

　　“别晃我了，扯坏了我的衣服要赔的。”山鬼谣挣脱出来，“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破阵当时并没有和穷奇一起同归于尽，而是炸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有什么依据吗？”

　　“毕竟，连假叶都能活着，更何况是穷奇。”

　　弋痕夕缄默，思索着山鬼谣的话的可信度。他自然是信任山鬼谣的，但破阵统领的事情不容差错。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消息告诉天净沙老师他们？”弋痕夕问。

　　对此，山鬼谣只淡淡留下一句：“玖宫岭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