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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玖宫岭遭到为难 我一定要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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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龙的万箭穿心呼啸而出,却被一道骤然升起的风墙尽数拦下。
风巽擎天。
弋痕夕站在辗迟身前,衣袂翻飞,眸色冷得像是淬了冰。
“弋痕夕老师,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零?”独龙几乎是在嘶吼,嗓音沙哑得破了音,“他就是个怪物!”
“辗迟不是零。”弋痕夕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同门相残,自己去领罚。”
独龙冷笑一声,胸膛剧烈起伏:“我的责任我自会承担。但在此之前——”
他抬手指向辗迟,指尖都在发抖:“我不会被你们糊弄过去。”
“你们都被他骗了!”他环顾四周,看见的是一张张沉默的脸。那些目光里有犹疑,有回避,唯独没有他想要的认同。他的心往下沉了沉,却还是咬紧了牙,“就算你们都拦着我,我也要杀了他!”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他?
弋痕夕是他的老师,自然会偏袒他。而辗迟——那是个害人精,是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留着他,只会让更多的人受伤。
所以他必须死。
“独龙,你发什么疯!”辰月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辗迟身侧,“你没听到弋痕夕老师说的吗?辗迟是我们的伙伴,他是一个侠岚,不是零!”
“伙伴?”独龙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们忘了他之前伤人的样子了?他身体里有零力,头上有零印,失控的时候打伤过多少人?被假叶附体的时候,又帮着那些零做过什么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辗迟身上。
此刻的辗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阴影。
“你们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独龙一字一句,“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东西?”
四周安静了一瞬。
那些目光又变了,从回避变成了动摇。
辗迟就在这些目光里站了出来。
“你说我是一个零?”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少年。他往前迈了一步,越过辰月,越过弋痕夕,直直对上独龙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也不记得你是谁了。”他说,“但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来试试吧。被我杀了,也不要有什么怨言。”
他顿了顿,偏了下头:“我也不想让其他人为难。”
“住口!”
弋痕夕一把将他拽回来,瞪过去的眼神里带着怒气——不是对独龙,是对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这个时候还来添什么乱?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独龙身侧的两人:“末丑,纥骨,把独龙带下去。”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对视一眼,上前抓住独龙的手臂。
“独龙,”末丑压低声音,“算了吧。你今天太冲动了,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独龙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朝夕相处的好兄弟。他们的手抓在他的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他挣脱,又像是在敷衍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他突然明白了。
有权利真好。捂嘴这种事,都不用自己动手。
他的眼神暗下去,暗成一片阴郁的死水。
末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想法,我们应该听镇殿使的话。你这样做——”
他顿了顿,“云丹老师会不高兴的。”
云丹。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独龙心里某个角落。
他沉默了一瞬。
“……行。”
他挣开两人的手,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来。
“辗迟,”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走着瞧。”
“有本事别走啊!”
辗迟的喊声追上去,带着少年的火气和挑衅,“来跟我打一架!”
他叉着腰,对着独龙的背影嚷嚷,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辗迟。”
弋痕夕只看了他一眼。
辗迟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嘟囔着收了声:“明明是他先欺负人的……”
他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早知道玖宫岭这么不好玩,他就不来了。规矩多,破事也多,还不如和谣叔一起流浪的日子自在。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也不知道谣叔现在在哪儿。
天快黑了。
辗迟念叨他的时候,山鬼谣正蹲在一条山涧边,就着暮色收拾刚捞上来的鱼。
荒山野岭,四野无人,只有篝火在身后噼啪作响。他把鱼串好,架在火上,刚直起腰来,突然打了个喷嚏。
山鬼谣揉了揉鼻子,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
——多半是弋痕夕在说他的坏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野果,啃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残破的地图,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借着火光,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上。
那是他推断出来的,破阵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如果他的计算没有错,当年破阵封印穷奇之后,并不是消散了。他在消耗完所有元炁的那一刻,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送到了世间的某个角落——就像越空之门,像那些不为人知的古老术法。
只是山鬼谣想不明白。
如果破阵还活着,为什么不回玖宫岭?
除非……出了什么意外。
火光跳动,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破阵,”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答应过你,会把你带回来的。”
那个承诺说了很多年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许下的。
他又啃了一口野果,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不知道弋痕夕那边怎么样了。
他把辗迟送回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但弋痕夕应该明白——他把那个孩子送到玖宫岭,是因为只有在那里,辗迟体内的零力才有可能被彻底拔除。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对辗迟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
“我可是亲自把‘茧’送到你手里的,”他对着空气说,像是在跟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友对话,“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火堆里爆出一声脆响,火星子溅起来,很快又灭了。
玖宫岭,玄天殿。
弋痕夕让其他人留在殿外,只带了辗迟进去。
殿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天净沙立在最前方,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碰,各自颔首,什么也没说。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秘密商议过一次。
“对于内鬼,”天净沙当时问他,“你有什么头绪吗?”
弋痕夕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可正是这种“不像”,让他心里隐隐发寒。
“山鬼谣当初带走辗迟,”他说,“就是害怕那孩子在玖宫岭被人利用,受到伤害。如今他把他交给我……”
他顿了顿。
“我一定要护他周全的。”
不光是作为老师。还有对山鬼谣的交代。那个混蛋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他不能让人失望。
天净沙看着他,忽然道:“我猜,不久之后,山鬼谣会把辗迟送回来。到了那个时候——你要大张旗鼓地走在外面。”
弋痕夕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设局?”
“对,”天净沙点头,“我要抓住这个内鬼。”
弋痕夕皱起眉:“这样会不会对辗迟有危险?”
“我会注意的。”天净沙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现在破阵统领不在,玖宫岭只能靠我们几个了。没办法,只能小心着点。”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希望是多此一举吧。”
弋痕夕没接话。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天净沙的脸上,照出他眉宇间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早知道当初就不当这个统领了,”天净沙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还是喜欢闲云野鹤的日子啊。”
弋痕夕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这可由不得你了。现在玖宫岭,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天净沙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去,像殿外渐沉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