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鹤》Lirave

46、第 46 章

　　下车后我们在街边慢慢走，香港的街道窄而密，招牌从楼面伸出来，层层叠叠地压向路面。拐过一个路口，我看到一家奶茶店，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几个人。

　　透明的玻璃窗后面，店员正往杯子里倒茶，白色的雾气在灯下薄薄地飘散开。

　　“哥，喝奶茶吗？”我转头问他。

　　他说都行。

　　“嘴这么硬。”我看了他一眼，“走了半天，不渴？”

　　他没回答，只是跟着我往店门口走。

　　我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繁体字竖着排下来，我认得不全，但大概能猜到。

　　我拉着他排到队尾，低头看菜单板上的名字——字体很细，印在一块深色的木板上。

　　我看到一个叫“抹茶青岚”的，底下标着“静冈抹茶·鲜奶·手作白玉”。

　　名字读起来干净，像雨后山间透气的感觉。我点了这个。

　　轮到哥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菜单，顿了一下，然后说：

　　“蓝莓茉香。”

　　那个名字标在菜单右下角，字比别的略小一点，底下写着“蓝莓果肉·四季春茶·奶盖”。

　　我有点意外。他平时很少主动挑口味，问起来都是“都可以”，好像什么都不挑，又好像什么都不真的想要。

　　这次倒是自己开口点了。

　　店员把两杯递过来的时候，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的那杯是淡淡的绿色，杯底沉着几颗白玉丸子；他的是偏紫的色调，奶盖浮在上面，边缘微微溢出一层浅蓝。

　　我接过吸管，没急着喝，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

　　街道上人流来往，哥哥站在我旁边，他的杯壁上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地砖上，很快就干了。

　　我拎着奶茶边走边喝，想着给周怀止挑个什么礼物。

　　他生日快到了，今天十七号，那天好像不放假。

　　算了，到时候请个假吧，毕竟是成人礼。

　　正走着，后面有人喊我。

　　一回头是个女生，看着有点眼熟，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风颜兮。

　　剪了头发，差点没认出来。她点了点头：

　　“怎么，认不出我了？”

　　“你剪头发了？”

　　我多看了她两眼，“差点没认出来。”

　　她笑了一下，没接这话，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奶茶：

　　“你也来香港玩？”

　　“嗯，顺路逛逛。”

　　我说，“下周一怀止生日，想给他挑个礼物，还没想好送什么。你有主意没？”

　　她想了想：

　　“男孩子喜欢的不就那么几样？”

　　“问题是他什么都不缺，”

　　我吸了一口奶茶，“成人礼嘛，总得送点不一样的。”

　　我们站在路边讨论起来，谁谁送了什么、哪些东西太俗、哪些又太正经。

　　旁边我哥一直没说话，就靠着栏杆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我们这边。

　　风颜兮说着说着目光飘了一下，像是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问：

　　“这位是？刚刚没注意到，你男朋友？”

　　我还没想好怎么接，我哥已经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很自然：

　　“是的，我是他男朋友。”

　　风颜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长得还挺像的。挺有夫妻相。”

　　她朝我摆摆手，“那我不打扰你们啦，先走了。”

　　说完拉着旁边的朋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扬了扬手。

　　我站在原地喝了一口奶茶，我哥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想逗逗他。

　　“男朋友，刚才是不是不开心了？”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是啊，不开心。”

　　他倒是承认得坦荡。

　　“那我怎么补偿你？”

　　“晚上。”

　　我耳朵烫了一下，没接话，转开视线：

　　“先去看看给怀止买什么礼物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买衣服。

　　走进店里，挑了几件版型不错的，拎在手里比了比。

　　“他不缺衣服吧？”

　　我哥跟在旁边，语气里带着点懒散。

　　“什么都买点。”

　　我随口应着，余光瞥到旁边有家母婴用品店，脚步一拐就进去了。

　　拿了一本育儿辅食书——其实也没什么用，就是想逗逗周怀止。

　　我哥站在门口，看到我手里的东西，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问。

　　“哥，你有没有什么好酒？给他买几瓶吧。”

　　我走出来，目光扫着街道两侧。

　　“没有。”

　　“啊？”

　　我没多想，又走了几步，正好看见一家店面不大但门头很讲究的酒行，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排暗色瓶身，标签上印着我看不太懂的字。

　　我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擦杯子。

　　架子上摆着几瓶标签泛着哑光的威士忌。

　　有一瓶麦卡伦18年，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像一块融化缓慢的蜂蜜；旁边是几瓶山崎，木盒上的字迹规整得不太真实；最上层搁着一瓶皇家礼炮，釉面瓶身泛着深蓝色的光，在射灯下透出一层细密的金粉样光泽。

　　价格标签没有数字，只印了几个字母，像是懒得标，又像是标了也没意义。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酒液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着，像被时间封住的琥珀。

　　我其实不太懂这些，看瓶子好看就拿了。

　　我哥看了一眼我挑的那几瓶，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我往旁边带了带。

　　“现在有点晚了，还要回去换衣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你喜欢的话，明天再陪你逛。”

　　我点了点头，拎着袋子跟他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