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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伸张正义的代价 少年之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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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弋痕夕的那一瞬间,辗迟心里忽然涌上太多东西。
担忧、愧疚、委屈、如释重负……它们搅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让他张了张嘴,只喊出一声“老师”,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千钧和辰月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弋痕夕身边。
“老师,您怎么来了?”辰月上下打量着弋痕夕,有些担心他的伤。好在他的气色看起来还好,不像是勉强撑着赶路的样子。
弋痕夕的目光扫过二人,在千钧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出,然后他便移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开口:
“这次任务,我会和你们一起执行。”
辰月眼睛一亮。
“有弋痕夕老师在的话,任务一定会更顺利的!虽然……”她看了一眼颜如婴,后面的话没说完。虽然目前看起来,这位发求救信的人并没有出事。
倒在地上的家丁爬了起来。
他打量着弋痕夕,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隐约觉得这人不太好惹,语气便弱了几分,却还是硬撑着那股色厉内荏的劲儿:“你是什么人?敢管卢老爷的事?”
“我是弋痕夕。”那人淡淡道,“也是他们的老师。他们是我的学生,有什么话,和我说。”
“好啊,原来和侠岚是一伙的。”家丁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又尖了起来。
“你对侠岚的污名化,”弋痕夕看着他,语气依旧很淡,“最好谨慎出口。”
“你的学生当街闹事,阻了咱家卢老爷的路,怎么,你们侠岚就这么颠倒黑白、仗势欺人吗?”
“颠倒黑白的人是你吧!”
辗迟终于按捺不住,积压多时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我去我真是开了眼了,你个给人提鞋的奴才,哪儿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子?成天搬弄是非、煽风点火,就凭你这幅嘴脸,活该一辈子当条咬人的狗!”
“你——!”家丁脸色铁青,“这就是侠岚的行事作风吗?”
“不。”辗迟盯着他,一字一顿:“只是我个人想骂你而已。别什么事都扯上侠岚。”
“原来你们侠岚就是这么当老师的?”家丁捂着脸,见骂不过辗迟,便转头朝弋痕夕咬去,“你的学生这样,想必你这个老师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话音刚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家丁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反应过来,辗迟已经追上去,一脚接一脚踹在他身上。
“我他妈——”
踹。
“给你脸了!”
踹。
“垃圾!”
踹。
“人渣!”
弋痕夕上前一步,扣住他的手腕。辗迟挣了两下没挣开,还在往前够着踹,眼眶都红了。
“我今天就算弄死你也是我的责任,和我老师无关!”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蜷成一团的家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了,我想弄死你也就轻轻松松,你想试试吗?”
剩下的家丁面面相觑,腿都软了。
这世道,蛮横的怕不讲理的。他们平日里仗着卢老爷的名头横行霸道,遇上真正不要命的,骨子里的那点胆气瞬间就散了。
“扑通”几声,几个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饶命!侠岚大人饶命!”
辗迟还要往前冲,被弋痕夕一把拽了回来。
“老师您别拦我——”他还在挣扎,“我今天非得给他们点教训——”
弋痕夕没有说话,只是扣着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松开。
周围的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
“你看看,这像什么话……”
“果然是仗势欺人……”
“传言不假啊……”
那些目光落在辗迟身上,落在他挣红的脸、攥紧的拳头上,又慢慢移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家丁身上。可那目光里没有庆幸,只有更深的警惕和畏惧。
辗迟忽然僵住了。
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可他看得懂那些眼神。
和玖宫岭那些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世道本就如此,伸张正义者不得好报,仗势欺人者却人人敬畏。辗迟突然觉得累了。
“老师,”辗迟回过头,“我们走吧。”
他看见弋痕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幽深,寂静,像一潭看不清底的古井。辗迟心头没由来地跳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弋痕夕点点头。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千钧和辰月默默跟了上来。路过辗迟身边时,千钧低声道了句:“干得漂亮。”辰月也微微点头,这让辗迟内心稍微有了些许宽慰,至少,他的同伴还是在认同他的。
只是……弋痕夕老师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自己刚刚太冲动了吗?算了,等下子找个机会聊聊吧。
辗迟往前走了一段,不知怎的又回过头去。
颜如婴还站在原地,正望着他。
隔着人群,隔着满地狼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望着他。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压得辗迟不敢多看。他把头扭了回去,步子加快了些。
“侠岚大人们……”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那个被救下的少女追上来几步,又停住,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们。
“你们要不要……来我家坐一坐?”
片刻后,几人出现在一座青砖黛瓦的小院里。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雕花的窗棂,擦得锃亮的铜盆,堂屋里还摆着几张梨木椅子。看得出来,这户人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
既然如此,那少女又怎么会被卢府的人追赶?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头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正想着,里间的门帘掀开了。
一个穿着素净的中年妇人匆匆走出来,看见少女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下一刻,她扑过来,一把将少女死死搂进怀里。
“我的儿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把一辈子的恐惧和担忧都倾泻了出来。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把少女箍得那样紧,像是怕一松手,孩子就会再次消失。
少女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几位少年站在一旁,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压抑的哭声,在小小的堂屋里回荡。
没有打扰那对母女的重逢,弋痕夕只是看了辗迟一眼,低声道:“你跟我来。”
终于来了。
辗迟心里门清,这事儿躲不过去。他索性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老老实实跟着弋痕夕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老师您别生气,”他抢先开口,举起手来,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是我的错,我不该当街打那个人。下次我一定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动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就是能不能等以后……”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弋痕夕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觉举手认错、却认错认得理直气壮的学生,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孩子说话的语气,倒像是自己虐待了他似的。
“好像……确实没有。”辗迟挠了挠头,讪讪放下手。
弋痕夕没有笑。
他的神色沉下来,看着辗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辗迟,我只问你一句。”
“少年之气,逞一时之勇——你认为,这是正确的吗?”
他顿了顿。
“任务结束之前,给我一个理由。这次,就不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