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我 ...
-
我操,周怀止跑得也太快了。
上一秒还看见他背影,下一秒就让人流给吞了。
操场太大了,光跑道就一千米,还不算旁边那些看台和通道。
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里乱窜,逮着人就问“看没看见周怀止”,问了一圈,都说没注意。
我有时逮住一个路过的就问,同学说往东边去了,另一个说好像往器材室那边,还有人说没注意。
每个人都指了不同的方向,我每条路都跑了一遍,跑到腿发软,跑到后背的汗把校服浸透了。
我怕。
不是怕找不到他,是怕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怕他又把自己关在什么地方,用刀划自己,用头撞墙。
更怕他不想再划了,想一了百了。
我跑得腿都软了,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湿透了一片。
可我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来,就真找不着他了。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
周怀止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心里头比谁都拧巴。
以前就干过用刀片划胳膊的事,那几道疤我见过,新新旧旧叠在一起,像蜈蚣趴在手腕上。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没感觉。
怎么可能没感觉?
他是我兄弟。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除了我哥和我妈,就属他是我最亲的人。
我又跑过一个弯道,看台上全是人,就是没有他。
嗓子眼发干,心跳得像要炸开。
我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怀止,你他妈到底在哪儿?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
大概是有什么东西在牵着我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等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在。
操场最偏的那片看台几乎没人去,座位生锈了,栏杆也摇摇晃晃,从那儿看下去只有围墙和远处的楼。
我跑上去的时候腿都在抖。
坐在最高那排,腿伸得老长,手插在兜里,看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我也没有。
我们就那么站着,像小时候很多次那样。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凉凉的。
他也没有转头看我,就那样坐着,看操场那边模糊的人影和旗子。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没接话。
“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我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怀止,你哥只是去谈个生意呢。”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了句废话。
“谈生意去情侣酒店。”
他声音很平,平得跟没风的湖面似的。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虽然听说要结婚,可听说和证实是两回事。
就像知道刀子会疼和真挨了一刀,不一样。
“那你怎么想。”
我找不到别的词了。
“想和以前的哥哥告状。”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跟我说过,一辈子不结婚,就陪我。他说他永远不结婚,永远不会抛下我。”
“陪我一辈子的。”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我看不清他眼睛,但知道那里头肯定有什么东西碎了。
有些承诺不是忘了,是记得太清楚,清楚到后来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刀子。
话只有在那时候才算数。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
操场的广播还在响,有人在笑,有人跑过终点线,有人拿了名次。
世界照样转,太阳照样晒,只有他的时间停在一个地方,停在那句一辈子不结婚里。
一辈子太长了。长到什么都留不住。
“怀止”
我叫着他的名字,却不知如何开口。
“活着。”
我说。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怕什么,我现在又不会去死。”
“你还打算挑个好日子吗。”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我闭了闭眼,感觉风从脸颊上刮过去,凉丝丝的。
“嗯。”
他声音太小了。
风声太大了。
那一个字被吹散在空气里,我没抓住。
“什么?”
他没再重复。
我们就那么坐着,谁都没动。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到底是没听清。
但后来我想,也许那不是让我听的。
“还看比赛吗?”
他转过头,笑了一下,“不看我俩去逛逛。”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刚才的暗,也没有笑。
就是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又好了?”
我问。
“你不是不想我死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张了张嘴,没接住。
“小、言、弟、弟。”
我想了想。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我了。
小时候他比我大一岁,总带着逗我的心思这样喊,喜欢把我惹急了看我红眼眶,然后又手忙脚乱地哄。
哄好了再惹,惹完了再哄。
每次我哭着去找我哥告状,我哥就冷着脸来找他“谈谈”。
第二天他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继续叫我小言弟弟。
他也不恼,下次照样。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他不再这么叫我,我也不再是那个一逗就哭的小孩。
现在他忽然又叫起来。
风从看台那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拨,就那样看着我,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好像他从来没有坐在高台边上把腿垂下去。
我看了他几秒。
“走吧。”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也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我们一前一后往下走。
远处的广播还在念比赛名单,操场上的人在喊在叫在跑在跳。
这些声音从那么远的地方传过来,到这里只剩下薄薄一层,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