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水鬼 游船相见 ...
-
碧落缓缓起身,挺直脊背,目光沉沉盯着东岳:“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但你若对她不利,我绝不姑息。”
“你还敢威胁我?”东岳冷笑一声,眼底鄙夷之色毫不掩饰,“三千年前你夺了地府宝物梵天珠不知所踪,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
碧落沉声否认:“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是谁?”
声音落下,东岳掌中又凝起一股神力,顿时金光如灵蛇般快速窜出,袭向碧落。碧落跃起,当即甩出臂间棘骨鞭,鞭梢与金光利刃在半空中碰撞,一声锐响过后,漫天金光轰然炸开。
这时,一抹红衣身影凭空现身,是清芜来了。她见自家主子与碧落缠斗,也不出声只是默默站在一边等候。
东岳余光扫过,知是她有事禀报,收起神力冷声道:“今日先放你一马,那笔账我回头再找你算。”
说完也不停留,直接带着清芜离去。碧落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心口忽然一阵紧缩,俯身又呕出一口鲜血。
次日中午,江汐爻下楼,见麒麟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正在玩消消乐。她开口问:“碧落呢?”
麒麟头也不抬,答道:“在屋里睡觉。”
碧落向来勤快,今天怎么大中午了还在睡觉?江汐爻眼光无意识地瞟向那扇紧闭的储藏室小门,想进去看看,但一想到昨天那番尴尬的对话,顿时打消了念头。
算了,不管他了,她今天还要去找水鬼刘长根。
公园里,刘长根早已趴在湖边眼巴巴等着江汐爻,见她来,忙朝她招手:“姑娘,你可算来了。”
江汐爻走到岸边蹲了下来,与刘长根视线齐平:“怎么说?昨天那人不是苏砚庭的曾孙子?”
刘长根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可他太爷的名字、年龄和老宅地址全都能对上,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你会不会看走眼了?”
刘长根仍是笃定摇头:“错不了,他并非苏家血脉。”
江汐爻想了想:“你说有没有可能,昨天来的小伙并不是苏家后人,但他太爷却是你当年的主子?”
刘长根一怔,心里不由得打起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当今社会开放,许多男人头顶一片草原,帮别人养孩子的新闻层出不穷。若真是这样,少爷那偌大的家产等于拱手送了他人。
想到这些,刘长根的八字眉不由得聚拢,他问:“那…那该如何确认?”
恰在此时,苏泽打来电话,江汐爻看了刘长根一眼,接起电话。苏泽在电话里说,他爷爷听过刘长根的事,想约见江汐爻谈谈。
苏泽的爷爷就是苏砚庭的儿子。刘长根在一旁将苏泽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八字眉顿时舒展开来,等江汐爻挂了电话,忙撺掇道:“姑娘,约他们来这里相见。”
“这里?不妥吧?”
约个小青年湖边相见散散步倒说得过去,可哪有约个老先生到公园来吹风的?
刘长根看出江汐爻的顾虑,指着湖面不远处一艘游船,建议道:“不如约在那里。”
那艘游船木质结构,船身仿照龙舟样式,尾部微翘,舱内设有古朴座椅,配上湖中荷叶田田,赏景品茗应是十分惬意。
江汐爻收回视线,起身舒展了一下胳膊:“这我得问问对方的意思,好了,我先回去了。”
苏家那边很好说话,收到江汐爻的提议,同意在湖中游船相见。于是,第二日午后,江汐爻再次去了公园。
到公园时,苏泽已经订好一艘游船,江汐爻和他寒暄了几句,一辆黑色的奔驰小车停到了岸边。
司机下车,殷勤打开后车门,车内下来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身行头很是气派。苏泽上前喊了一声“爸”,又随着司机去扶另一侧下车的老爷子。
苏家老爷子看着约莫八十岁,一身锦缎中山装,稀疏的几根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拄着拐杖下车,听孙子介绍江汐爻后,微微点了点头。
江汐爻忙上前给老爷子问好,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的瞥向湖面,水鬼刘长根半个身子浮出水面,盯着一行人好一会儿,八字眉又紧巴地拧到一起。
看他表情,摆明这回来的又不是苏家后人。看样子被绿的不是苏泽的父亲,问题的根源还在苏泽的太爷那里。
此次前来的除了苏泽的父辈,还有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这老头身形单薄佝偻,招风耳,颧骨微凸,一双三角眼白多黑少,面相阴郁。虽身上衣饰看着价格不菲,却是一副天生的福薄寒酸相。
苏泽介绍,这老头是他们的管家,姓娄,已经在苏家待了二十多年了。
礼数过后,几人一同往游船走去。到了登船渡板前,苏泽跑上前去扶爷爷,苏泽父亲紧跟其后,那娄管家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江汐爻先上船。
擦身而过的瞬间,娄管家鼻头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虽动作很微妙,但还是被江汐爻看见了。
江汐爻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上了甲板,娄管家紧随其后,走路竟没有发生一点声音。
进入船舱,娄管家放下帘子,遮住窗外烈日,又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香炉,点燃几块沉香放了进去。舱内顿时香烟袅袅,香气弥漫。
游船晃晃悠悠,朝湖中央驶去。
娄管家取出茶具,开始彻茶。他沏了五杯,第一杯放在了一个空位前,余下四次依次摆放在众人面前,江汐爻以为他会坐到那空位上,结果他并没有坐下,而是退到了一边。
接着,在江汐爻疑惑的目光里,娄管家打开一个锦盒,一个老态龙钟的鬼从内飘出,飘飘荡荡在舱内盘旋了一圈,最后蹲到那空位上,伸长脖子贪婪地吸了一口茶气。
或许是看到江汐爻眼里的诧异,苏泽解释:“江姑娘,我们喝茶吃饭时,都会给老太爷摆上一份,还请你别介意。”
“不…不会。”
江汐爻笑得干巴巴,她用眼角余光细细打量主位上的老鬼苏砚庭,身形干瘪瘦小,面皮松松垮垮,沟壑纵横。
记得苏泽说过,这苏砚庭是在二十多年前死的,享年九十二岁,照理说这个年纪阴寿必然已尽,可以直接去地府等待轮回,可他却没有去。且看苏家人的行事风格,好像是知道他还停留在身边。
喝了几口茶,苏家老爷子开始说起正事,问起江汐爻刘长根的事。
苏砚庭听提及的是自己当年小厮,立即转头,一双青灰的鬼眼朝江汐爻看来。江汐爻稳了稳心神,把事先备好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她刚说完,舱外响起刘长根惊喜的声音:“少爷,是您吗?我感觉到您在里边。”
那老鬼苏砚庭“嗖”地一下窜到半空,穿过帘子飘了出去,随即传来他苍老的声音:“长根!你怎么在这里?”
主仆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江汐爻一边应付苏家人,一边竖起耳朵听两个鬼互道衷肠。从他们的对话中,江汐爻得知苏砚庭不去地府报道的原因。
原来,苏砚庭活着的最后几年,认识了一位精通阴阳、能占卜前生后世的法师,那法师告诉苏砚庭,因他这世福泽耗尽,下辈子会过得十分凄惨。
苏砚庭一听就慌了,奉上金山银山,求法师救他出来世水火。法师也不含糊,收下钱当即给他指了条明路。
方法是死后先不入轮回,躲入特定的乾坤袋中避开阴差,再由儿子、孙子以他的名义在人间行善积福,同时每年往地府烧大把的钱为他打点铺路,为来世改命。
从他们的对话中,江汐爻还知晓,那位法师便是眼前其貌不扬的娄管家。
“长根,跟我进去看看我的儿孙吧!”
苏砚庭把刘长根拉进了舱内,江汐爻看到娄管家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移了过去,心里暗暗吃惊:原来,这娄管家也看得见鬼神。
“看,这是我儿,这是我孙!”苏砚庭口气自豪地一一介绍。
刘长根表情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少爷,您只有一位小少爷吗?”
提及子嗣,苏砚庭脸上浮起晦气之色:“嗐!别提了,我那媳妇跟本不会下蛋,几个妾室也是,一个个肚子都不争气,气死我了!”
刘长根瞥了眼苏老爷,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少爷他……”
“那是原来服侍过我的一个通房丫鬟生的,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叫夏禾的,笨手笨脚的被我赶走回了乡下,结果命真好呀,怀了我的骨肉。”
刘长根听罢,那张鬼脸刷地一下变得越发灰白。