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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归墟 记忆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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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闯入酆都城时,江汐爻刚睡醒,才撑起身揉揉眼,伸懒腰的胳膊还没放下,就有宫女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脸慌张。
“姑娘不好了,有妖闯入城内,直奔紫宸宫来,还请姑娘随婢子去莲花台躲藏。”
江汐爻放下胳膊,心头一惊:“妖?是什么妖?”
“不知,但据说来头不小,城门口的阴差没能拦住。”宫女说着,俯身下来帮江汐爻穿鞋。
这时,又有宫女跑入寝殿内,这回来的几个比先前的报信宫女稳重许多,他们四下分散,将江汐爻围在中间,护着她往殿外走去。
刚出寝殿,打斗声已从宫门方向传了过来。几个宫女听后面面相觑,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心头暗自叫苦。
那该死的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自家主子不在的时候来。这些日子,主子对江姑娘的态度他们都看在眼里,自然知晓万一江姑娘有什么闪失,他们都得跟着陪葬。
宫女们恨不得直接抗起人就跑,可江汐爻却在一片喧嚣声中,听到了几声清脆的鞭响。那鞭声有些耳熟,她瞳孔猛地一缩反应过来。
是碧落,来的是碧落。
江汐爻当即挣开宫女们的手,转身往宫门方向跑去。身后的宫女又急又慌,急忙追上来拉她:“姑娘,万万不可!外头混战凶险得很,快随我们去莲花台。”
江汐爻全然听不进去,心里只想快点见到碧落。她甩开宫女的手跑得飞快,靠近宫门时,耳边的打斗声越是清晰刺耳。
到了宫门口,果然见一道修长身影手持长鞭,银发翻飞,身形跃在半空,正是碧落。
“碧落!”江汐爻大喊一声。
一时间,阴差纷纷回头,碧落趁机朝江汐爻跃来。到了近前,直接伸手揽过她的腰,一个旋身带着人往西边跃去。
从西城门出了酆都城,再往北便是黄泉路。到了黄泉路上,碧落将江汐爻放下,拉着她手往鬼门关的方向跑,可江汐爻却停下了步子。
碧落回头,眉头微皱:“怎么了?”
江汐爻的视线从他手臂上的伤口移到了他脸上:“碧落,你来地府,究竟是为了我还是天珠?”
碧落呼出一口浊气:“出去再说。”
江汐爻却甩开他的手,固执道:“不行,你必须说清楚。”
黄泉路上,两边彼岸花盛开,碧落与江汐爻对视,喉结滚动,他想说“我是为你来的”,可这话如梗在喉,说不出口。
身后传来阴差追来的声音,碧落重新去拉江汐爻的手:“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先跟我出去。”
江汐爻也觉得此时不是负气的时候,任由碧落拉着她快速往鬼门关跑去。视线里,她的手被碧落紧紧牵着,碧落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可一直都是冰冷的。
就在他们即将跑出鬼门关时,东岳匆匆赶来,只一挥手,甬道尽头的椭圆黑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鬼关门被关闭了。
“爻儿!”
东岳急呼一声,看到江汐爻的手被碧落牵着,眼眸一沉,想也不想抬手挥出一道金光向碧落袭去。碧落怕光刀伤到江汐爻,迅速放手一跃而起。
金光散去,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弧形结界。
江汐爻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道身影闪过,她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已被东岳的大氅裹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耳边又传来打斗声,她慌乱从大氅中探出一个脑袋。眼前是一个弧形金色结界,其中黑压压的阴差正围攻碧落,数量之多,让碧落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江汐爻抬头,对上的是东岳冷硬的下颌,她焦急开口:“叫他们住手,不要伤了碧落。”
东岳低下头,眼中的冷冽随即转化成温柔,低声道:“爻儿,为师不是跟你说了,这白泽三千年前抢夺了你的天珠,如今贼心不改,还想再夺,你可不要再被他骗了。”
江汐爻急声辩解:“他…他没有骗我,他只是想带我出地府。”
东岳将她搂紧了些:“等你伤好全了,为师自然会亲自送你回去。”
说话间,碧落已被锁魂链套住脖梗,他试图挣脱,可那锁魂链越挣扎捆得越紧,一阴差见机挥出长刀,“噗”的一声,刀锋嵌入碧落皮肉,鲜红顺着刀柄往下淌。
“往手!”江汐爻尖叫出声。
阴差不为所动,仍是全力攻击碧落。江汐爻急得直掉眼泪,哭着求东岳:“你叫他们住手,我不跑了,你让他们住手……”
东岳目光复杂地看了江汐爻一眼,沉声下令:“停!”
“放了他…放他走,好不好?”
“好。”东岳微微点头。
江汐爻被东岳带走的那一刻,结界依旧笼罩在四方,层层阴差仍围着碧落,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碧落浮在半空,浑身是伤,暗红的血迹顺着指尖滴在黄泉路上,悄无声息地蔓延。他脊背绷得笔直,墨蓝的眼眸空洞死寂,定定看着江汐爻远去的背影。
回到紫宸宫后,江汐爻一直哭,直到闭眼沉沉睡去。醒来时,床榻边已没有东岳的身影,宫女照例捧来大把的彼岸花,又是寅时了。
彼岸花红的娇艳,给光线暗沉的寝殿带来丝丝生气。江汐爻屏退宫女,赤脚下床走到成捧的花束前,指尖轻触花瓣上的芝麻大小的点点冥露。
她已经按照孟婆的方法,连续七天将冥露滴入眼内,今天是最后一天。不知怎的,她有点不想继续下去,她怕东岳说的全是真的,怕碧落是为了天珠才一直留在她身边。
最终,江汐爻还是将冥露滴入眼内。冥露清凉,瞬间化开,她缓缓睁开眼,和前面六次一样,什么也没有发生。
果然,是自己傻才会相信孟婆的鬼话。
江汐爻将瓷瓶随手扔到岸桌上,直挺挺地倒进床榻,沮丧地盯着帐顶长长呼出一口气。辛苦收集了七天,到头来白忙乎一场。
她想闭眼再睡一会儿,忽然感觉帐顶的蝙蝠动了起来,并朝着顺时针转方向转圈,且越转越快。惊疑之下,她撑起身,却又重新重重跌落。这下,眼前不光是蝙蝠在转,连寝殿的一切都在旋转。
接下来,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还伴随着恶心想吐。她在心中哀嚎:完了,完了,这是妖毒侵入神经系统,开始出现幻觉了。
就在江汐爻只觉神经越绷越紧,越来越痛,痛得无法忍受之际,脑中骤然掠过一道白光,直击意识的最深处。“哗啦”一声轻响过后,她绷紧的神经,像纸鼓般被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似有什么封尘已久的东西溢出,剧烈的疼痛也随之瞬间消失。
她虚脱地仰面躺着,怔怔望着帐顶,此时帐顶的蝙蝠已不再旋转,只被冥灯的幽光照得忽明忽暗。
好半天,她重新撑起身,缓缓侧头看向寝殿,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寸熟悉的角落,内心一片唏嘘落寞。
她想起来了,三千前的一切,全都想起来了。
三千五百年前,她是北方天帝——颛顼最小的女儿。父王将她送到地府,拜冥幽之神——东岳大帝为师,学习术法。
五百年后,她按天庭制度去人间渡劫。当时正值殷商时期,妖祟横行。怕她殒命,师父在送她下凡前,在她体内放入一颗梵天珠护她周全,此举引来师姐泠月的妒恨,悄悄放出天珠现世的风声。
因有天珠,她三岁时就表现出非同凡人的灵力,被殷商大巫发现,收她为徒。从那以后,她跟着巫族走遍四土,驱妖伏魔,成为大巫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巫族唯一的天定巫女。
十七岁那年,她被大巫派出都城办事,恰逢此时西土有妖入境。大巫便带着一众弟子前去驱妖,哪知来的妖十分厉害,伤及大巫及多数同门,等她赶回殷都时,那妖已逃之夭夭。
大巫气恼,让她带着余下同门,前去追击。她听令而去,一路追踪到西山,上山后却与同门走散,还不慎掉落到猎户挖的陷阱中。
陷阱极深,她被困其中,这时那只妖出现了——剑眉、凤眼、轩鼻、薄唇,整张脸棱角分明,魅惑众生。
妖趴在陷阱口,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她心中暗自叫苦,用恶狠狠地回瞪过去。妖也不恼,片刻后还扔了两个果子给她。
就这样,一个在阱口,一个阱底,互相对视直到天黑,那妖也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她放下戒备,疲倦袭来,靠着洞壁沉沉睡去。
等再次睁眼,天已大亮,山中有雀儿欢鸣。她抬头望向阱口,没了那妖的身影,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怎的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到了午时,阳光射入阱底,几个果子突然从天而降,她诧异抬眼,正好对上一团阴影。原来是那妖又来了,只是这次他的脸藏在背光之中,有些看不清。
片刻后,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我可以救你上来,但有言在先,你不得对我动手。”
她沉默不语,那妖等了一会儿,直接放下一条腕口粗的蔓藤。她犹豫片刻,还是抓过蔓藤,攀出陷阱。
正午的阳光正是热烈,将她身上的湿气一扫而空。几步之外,那妖戒备地盯着她。
她问:“妖,你叫什么名字?”
“妖?”那妖微微一怔,随后眯起丹凤眼纠正,“我是神!”
“神?”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好吧!神,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妖顿了顿,补充,“大家都叫我白泽。”
她起了玩心,张口胡诌:“你长得这般好看,犹如天上碧玉落入人间,往后不如就叫碧落,怎样?”
“碧落……”
那妖喃喃重复了一遍,喉结滚动几番,终是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九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